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他给的证据 “我不会帮 ...
-
北京,国贸,某酒店咖啡厅。
沈嘉莹提前二十分钟到,她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能看见长安街的车流。玻璃窗外的北京灰蒙蒙的,秋末的雾霾把远处的楼群揉成了一团模糊的影子。
她今天没穿西装,换了一件米色针织衫,头发散着,柔化了五官的凌厉,耳垂上一对钻石耳钉,林之琛母亲在世时送的,她一直留着,出席重要场合才戴。
咖啡点了,没喝,手机屏幕黑着,她拿起来用前置摄像头检查了一遍妆容。正红色口红,头发盘得一丝不乱,碎发用发胶固定好了,她对着屏幕调整了一下嘴角的弧度,练习了一个得体的微笑,把手机扣在桌上。
林之琛准时出现,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微敞着,比在香港时瘦了一些,他穿过咖啡厅走过来,步伐不紧不慢,像在走一条走过很多遍的路。
他在她对面坐下,没点咖啡,开门见山:“你在北京做的事,我都知道。”
声音不高,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落在桌面上的冰。
“挖她的客户,举报她的工作室,入侵她的服务器。”
沈嘉莹的笑容僵了一瞬。只有一瞬,短得几乎捕捉不到,她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底磕在碟子上,一声轻响。
“所以呢?”她抬起眼睛看着他,目光冷下来,“你约我出来,替她出头?”
“收手吧。”
三个字,像命令。
沈嘉莹盯着他,咖啡厅里放着钢琴曲,低低的,旋律伤感,听不出是什么曲子,一个服务生端着托盘经过,脚步很轻。
“林之琛,”她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你以为她还是当年那个被你抛弃的小女孩?她现在是我们的对手。内地市场,沈氏和归一迟早正面碰上。”
她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搭在咖啡杯的杯沿上,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着和口红同色的甲油。
“要么你帮我一起打垮她,要么你看着林氏的地产项目被她一个一个抢走。你选。”
林之琛站起来。椅子往后撤了半步,没有发出声响。他手插在裤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个角度,那个眼神,像在看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人。
“我不会帮你动她。”
他说得很平,没有什么语气。
“林氏的项目,你也抢不走。”
沈嘉莹脸色变了:“林之琛,你到底为什么觉得,她跟你是站在同一战线上的?”
“林家和沈氏才是一条船上的。”
他转身走了。步伐不快,没有犹豫,皮鞋踩在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经过前台时,他侧身让了一下端着托盘的服务生,那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让人觉得他根本不在意身后那桌正在发生什么。
沈嘉莹坐在原位,看着他的背影穿过咖啡厅,推门而出。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喧嚣被隔绝了,只剩钢琴曲还在响。
她的手从杯沿滑下来,放在桌上,手指慢慢收紧,指甲陷进掌心。四个浅浅的月牙印,很快又消失了。
“你会后悔的。”
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
她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凉了。苦味从舌尖漫上来,她皱了皱眉,把杯子推远了一点。
同一时间,香港中环,林氏集团总部,林正邦坐在办公室里,手机举在耳边。窗外是维多利亚港,海面上有几艘货轮慢吞吞地划过,拖出灰色的尾迹。他没在看,目光落在桌上那份股权结构图上。
“沈兄,之琛和嘉莹的事,你看——”
电话那头,沈鹤亭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
林正邦敲手指的动作停了。他敲的是红木桌面,手指关节碰到木头,发出沉闷的声响,办公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也是。”他笑了一下,声音里听不出任何破绽,“那我们之前的合作——”
“照旧。”
挂了电话,林正邦靠进椅背。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下去。他拿起那份股权结构图,看了几秒,放进碎纸机。机器嗡了一声,纸屑落进底槽里,像白色的雪。
同一时间,沈鹤亭办公室。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香港的天比北京蓝一些,能看到远处太平山的轮廓。他按了桌上的内线电话。
“叫张助理进来。”
助理很快到了,沈鹤亭没有抬头,手指在一份文件上点了点。
“加快与林正邦的资本合作。月底之前,协议签了。”
助理点头:“明白。”
沈鹤亭又补了一句:“林之琛那边,暂时不动。但盯紧了。”
“是。”
香港,养和医院,产科病房,齐茵半靠在病床上,怀里一个皱巴巴的新生儿。没化妆,头发随便扎着,条纹睡衣,眼下带着浓重的疲惫,精神不错。手机举在面前刷社交媒体,大拇指一下一下划,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表情照得很淡。
康和推门进来的时候,她头都没抬。
“来了?看看你女儿。”
康和走到床边,低头。
婴儿脸红红的,眼睛闭着,皮肤皱得像个小老头。拳头攥得紧紧的,像两颗小花生米。呼吸很轻,胸口那层薄薄的被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他伸出手指,在婴儿脸颊边停了一下,没敢碰。
“像你。”他说。
齐茵抬起眼,翻了一个很完整的白眼,从左上到右下。
“像你就完了。”
康和没接话。把食指轻轻放在婴儿的手上。那根小小的手指立刻攥住了他,力气不大,但很紧,紧得像怕他跑掉。他低头看着那只手,沉默了很久。
病房里安静下来。齐茵继续刷手机,偶尔笑一下,大概看到什么有趣的帖子了。康和站在床边,手指被婴儿攥着,姿势有点别扭。
门又开了。林之琛和林之仪一前一后走进来。林之仪拎着一个粉色袋子,里面是一套粉色婴儿裙,带着蝴蝶结和缎带。
“茵茵姐!”她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弯腰凑到婴儿床边,“恭喜恭喜,是女孩?太好了,我买了好多裙子终于有人送了。”
齐茵露出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谢谢哦。”
林之仪凑近了看婴儿,嘴里“哇”个不停,又回头对齐茵说“茵茵姐你太厉害了”,齐茵被她逗笑了,两人聊起来。化妆品、八卦、哪个男明星又塌房了。齐茵笑得比刚才真心多了,眼下的疲惫都淡了一些。林之仪说起自己最近又被狗仔拍了,气得想骂人,齐茵说“你骂呀,你又不是没骂过”。两人笑成一团,声音在病房里回荡。
林之琛站在婴儿床另一侧。新生儿睡得很沉。他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清华园里有一家母婴店。他和宁钰路过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橱窗里的婴儿衣服。纯棉的,小小的,挂在衣架上,粉蓝粉红的颜色。他问她喜欢小孩吗,她说喜欢,他说那我们以后生一个,她笑着锤了他一下,说谁要跟你生。
那年他们二十二岁,以为未来很长。
他收回目光,往后退了半步,鞋跟碰到病床的轮子,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康和站在婴儿床另一边,手指终于从婴儿的手里抽了出来。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病床。不远不近,像他们之间一直以来的距离。
他们从小认识。康和的父亲和齐茵的父亲是生意伙伴,两家住在同一个片区,小时候一起上学、一起过暑假。康和比她大两岁,从来不像哥哥,更像一个不靠谱的损友,后来两家联姻,所有人都觉得顺理成章。
结婚的时候,谁都没有反对,不是因为爱,是因为合适,因为门当户对,因为知根知底。
头两年的关系还不错,康和忙着家族基金的生意,齐茵在做自己的事情,她学的艺术史,在画廊工作。两人各忙各的,偶尔一起出席晚宴,看起来是体面恩爱的夫妻。后来慢慢就淡了。他出差越来越多,天涯处处芳草,她在外面也有了别人,没有人吵架,没有人提离婚,就这么过着。
大儿子出生的时候,康和在国外出差。齐茵一个人进的手术室。他赶回来的时候孩子已经生了,护士把婴儿抱给他看,他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手都在抖。齐茵躺在床上,看了他一眼,说“你手别抖,摔了”。那是大儿子出生后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大儿子会叫爸爸的时候,康和不在家。他在一个应酬上,在另一个女人的床上。手机响了,齐茵发来一段视频。大儿子对着镜头喊了一声“爸爸”,咬字不清,像“大大”。他在洗手间里听了五遍,把手机音量开到最大,贴在耳朵上。
后来视频不知道什么时候删了。那个女人的脸也模糊了,只有洗手间里的灯光还记得。惨白的,照得他脸上的表情很难看。
小女儿怀上的时候,齐茵刚和上一个男友分手。她没有告诉康和,康和是从她妈妈那里听说的。她在电话里说“你放心,是你的”。他沉默了很久,说“我知道”。
现在孩子生下来了。他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分辨不出像谁。
“我先走了。”林之琛说。
林之仪抬起头:“哥,你不看看你干女儿?”
“看了。”
他转身走出病房。走廊里的灯很亮,照在他的背影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皮鞋踩在走廊的地板上,越走越远。他想起宁钰穿白裙子的样子。想起她站在银杏树下,阳光落在她肩上,笑着说以后我们生一个。
如果那年他没有回香港。如果他当年有勇气和父亲对抗。如果他在那个深夜冲下楼,哪怕只见她一面。
她的孩子,是不是也这么大了?
他的脚步停了一下,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北京,归一工作室,宁钰坐在工位上,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法务团队发来的邮件,她看了两遍。
“有人匿名提供了一份沈氏集团在内地的不合规投标记录。涉及三个城市的五个项目,包括围标、虚报资质、利益输送。数据来源不明,经初步核实,其中两份文件的真实性可以确认。”
她盯着屏幕,手指停在鼠标上,指腹贴着滚轮,一动不动。
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香港,酒店咖啡厅,林之琛把黑色的U盘推过来,“这不是人情,是补偿。”
她打开过那个U盘。里面的东西她没有动。但那些沈氏的不合规记录,现在出现在了法务团队的邮箱里。
不是巧合。
她靠进椅背,看着天花板。钢结构的横梁裸露在外,吊灯的光照在工字钢上,投下一片交错的阴影。那些阴影落在她的办公桌上,落在键盘上,落在她放在鼠标旁边的那只手上面。
她没有回复法务,把文件保存到加密文件夹,命名“待核查”,关掉窗口,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的脸。
她盯着那个模糊的倒影,五官被屏幕的黑色吞掉了大半,只剩下轮廓和一点反光。
脑子里转着一个念头。
他在帮她。
从香港到北京,从U盘到这些文件,不是她开口求来的,是他一直在查。
她拿起手机,翻到林之琛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那句“到了”。她没有再发,他也没有。
她的手指在输入法上停着。
打了一行字。删掉。
又打一行。又删掉。
最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院子里的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路灯的光照着空无一人的停车场,创意园里很安静,远处偶尔传来一声猫叫,很短,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她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闭上眼。
“林之琛,你到底想干什么?”
风把槐树的叶子吹落几片,在灯光里打着旋,落在地上。她站在窗前,额头抵着玻璃,站了很久。手机在桌上没有亮。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一点,凉凉的,拂过她后颈。
她睁开眼。
玻璃上映出的那张脸很模糊。她看着自己的倒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