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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4章 ...
“其二,米行伙计张三、李四二人,月俸分别为三两五钱与四两,据儿子所知,城中同等米行大伙计月俸多在二两五钱至三两之间。且李四两月内预支工钱三次,合计六两,账目记为‘家中有急’,但无借据或担保记录。”
“其三,九月底有一笔二十两‘杂项支出’,注明‘疏通关节’,却无具体事由、经手人及凭证。儿子愚钝,不知米行日常经营,何以需如此数额的‘疏通’之费?且时间恰在官府秋粮征税令下达之后。”
周萍语速平缓,条理分明,没有直接指控谁贪污舞弊,只是将疑点一一摆出。最后,他补充道:“以上仅是儿子根据账册数字及浅见提出的疑问,或许另有隐情,儿子见识浅薄,不敢妄断。”
书房内一片寂静。铜漏滴答,檀香袅袅。
周朴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锐利的眼睛,盯着周萍,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看清内里的魂魄。
这个儿子,回府不过半年,在族学表现尚可,本以为只是比寻常孩童伶俐些,没想到,竟有如此心思和眼力!看账不止是看数字,竟还知道去查市价、问薪俸、联系时政?这绝不是一个十岁孩童,甚至不是一个普通账房先生能轻易做到的。
是有人教他?孙先生?不,孙迂腐,不通经济。是乡下那个老童生?更不可能。难道……真是天赋异禀?
周朴园心中惊疑不定,面上却不露分毫。他慢慢翻开账册,找到周萍提到的那几处,目光扫过,心中已然有数。
这些猫腻,他岂会不知?米行掌柜是他一个远房表亲,能力有限,手脚却不算干净,这些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他看在亲戚份上和对方还算勤勉的面上,一直睁只眼闭只眼。那二十两“疏通”,更是他默许的,为了米行在秋粮征收时行些方便,只是做账粗糙了些。
他惊讶的是,周萍竟能如此精准地揪出来,并且表述得如此冷静、客观,不带有任何个人情绪,最后还留有余地。这份心性、这份眼力、这份分寸感……远超他的预期。
“你看得很仔细。”周朴园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这些,为父已知晓。米行陈掌柜是老人,有些事,你不懂。”他轻描淡写地将疑点归于“老人”和“你不懂的事”,既维护了体面,也敲打了周萍——有些事,不是你该深究的。
“儿子明白。”周萍立刻躬身,态度恭顺,“是儿子僭越了。”
“僭越谈不上。”周朴园语气缓和了些,“你能看出这些,已属难得。看来孙先生说你于算学经济有些天分,并非虚言。日后,此类账目,你可多看,多思。但需谨记,账目是死的,人心、事理是活的。看账,不止看数字,更要看数字背后的人和事。”
“谢父亲教诲,儿子铭记。”周萍心中雪亮。周朴园这是在肯定他能力的同时,警告他不要越界,并且开始灌输他那套“人情世故高于规则”的处世哲学。
“嗯。”周朴园合上账册,似乎沉吟了一下,“下月初,苏州有一批绸缎要到,关乎家中一桩生意。届时,你随赵管事去码头看看,也算长长见识。”
周萍心头一跳。
去码头接触实际的货物运输和交易,这比看账册又进了一步!
是奖励?是进一步考验?还是周朴园想把他往生意人的方向上培养?
“是,儿子一定用心学习。”他压下心中波澜,恭敬应道。
从书房出来,秋阳正好,周萍却觉得后背有些发凉。与周朴园的每一次接触,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刚才那番应对,他刻意控制在一个“早慧、细心、但尚在掌控中”的范围内,既展示了价值,又未过于锋芒毕露。从周朴园的反应看,似乎达到了效果。
但周朴园最后那番关于“人心、事理”的话,以及突然安排他去码头,都让周萍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周朴园对他的“培养”,似乎正在加速,而且方向更偏向实用的商业经营。这符合周朴园作为商人的本质,也符合周家子嗣稀少的现状——他需要帮手,哪怕这个帮手出身有瑕。
回到听竹轩,周萍摊开纸笔,将今日书房对话的每一个细节、周朴园的每一个表情语气,都仔细记录下来,并加以分析。
这是他前世养成的习惯,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尤其是面对周朴园这样心思深沉的对手。
写完,他凝视着纸上“码头”二字。苏州来的绸缎……这或许是个机会,不仅是学习的机会,更是观察周家生意网络、接触外部信息的机会。他需要好好准备。
几天后,一个意外的消息打破了周府表面的平静——久病在床的嫡母王氏,病情突然加重,竟于深夜溘然长逝。
周府上下顿时一片忙乱,挂白设灵,报丧吊唁。周萍作为“长子”,也被推到了台前,披麻戴孝,接待吊唁宾客,履行种种繁琐的丧仪。他沉默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表情哀戚,举止合规,心中却一片清明。
王氏的去世,意味着周朴园正妻之位空缺。在这个时代,像周家这样的大户,男主人在正妻亡故后,续弦是迟早的事,而且往往会尽快提上日程,以稳定内宅,延续香火。
灵堂上,香烟缭绕,诵经声不断。周萍跪在孝子位,目光低垂,耳朵却捕捉着往来吊唁宾客的低语。
“……周夫人真是福薄,这么早就去了。”
“周老爷正值壮年,这续弦之事,怕是要紧着办了吧?”
“听说已经在相看了,只是这门槛,怕是不低……”
“可不是,周家这样的门第,续弦也得是大家闺秀才行。”
“我倒是听说,蔡府有位小姐,年方二八,知书达理,模样性情都是极好的,只是眼界高,一直没许人家……”
“蔡府?可是城南那位蔡老爷?倒是门当户对……”
蔡府?小姐?
周萍的心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抬起头,朝灵堂外望去。只见影影绰绰的吊客中,似乎有几张陌生的女眷面孔,在丫鬟仆妇的簇拥下,低声交谈,目光偶尔瞥向灵堂内披麻戴孝的周朴园,以及……跪在下面的他。
那些目光,有好奇,有审视,有怜悯,也有估量。
周萍迅速低下头,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波澜。
蔡府……蔡繁漪?
难道历史的车轮,已经开始朝着那个既定的方向滚动了?王氏的去世,是否就是周朴园续弦娶蔡繁漪的前奏?
他想起月光下那个鹅黄衣衫的少女,想起她眼中灵动的光芒和对命运的轻叹。难道不久之后,她就要踏入这座更华丽、也更冰冷的牢笼,成为他名义上的……继母?
不,绝不。
周萍紧紧攥住了孝服下的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让他保持清醒。
王氏的丧事,成了无锡城中一时的话题。周朴园表现得悲痛而克制,将丧礼办得隆重体面,赢得了“重情义”的名声。周萍作为孝子,也在一众宾客面前,进一步巩固了“周家长子”的身份,尽管这个身份依旧尴尬。
丧事过后,周府似乎恢复了些许平静,但一种无形的、微妙的变化在空气中弥漫。下人们说话更加小心,各房姨娘似乎也活跃了些,赵管事和钱嬷嬷之间的暗流似乎更加汹涌。而周朴园,在守孝的名义下,似乎暂时没有大张旗鼓地议亲,但周萍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去码头察看绸缎到货的日子到了。周萍换上素色衣衫,随赵管事坐马车出了城。
无锡是漕运重镇,运河码头桅杆如林,船只穿梭,脚夫吆喝,货栈林立,一派繁忙景象。空气里弥漫着河水、货物、汗水和各种不明气味的混合气息,与周府内凝滞的檀香截然不同。
周萍深深吸了一口这混杂而充满活力的空气,感到一种久违的、近乎自由的畅快。这才是真实的世界,充满烟火气、算计和生机。
赵管事将他带到一处挂着“周记货栈”匾额的仓库前,与早已等候在此的掌柜接洽。很快,一艘挂着“周”字灯笼的货船靠岸,船上卸下一匹匹光鲜亮丽的苏绸。
周萍没有多话,只是静静跟在赵管事身后,观察着卸货、清点、验看、入库的每一个环节,留意着掌柜与船老大、力巴头目之间的交谈、手势甚至眼神。他看到了效率,也看到了漏洞;看到了规矩,也看到了灵活。
就在货物即将全部入库时,码头另一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只见一群衣衫褴褛的脚夫围着一个工头模样的人,大声吵嚷着什么,隐约听到“工钱”、“扣发”、“不公道”等词。周围很快聚拢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赵管事皱了皱眉,对周记货栈的掌柜低声道:“又是这帮泥腿子闹事!快让人驱散了,别惊了少爷。”
掌柜应了一声,正要吩咐伙计,周萍却忽然开口道:“赵管事,可否稍等?看看是怎么回事。”
赵管事一愣,看向周萍。只见这位小少爷脸上并无惧色,反而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沉静与好奇。“少爷,这等粗鄙之事,还是不看为好,免得污了耳目。”
“无妨,”周萍目光投向骚动处,“父亲常教导,生意之事,需知人间疾苦,方可体察下情。今日既然遇到,看看也无妨,或许能明白些账目上看不到的东西。”
他搬出了周朴园,话又说得冠冕堂皇,赵管事虽觉不妥,也不好再阻拦,只得示意掌柜带两个伙计跟着,护在周萍身边,一起走了过去。
走近了才听清,原来是那工头借口货物有损,要扣发这些脚夫一半的工钱。脚夫们辛劳一天,就指望这点钱养家糊口,自然不肯,便吵嚷起来。工头趾高气扬,口出污言,眼看就要动手。
周萍冷眼旁观。他看到了脚夫们黝黑脸上深刻的皱纹和眼中的愤怒与绝望,也看到了工头那身绸衫和脸上的跋扈。这场景,与周府内主子对下人的颐指气使,何其相似!只不过这里更加赤裸,更加直接。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而带着怒意的声音响起:“住手!光天化日,码头之上,岂容你肆意克扣工钱,欺凌苦力!”
人群分开,一个穿着月白长衫、约莫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挤了进来。他眉目清秀,但此刻因愤怒而微微涨红,身后还跟着两个短打扮的随从。
工头一看这年轻人衣着气度不凡,气势先弱了三分,但嘴上仍硬:“你是什么人?多管闲事!他们弄坏了货,扣钱是天经地义!”
“货损多少?可有凭证?即便有损,按行规赔偿便是,何以扣发半数工钱?分明是借机盘剥!”年轻人义正词严,转头对那群脚夫道,“诸位乡亲,不必怕他!码头有码头的规矩,无锡城也有王法!他若再无理克扣,我便去商会,去县衙,为大家讨个公道!”
脚夫们见有人出头,顿时有了主心骨,纷纷附和。
工头脸色变了又变,他欺压脚夫是常事,但真闹到商会或官府,他也麻烦。眼看围观人越来越多,那年轻人又似乎有些来头,他只好悻悻地骂了几句,按照原本约定的工钱,如数发给了脚夫,然后灰溜溜地走了。
脚夫们千恩万谢,围着那年轻人。年轻人却摆摆手,温言安抚了几句,便带着随从离开了,背影挺拔,步履匆匆。
周萍一直在旁观,心中震动。这年轻人……是谁?路见不平,敢于为最底层的苦力发声,而且似乎对码头行规、商会运作颇为熟悉?看他年纪,不像普通商人,倒像是个读书人,但又有别于孙先生那种迂腐的老学究。
“那是谁?”周萍问旁边的货栈掌柜。
掌柜低声道:“回萍少爷,那位是城南蔡府的二少爷,蔡永嘉。是个热心肠的读书人,常在码头、市井走动,有时会帮穷苦人说几句话。蔡老爷不太管得住他。”
蔡府?二少爷?蔡永嘉?
周萍心中一动。蔡府……不就是可能有个待字闺中的蔡小姐的蔡府吗?这位蔡二少爷,是繁漪的兄长?
他望着蔡永嘉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这个人,和他所代表的家族,以及他那种格格不入的“侠气”或“书生意气”,或许在未来,会是一个有趣的变数。
回府的马车上,周萍沉默不语,脑中回放着码头上的所见所闻:繁忙的物流,赤裸的剥削,底层的不平,以及蔡永嘉那挺身而出的身影。这个世界,远比周府高墙内所见的,更加复杂,也更加真实,充满了矛盾与活力,苦难与希望。
赵管事以为他被码头的纷乱吓到了,宽慰道:“少爷第一次见这场面,不习惯也是常理。以后多见见就好了。生意场上,三教九流,什么事都有。”
周萍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不,他不是不习惯。
他只是更加清楚地认识到,自己所要对抗的,不仅仅是一个周朴园,一个周府,而是整个制造了周朴园、也制造了码头苦力悲剧的时代结构。
而他要寻找的盟友,或许也不仅仅在深宅大院之内。
马车驶回那扇沉重的黑漆大门,将码头的喧嚣与鲜活隔绝在外。周府依旧安静、肃穆,仿佛另一个世界。
周萍走下马车,抬头望了望门楼上“周府”那两个鎏金大字。夕阳的余晖给它们镀上了一层血色。
惊蛰已过,春雷暗蓄。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将码头上的尘土与思绪一并掩藏,重新变回那个恭顺、沉默的周家长子,一步一步,踏入了那华美而冰冷的牢笼。
但心底那粒被蔡繁漪的眼神、被码头的现实、被蔡永嘉的身影所催生的种子,已经悄然破土,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顽强地生长起来。
他知道,安静的日子,不会太久了。
其实我在思考要不要让繁漪继续加入周家,然后像原本雷雨剧情那样发展。因为当时我写剧情其实写了三套,一种是主角穿到周萍28岁推翻周家,而另外两种就是现在所写的这本,有两种走向,一个是繁漪没嫁进来,一个是嫁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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