《宁小姐不想复合》应岁晚

17、争吵 我怕你因为

　　周一早上，前台小姑娘刚打开电脑，快递员就抱着一束花进来了。蓝色妖姬，包装精致，没有卡片，和上次一样。

　　“宁姐说了，他送的东西一律不收。”前台把花推回去，“退回。”

　　快递员为难：“没有寄件人信息，退不了。”

　　“那就放门口。”

　　花被放在台阶上，中午保洁阿姨经过看了两眼，没动，下午花不见了，不知道被谁拿走了。

　　送花的事，宁钰是从佟灵嘴里听说的。

　　她正在看图，铅笔没停，只说了几个字：“以后也一样。”

　　约饭的消息是林之琛自己发的，下午两点，宁钰在和结构工程师对梁高，手机震了一下。她没立刻看，等对完那一页才拿起来。屏幕上五个字：“晚上有空吗？”

　　她把手机扣回桌上。

　　两个小时后她回复：“没空。”

　　对面没有追问。

　　第三天下午，林之琛亲自来了。黑色轿车停在创意园门口，他从后座出来，深色外套，手里没拿东西。前台小姑娘认识他，快步走到会议室门口敲了敲门。

　　“宁姐，有人找。”

　　宁钰正在和秦望过施工图，头也没抬：“谁？”

　　前台比了个口型。宁钰放下笔，对秦望说：“秦老师，这段我先标注，明天再跟您过。”

　　转向佟灵：“你出去跟他说，我在开会。”

　　佟灵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去了。

　　林之琛站在门厅里，旁边是那棵半死不活的发财树。

　　佟灵走出来，把门带上，隔了两米远。

　　“林先生，宁姐在开会。今天可能都没空。”

　　林之琛看了她一眼。佟灵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但没让开。

　　“她说了什么？”

　　“她说……她在开会。”

　　“我等。”

　　佟灵回去了。宁钰听完，没什么表情，把图纸翻到下一页。但那个下午她站起来接了三次水，每次都走到窗边，目光扫过楼下的黑色轿车。车没走，车窗半开，能看到他的侧脸。阳光从西边照过来，把车身镀了一层淡金色，人影一动不动。

　　五点，宁钰从工作室出来，她换了平底鞋，拎着包，风衣扣子没系，她没走正门，走了侧门。但林之琛的车停在正门，她走出侧门的时候，身后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

　　她没回头，加快脚步。

　　“宁钰。”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没停，继续往前走。脚步声跟上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比她的平底鞋重得多。她走到车旁，拉开车门，坐进去，关门，发动引擎。后视镜里，林之琛站在路中间，看着她的车尾灯。

　　她没有踩刹车，拐弯，出了巷口。后视镜里的人影越来越小，最后被拐角遮住。

　　车里很安静。宁钰握着方向盘，手指收得很紧。红灯亮了，她停下来，靠着椅背，闭了一下眼。脑子里全是他站在路中间的样子。深色外套，手插在口袋里，没有追上来。

　　香港，康和在车里给林之琛打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

　　“怎么样？”

　　“她没见我。”

　　康和啧了一声：“你这样不行，太急了。你到北京几天？送花、约饭、亲自蹲守——你是追女朋友还是抓逃犯？”

　　“我知道。”

　　“知道你还——”

　　“我等不了。”林之琛的声音压得很低，“康和，我等了六年。”

　　康和不说话了。过了几秒才开口：“你等她六年，不差这几个月。但你要是把她逼急了，她可能连这几个月都不给你。节奏放慢。让她看到你不是一时兴起，不是愧疚，不是补偿。你是真的想清楚了。”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林之琛挂了。

　　同一时间，北京某营销号发了一条微博：“豪门婚讯将近？林氏集团副总裁林之琛与沈氏集团千金沈嘉莹青梅竹马，两家联姻已进入最后阶段，双方家族正在商讨婚期……”

　　配了三张图。第一张是两人小时候的合照，穿着校服站在花园里；

　　第二张是近期晚宴同框，沈嘉莹挽着林之琛的手臂；

　　第三张是香港峰会林之琛走向宁钰的抓拍，角度刁钻，只拍到侧脸和背影……

　　评论区很快被带起节奏——

　　“听说有个内地设计师插足？”

　　“人家青梅竹马，第三者真不要脸。”

　　“女孩子还是要自重。”

　　……

　　宁钰看到这条微博时，正在开中轴线项目协调会。中场休息刷手机，屏幕上全是推送。她把页面关掉，继续开会。

　　回到工作室，陈青竹跟进来，把门关了。

　　“看到了？怎么回应？”

　　“不回应。越回应越乱。”宁钰把手机扣在桌上，“这种八卦三天就没人记得了。”

　　陈青竹点头：“但沈嘉莹的目的不是让你回应。她的目的是让行业里的人觉得你是第三者，让客户不敢跟你合作。中轴线的标书更要做得干干净净。技术说话。”

　　陈青竹走后，宁钰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窗外的天色暗下来，院子里没开灯，槐树的影子模糊成一片。

　　手机又亮了，孟醒发来短信：“周五晚上有空吗？有家新开的意大利餐厅，提拉米苏做得很好。”

　　她想起尹浅的话——“孟醒对你好，是因为他喜欢你。你不可能不知道。”

　　她想了很久，回复了一个字：“好。”

　　周五晚上，意大利餐厅。孟醒比宁钰先到，点了一瓶红酒醒着。她穿了一件黑色针织衫，头发散着。孟醒看到她，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压下去。

　　“来了。”他站起来帮她拉椅子。

　　菜单递过来，宁钰点了海鲜意面。孟醒加了沙拉和提拉米苏。前菜上来时他倒了两杯酒，推了一杯给她。

　　“最近怎么样？中轴线的标书准备得如何了？”

　　“还行。技术部分差不多了。沈氏那边动作不小，我听说他们最近在频繁接触评审委员会的成员。”

　　孟醒点了点头。他吃东西很慢，大部分时候在看宁钰，她吃东西的样子很认真，没留意他的目光。

　　提拉米苏端上来，摆盘精致，可可粉撒了一个不太规则的爱心。孟醒推到她面前：“他们家的招牌。”

　　宁钰挖了一口，马斯卡彭的绵密和咖啡液的微苦在舌尖散开。

　　“好吃。”

　　孟醒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和以前不一样，不是学长式的温和，是一种藏了很久、终于不想再藏的东西。

　　“宁钰。”他说，“我说过，我是工作室的股东，工作室好我也好。但那不是全部原因。”

　　宁钰握着勺子的手停了一下。

　　“我帮你，是因为我想帮你。不是因为你是学妹，不是因为你是我合伙人。是因为你。”

　　他说得很轻。宁钰把勺子放下，看着面前那杯喝了大半的红酒，沉默了几秒。

　　“孟醒——”

　　“你不用回答。”他打断她，“我不是在问你。我只是在告诉你。”

　　他端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吃饭。”

　　散场后，孟醒送她到停车场。北京的秋天晚上凉，风从楼之间穿过来。孟醒把外套脱下来想披在她肩上，宁钰退了一步。

　　“不用，我车就在前面。”

　　孟醒的手顿了一下，把外套重新穿上：“路上慢点。”

　　她上车，关门，发动引擎。后视镜里，孟醒站在路灯下，影子拉得很长。

　　回到工作室，她加班到十点多。签完标书，看到桌角放着一盒提拉米苏——孟醒送她回来时放在副驾驶的，她忘了拿回家。拆开盒子，挖了一口，凉了，但还是甜的。

　　手机亮了，林之琛的消息：“我想见你。”

　　四个字。宁钰看着屏幕，嘴里含着那口提拉米苏，甜味和苦味混在一起。她把最后一口吃了，勺子碰到底部，一声脆响。长按那条消息，点了删除。对话框里只剩下她发的“到了？”和他回复的“到了”。干净的，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她关了灯，走廊里的感应灯亮起，照着她走远的背影。

　　隔天下午，宁钰约林之琛见面。地点在朝阳公园旁边一家安静的咖啡馆，下午三点，人最少的时候。她到得比他早，点了杯美式，没喝。

　　他推门进来时，她看到他眼下有青黑，大概也没睡好。

　　“举报的事，是沈嘉莹。”她直接开口。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林之琛沉默了一下：“我在处理。”

　　“你怎么处理？”宁钰的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像小刀，“去跟沈嘉莹说‘别动她’？你觉得她会听？”

　　“宁钰——”

　　“林之琛，你当年也说你‘在处理’。”她抬起头看他，目光冷，“你处理的结果是什么？是我在暴雨里站了一夜，是你四十几通电话不接，是你一句话不说就消失……”

　　咖啡厅里很安静。旁边桌一对情侣在低声聊天，笑声轻轻飘过来。

　　林之琛的下颌绷紧：“当年的事，我解释过了。我父亲用你威胁我，我没有选择。”

　　“你没有选择？”宁钰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你连跟我商量的机会都不给。你觉得我扛不住？你觉得我会怕林正棠？我在北京长大的，我家不如你们林家有钱，但我宁钰这辈子没怕过谁。”

　　“我怕。”林之琛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怕你因为我被毀掉。”

　　“所以你替我做决定了。”宁钰站起来，手撑在桌面上，“林之琛，你欠我的不是解释，是那六年我一个人扛过来的每一个晚上。”

　　“这是在内地，你以为你是谁？！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内地有内地的法律。”

　　“你不懂，他有各种手段。”

　　“这里是北京，不是香港！”

　　“他的手段太多了，你想象不到的。”

　　她拿起包，转身走了。林之琛没有追。他坐在原位，看着她推门出去，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宁钰回到工作室，办公桌上放着一个快递盒。没有寄件人信息。她打开，里面是一个U盘，和一张手写的便签。只有一个字。

　　“看。”

　　她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打开电脑，插上U盘。屏幕亮起来，文件夹里只有一个视频文件。她点开。

　　画面有些晃，像是手机偷拍的。镜头对着一个酒店的走廊，尽头是一扇半掩的门。门缝里传来声音——沈嘉莹的声音，很清楚。

　　“中轴线的评审，三个人已经打过招呼了。北京那边的标书，不管做得多好，第一轮就会被刷下来。”

　　另一个声音问：“万一被查到怎么办？”

　　沈嘉莹笑了一声：“查？查谁？举报材料是我递的，照片是我拍的，舆论是我带的节奏。她一个北京来的小工作室，拿什么跟我斗？”

　　画面停了。

　　宁钰坐在椅子上，手指还搭在鼠标上。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沈嘉莹推门走进房间的那一帧。走廊的灯光很亮，照着她的侧脸。宁钰盯着那张脸，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烧。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翻到林之琛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已经被她删了，对话框里只剩下“到了”和“到了”。她的手指在输入法上停着。

　　这次她没有删。

　　她打了四个字：“视频收到。”

　　对面几乎秒回：“你看完了？”

　　“看完了。”

　　“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宁钰看着这句话。窗外的天彻底暗了，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创意园的院子里。她想了很久。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一行，又删掉。最后她发了一句话。

　　“林之琛，我需要你帮我。”

　　对面沉默了十秒，回复。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