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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跟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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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闹的秋收进入尾声,忙碌的村子随着微凉的秋风慢下脚步,农田里的活计少了,院子成了每家每户日常活动的主要天地。喂鸡、赶鸭子、照顾刚下崽的母猪,或者倚着墙根编制竹筐,逢集的时候挑到集市上卖掉,换回其它的生活必需品。
禹知夏的身影却越来越难见到。每日清晨,兰辛婳从吵闹中醒来,旁边的床铺已经空空如也。半夜,当她陷入深沉的梦乡,迷迷糊糊中,似乎能听到吱呀的开门声和窸窣的脱衣服声。
神神秘秘的,莫不是她......有心上人了?兰辛婳暗自琢磨,已经在心里下了定论。
“不行,我得替她把把关!”她自言自语,“她那么单纯,万一被骗了怎么办?作为朋友,决不能袖手旁观!”
自从上次迷失山林,禹知夏奋不顾身来寻她,她已经单方面把对方划入朋友的阵营,觉得有必要对朋友的幸福负起责任。
五更天的公鸡,叫得特别有活力,兰辛婳为了能听到公鸡打鸣,前一天晚上特意从鸡圈里挑中一只叫声最宏亮的,栓在房门口,看来,功夫没有白费。她用双手撑开眼睛,不让上下眼皮有机会会和,眼睛只要一合上,瞌睡立刻就会趁虚而入,她不禁感慨,“爱情”真是伟大,居然能让人舍弃睡眠,坚持每天早起!
禹知夏已经摸到了床尾,鬼鬼祟祟地从旧木柜里摸出一个包袱,蹑手蹑脚地出了门。等听到大门开合的声音,她一溜烟从床上爬起来,脸都顾不上洗就追了上去。
深秋的黎明,带着浓重的凉意,她思思捂住鼻子,害怕禹知夏听到她打喷嚏的声响。只见她疾步朝东边村口走去,然后一闪身,拐进了通往城里的官道。
“呦,还是个城里人呢!”兰辛婳愉快地吹了个口哨,又赶紧闭嘴。
一刻钟以后,禹知夏在一个岔路口转了弯,拐进另一条略微狭窄的小路,又走了一刻钟的光景,停在一栋孤零零的破旧木楼前,稍微喘了口气,就径直推门而入。
四周杂草丛生,一片荒凉,只有二楼鬼眼一样的窗口透出一丝微弱的光,兰辛婳摇摇头,对禹知夏的择偶标准产生了深深的怀疑。她慢慢走近,门楣上黑乎乎的匾额引起了她的注意,“百姓消息报”五个字格外刺眼。
这不就是造谣她殴打村名的无良小报?禹知夏喜欢的人居然是这报馆里的人?如果是,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看来,是时候伸出援手了,她一定要把好友从水深火热里解救出来。
她压下心中的怒火,平复心情,轻轻推开虚掩的破门。屋内空无一人,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油墨味和淡淡的霉味,一道长长的木楼梯直冲大门,楼梯很新,应该是刚修缮过。楼梯把一楼隔成两个不用的部分,左边是一张宽大的长桌,上面堆了一摞厚厚的纸,和一些她从未见过的古怪工具。右侧竖着几排高高的书架,整整齐齐地摆满了书。和书架相接的另一面墙上也贴满纸,她走近细看,才发现那是一些样报。
她轻手轻脚地上了二楼,楼上是另一个天地,像是一个人的住所,有两个房间,都是用木格栅隔出来的,格栅上雕刻着精巧的奇花异草,颇有品味。她向其中一个房间张望,居然还有分隔,外间摆着一桌一椅,里面隐约可见床帐。
她缩回身子,继续探索另外一间。像个大书房,又像是一间私塾。一侧是顶到天花板的排排书柜,另一侧,沿着窗户边,放置着五六张条桌,禹知夏坐在最靠近门的那张条桌旁,正低头翻着一本厚厚的书,神情专注,时而蹙眉时而轻笑。初升的朝阳透过打开充当窗扇的木条,在她脸上投下一道道明明暗暗的光。
离书桌几步远的地方,则放置着一个小茶几,茶几后的男子穿一身半新白衫,一副书生模样,正在闭目养神。他的耳朵似乎特别灵敏,兰辛婳刚一踏进,他就警觉地睁开眼睛。
男子立刻起身相迎,脸上堆起殷勤的笑,拱手道:“这位小姐看着面生,第一次光临寒舍吧?敢问小姐办何业务?印书还是登报?”
兰辛婳不语,迎上男子的目光,眼睛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在下是这小报坊的掌柜,姓穆,名少书,读书少的少书。方才忘记自我介绍,失礼失礼!”男子又深深作揖。
“你怎么在这?”禹知夏合上书本,脸色阴沉,她她三两步就逼到兰辛婳面前,伸手推着她的肩膀,“你跟踪我?!”
兰辛婳一个踉跄,险些摔倒,这一推,彻底点燃了她:“我还没问你呢,你倒先动起手来!”
“问我什么!”
“之前造谣我的破文章,是不是他写的!”她的指头都快戳到穆少书眼珠子。
“不是!是我写的。我出的主意,我写的文章,他只是帮我发出去。”禹知夏波澜不惊,语气却是冰冷的,像她们初次见面那天。
“你!”兰辛婳满脸通红。
“我什么?你跟过来就是为了这个?知道答案了,你可以走了!”
既生婳,何生夏?此刻,兰辛婳和周公瑾共情了,这个禹知夏,就是上天派来折磨她的吧?既然这样……她眼睛一转,计上心头。
“也不全是为了这事。”她瞟向一脸状态外的穆少书,露出狡黠的笑,“我一直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英年才俊,能让我们禹姑娘天天起早贪黑、风雨无阻地赶来相幽会。今日一见,你这情郎,果然不错!啧啧啧!”
“你胡说大道什么!”轮到禹知夏脸红了。
“急了?看来是被我说中了呀!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说出去的,最多也就是学学你,找个小报坊,传播一下。”
“原来你就是夏夏经常提起的兰姑娘!兰姑娘请息怒,先前的事,是在下欠考虑,还望姑娘不要怪罪夏夏。至于情郎,想必是姑娘误会了,夏夏来此,只不过是为了看书。”
“看书?”
“夏夏,我看兰姑娘并无恶意,你就别瞒她了。”
禹知夏终于收起所有的防备,咬紧嘴唇,拉起兰辛婳的衣袖,把她拽到方才的条桌前,指着那本破旧的《孟子》和一旁已经写满小字的册子:“实话跟你说吧,也不怕你取笑。我在准备明年二月的郡试,我家什么情况,你也看到了,我只能到这里看书。”
兰辛婳没想到,竟是这么一回事,她自觉自己看轻了禹知夏,顿时窘迫起来。
“对 、对不起,我、我错怪你了。可是,这是好事啊,你干嘛搞得神神秘秘的,这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嘛!”
“八字还没一撇,我不想闹得人尽皆知。”禹知夏转过头,看向窗外。
“放心,作为朋友,我肯定替你保密!”兰辛婳故意在“朋友”两个字上加了重音,自然地挽起禹知夏的胳膊。
“既如此,小店欢迎兰姑娘随时来访!之前的事,也请大人不记小人过!”穆少书赶紧打圆场。
兰辛婳突然想起什么:“所以,夏夏,你说的那个朋友,就是劝你别赶我走的朋友,不会也是他吧?”
“兰姑娘果然冰雪聪明!”
“我才不信你这么好心!你是不是早就打了什么主意?”
“嘿嘿,兰姑娘明察秋毫!在下本想等时机成熟再说,没想到兰姑娘是个爽快人,那我就直言不讳了!自打登了姑娘的事,小店就没有过清闲日子,隔三差五就有差役来查访,说是令尊的命令。这查查倒也无妨,只是,差役大爷们每次都连吃带拿的,小店实在是吃不消。还请姑娘跟令尊求求情,别再查访了,小店保证,以后不绝不会乱写文章,特供的小报,也会加强审核!”
“特供?”
穆少书自知失言,赶紧赔笑:“在下不敢多言。姑娘能帮我在令尊面前求求情,我就感激不尽了。”
兰辛婳还想追问,禹知夏拦住了她:“你若真想知道,回去问你父母不是更好,何必为难一个小本经营的作坊?”
“行吧,我不问。我这是给你面子,你以后可得对我好点!”兰辛婳有点赖皮,又有点撒娇。
禹知夏无语,她最难招架的就是这种单纯的直来直去,竟有一瞬间,觉得她还挺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