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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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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长不高的。”顾惜朝低声自语,“这般晚还不睡,又营养不良,这个孩子,必定长不高。”
他顿了顿,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就算这儿不是大宋,是什么修者五大家族玄正几年,也一样。穷人家的孩子,在哪里都长不高。”
窗外的夜风忽然大了些,吹得院中老槐树的枝叶哗哗作响。顾惜朝关上窗,回到床边,却没有再躺下,而是坐在床沿,从怀中掏出一物。
那是一块玉佩,白玉质地,雕着精细的云纹,中间有一个小小的“顾”字。玉是好玉,触手温润,边缘却有一道裂痕,用金线细细地镶嵌修补过。这是顾家祖传之物,传到他手中时,已是第七代。
他曾以为,这块玉会随着顾家的传承一直传下去。直到那场大火,直到他被迫离开大宋,直到他辗转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
“修者五大家族......”顾惜朝摩挲着玉佩,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掌控天地灵气,长生久视,视凡人如蝼蚁。这世道,比大宋还不如。”
在大宋,寒门子弟尚可读书科举,搏一个出身。在这里,没有灵根,不能修行,便注定一生在泥泞中挣扎。所谓的五大仙门——兰陵金氏、姑苏蓝氏、清河聂氏、云梦江氏、岐山温氏——高高在上,掌控着这个世界的一切资源。他们制定的规则,便是这个世界的法则。
而像孟瑶这样的孩子,像孟诗那样的女人,像陈杆子那样的普通人,不过是这法则下的尘埃,风一吹,就散了。
顾惜朝收起玉佩,和衣躺下。他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脑海中不断闪过各种画面:大宋的烟雨江南,大清的紫禁城,还有这个世界的云萍城......三个世界,三种人生,他却始终是个局外人,是个过客。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天了。
顾惜朝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他忽然想起明天该做什么了。赵掌柜容忍了他三日,明日必定会开口讨要房钱。他身上还有一些碎银,但在这陌生的世界,钱总有用完的一天。他得找些营生,或者......
一个念头闪过。
他记得昨日在城中闲逛时,看见城东有家书馆在招抄书先生。字他是认得的,不仅认得,他的字在大宋时还颇有名气。虽然这个世界的文字与大宋略有不同,但大同小异,学起来不难。
或许,他可以试试。
想到这里,顾惜朝心中稍安,终于有了些许睡意。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在逐渐模糊的意识中,又想起了那个月下独行的小小身影。
那孩子,明日还会来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在这漫长的夜里,在这陌生的世界,至少有一个孩子和他一样,在为了生存而挣扎。
这就够了。
窗外,月亮渐渐西沉,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带着未知的苦难和微薄的希望,缓缓降临在这片被五大仙门统治的土地上。
而在两条街外的破旧巷子里,孟瑶轻轻推开家门,将怀里还带着体温的馒头递给等待已久的娘亲。
“娘,吃。”
孟诗接过馒头,看着儿子冻得通红的小手,眼眶一热,却强忍着没让泪落下来。
“瑶儿乖。”她将儿子搂进怀里,用自己单薄的身体为他取暖。
母子俩就着冷水,分食了两个冷硬的馒头。屋外,天色渐亮,新的一天开始了,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艰难,但必须活下去。
因为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哪怕这希望,渺茫如晨雾,风一吹,就散了。但终究是希望。
无论在何方,有钱的人总是会过得好的。
韦小宝斜倚在黄花梨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对白玉核桃,核桃在他掌心转动,发出“咯啦、咯啦”的轻响,节奏平稳,一如他此刻的心境。窗外是云萍城西郊的春日景象,柳树抽了新芽,桃花开了三两枝,远处的田地里,农人正弯腰插秧,一派祥和。
这是玄正三十七年的春天,距离韦小宝离开大清,已经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足够一个婴儿长成青年,足够一个青年步入中年,也足够韦小宝从权倾朝野的韦爵爷,变成云萍城郊一个富家翁——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他住的宅子不大,三进院落,白墙灰瓦,院中种了几株海棠,此时正开得热烈。宅子里的摆设也算不上奢华,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每件器物都价值不菲:墙上挂的是前朝名家的山水真迹,案上摆的是官窑出的青瓷笔洗,就连他手中这对白玉核桃,也是西域进贡的珍品,当年康熙爷赏的。
韦小宝叹了口气,将核桃放在桌上。核桃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老了。”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江南口音,软糯中透着一丝沧桑。
确实老了。镜中的自己,虽然保养得宜,鬓角却已染了霜色,眼角有了细纹,年轻时那股子机灵劲儿还在,却多了几分沉淀。四十有五的年纪,在大清时他已是位极人臣,在这里,他却只是个普通的富户,做些不为人知的生意,过着半隐居的生活。
不过韦小宝很满意现在的生活。至少,不必再提心吊胆,不必再周旋于皇帝、天地会、神龙教之间,不必再面对那些刀光剑影、尔虞我诈。在这里,他有钱,有很多钱——从大清带出来的金银珠宝,足够他挥霍十辈子。而且这个世界没有康熙,没有天地会,没有那些让他左右为难的人和事。
只有五大仙门。
想到这个,韦小宝撇了撇嘴。刚来这个世界时,他也曾震惊过——御剑飞行、法宝符箓、移山倒海,这些在大清只存在于话本里的东西,在这里却是真实存在的。五大仙门高高在上,掌控着这个世界的灵气资源,凡人百姓在他们眼中,与蝼蚁无异。
但韦小宝很快发现,仙门也有仙门的规矩。只要不触犯他们的利益,不涉足修真界的事,他们根本懒得理会凡俗世界。而凡俗世界,自有凡俗世界的运行法则——钱能通神,在这里同样适用。
所以韦小宝的日子过得不错。不单不错,二十年来,他修桥铺路盖学堂,抚孤散药开医馆,把云萍城西郊这片原本贫瘠的土地,打理得井井有条。只是他做事低调,从不张扬,所有善举都以“无名氏”的名义进行,当地人只知有个神秘的善人,却不知善人是谁。
这也是韦小宝的生存智慧。在大清摸爬滚打多年,他太明白“树大招风”的道理。在这里,他虽然有钱,却无势——没有官身,没有修为,若真被人盯上,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老爷。”门外传来老管家的声音,恭敬中带着急切。
韦小宝皱了皱眉:“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六十上下的老者走了进来,穿着灰色的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是韦小宝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跟了他十几年,忠心耿耿。
“什么事?”韦小宝问。
“学堂的柳先生......”老管家顿了顿,“又来了,说今天非要见您不可。”
韦小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柳先生是学堂的教书先生,一个老书生,在韦小宝的学堂里教了五年书。人是有学问的,只是年纪大了,近来身体越发不好,三天两头告病。韦小宝知道,他是想告老还乡了。
“不是说给他找接任的人吗?”韦小宝有些不耐烦,“道上那些小子还没消息?”
“回老爷,还没有。”老管家低着头,“听说最近五大仙门在选拔弟子,附近有点学问的年轻人都去碰运气了,剩下的......都不堪用。”
韦小宝啐了一口:“他妈的,修仙修仙,修个屁仙!一千个人里有一个有灵根就不错了,都去做白日梦!”
话虽如此,他却明白,在这个世界,修仙是唯一的上升通道。有灵根,入了仙门,便一步登天;没有灵根,便注定一生平凡。所以但凡有点希望,人们都会去试一试。
只是苦了他。学堂不能没有先生,孩子们不能没书读。韦小宝自己没读过几年书,在大清时全靠小聪明和运气混到今天,但他知道读书的重要性。在这里,凡人不能修仙,读书便是唯一的出路——考不了功名(这个世界根本没有科举),但至少能识字算数,将来找份体面的营生。
“告诉柳先生,我下午去见他。”韦小宝摆了摆手,“让他再撑几日,最迟月底,我一定找到接任的人。”
“是。”老管家应声退下。
书房里又恢复了寂静。韦小宝重新拿起白玉核桃,在掌心转动,脑子里却在飞快盘算。他在云萍城经营二十年,黑白两道都有关系,找个人本来不难。难的是,既要学问好,又要人品正,还要愿意在这穷乡僻壤教书——这样的人,确实难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