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娼妓之子》hylinone871

14、第 14 章

　　第十四章

　　码头上挤满了送行的人。韦府的下人、云萍城的百姓、还有那些受过韦小宝恩惠的穷苦人，都来送这些即将远行的孩子。

　　孟诗抱着儿子，泪如雨下：“瑶儿，到了莲花坞，要好好听先生的话，好好读书，好好修炼。娘在云萍等你，等你学成归来......”

　　“娘，你放心。”孟瑶用力点头，“我一定会努力的。”

　　郑家五姐妹抱在一起哭成一团。她们从魔窟逃出，在韦府找到安身之处，如今又要踏上新的旅程，心中既有期待，也有不舍。

　　江小鱼倒是没哭，他兴奋地东张西望，对什么都好奇。魏婴拉着他的手，两个小家伙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顾惜朝站在船头，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他来到这个世界不过数月，却经历了这么多事。如今要带着这些孩子去往一个全新的地方，开始全新的生活，前途未卜，但他心中却有种莫名的期待。

　　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

　　“顾先生，该上船了。”江枫眠走到他身边，温声道。

　　顾惜朝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云萍城，转身登上舷梯。

　　孩子们也陆续上船。魏婴和自己最小的姐姐、才六岁的明华进了船舱休息；孟瑶和八岁的采华坐在窗边，回望渐渐远去的云萍城；江小鱼被十岁的文华捉住了扎头发，疼得龇牙咧嘴；还有三个韦小宝助养的被江宗主看好能够修炼的小孩子，在甲板上围着顾惜朝七嘴八舌地问问题：

　　“顾夫子！我们真的可以修炼吗？”

　　“韦爷爷说等我们长到可以除秽就能给他还钱了嘛？”

　　“阿婴的天赋最好一定学得最快吧？”

　　“顾夫子送我们到了莲花坞就要回云萍么？”

　　“清华姐姐和玉华姐姐不来，是因为年纪有些大？”

　　“阿瑶是不是会被带给他爹啊？”

　　“那位江宗主人这么好，云萍的邪祟已经被清完了？”

　　......

　　问题一个接一个，顾惜朝耐心地回答着。江枫眠和同来的门生都是耳聪目明，将这些问题和回答听得清清楚楚。江枫眠不由得佩服起顾惜朝这个书生——不仅学问好，耐心足，更难得的是对孩子们的一片真心。

　　船，缓缓驶离码头。

　　岸上，韦小宝站在人群中，朝船上挥手。他的眼圈有些红，但脸上带着笑。

　　孟诗站在他身边，泪水涟涟，却努力笑着。

　　“放心吧，”韦小宝对她说，“孩子们有顾先生照顾，有江宗主庇护，会好好的。”

　　“嗯。”孟诗点头，擦去眼泪，“我相信。”

　　船越行越远，渐渐变成一个小点，最后消失在天水相接处。

　　新的旅程，开始了。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前方的莲花坞，等待他们的不只是新的生活，还有未知的挑战和考验。

　　但至少此刻，他们在一起。

　　有先生，有同伴，有希望。

　　六年后，玄正四十三年春。

　　云梦，莲花坞码头。

　　江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吹得人衣袂飘飘。码头上挤满了送行的人，江氏子弟、仆从、还有附近闻讯赶来的百姓，将整个码头围得水泄不通。

　　一艘深蓝色的江氏座船停靠在岸边，船帆已经升起，在风中猎猎作响。船头，顾惜朝负手而立，青衫被风吹得紧贴身上，勾勒出清瘦而挺拔的身形。六年时光在他脸上刻下了些许痕迹，眼角有了细纹，鬓边添了白发，但那双眼睛依旧深邃如潭，藏着阅尽千帆后的沉静。

　　他身后，站着此次将要远行的弟子们。

　　为首的是魏婴——如今该叫魏无羡了。六年过去，那个瘦弱爱哭的小娃娃，已经长成了翩翩少年。他身量抽高了许多，穿着一身江氏标准的紫色校服，腰间悬着长剑，长发用一根红色发带高高束起，额前几缕碎发随风飘动。他的面容继承了父母的优点，眉目俊朗，嘴角天生带着三分笑意，但此刻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里，却是一片沉郁。

　　此行是为奔丧——韦小宝病危，来信让他们回去见最后一面。

　　“魏无羡，你们一路上小心。”江澄走到魏无羡身边，难得没有斗嘴，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

　　江澄也长大了，身形比魏无羡还要高壮一些，同样穿着紫色校服，腰间佩剑，眉宇间多了几分少年人的锐气，也多了几分江氏少主应有的沉稳。只是此刻，他紧抿着唇，眼中满是不放心。

　　魏无羡勉强挤出一个笑：“你会不会说话啊你，但凡水路出行，祝人一帆风顺啊。”

　　话是这么说，但他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江澄皱了皱眉，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忍住了。他转头看向顾惜朝：“顾先生，此行......请多保重。”

　　顾惜朝点点头：“少主放心。”

　　“不早了，该走了。”站在魏无羡身边的孟瑶轻声提醒。

　　六年过去，孟瑶的变化最大。他身量长高了不少，虽然依旧清瘦，但已不是当年那个弱不禁风的小童。他穿着一身浅青色的长衫——不是江氏校服，因为他至今还未正式拜入江氏，只是以“顾先生外甥”的身份在莲花坞求学。他的面容清秀温润，眉眼间有孟诗的影子，但更多了几分书卷气，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只是此刻，他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显然这几日没有睡好。

　　魏无羡整理了一下情绪，冲江澄、江厌离和码头上其他的师兄弟点点头，转身踏上舷梯。孟瑶紧随其后，然后是其他同行的弟子——郑家姐妹中的文华、采华、明华，还有几个这几年新收的云萍弟子。

　　江厌离站在码头上，手中提着一个食盒，眼中含泪：“阿羡，阿瑶，路上注意安全。这盒点心你们带着，路上饿了吃......”

　　“师姐放心。”魏无羡接过食盒，勉强笑了笑，“我们很快就回来。”

　　船，缓缓驶离码头。

　　江澄站在岸边，目送船只远去，直到变成一个小点，才转身离开。江厌离擦了擦眼泪，跟了上去。

　　船上，气氛凝重。

　　魏无羡站在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莲花坞，一动不动。孟瑶走到他身边，轻声道：“魏兄，进去吧，水上风大。”

　　“再站一会儿。”魏无羡声音低沉，“我想再看看。”

　　孟瑶没有再劝，陪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船舱。经过顾惜朝身边时，他停了下来：“舅舅，甲板上风大，您也进去吧。”

　　顾惜朝摇摇头：“无妨。”他顿了顿，“阿瑶，你母亲来信说，韦先生这几日精神好些了，或许......还有转机。”

　　孟瑶低下头：“但愿如此。”

　　顾惜朝看着他，心中叹息。这六年来，孟瑶的成长他都看在眼里。这孩子聪慧过人，无论是文课还是修炼，都进步神速。更难得的是心性坚韧，处事周全，在莲花坞的年轻一辈中，颇有人望。

　　只是......出身始终是横在他心上的一根刺。

　　六年前，他们初到莲花坞，就经历了一场风波。虞夫人对云萍来的这些孩子本就不喜，尤其是魏无羡——因为藏色散人的缘故。魏无羡进莲花坞的第一天晚上，就被江澄用狗吓唬，虽然没受伤，但受惊不小。

　　孟瑶、江小鱼和郑家姐妹知道后，差一点就套了江澄麻袋。第二天，江枫眠和虞紫鸢大吵一架，虞紫鸢先是不许江枫眠收云萍来的徒弟，接着又说起魏婴母亲的闲话，引得当时正好路过莲花坞的蓝家修士暴怒，两人几乎要打起来。

　　顾惜朝当即决定把孩子们全部带回去。他无法容忍自己的弟子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

　　后来，江枫眠找来老供奉平息事态，蓝家修士也劝住顾惜朝，说修仙的苗子不可浪费。最终，江枫眠索性请顾惜朝做江家莲花坞的文课师傅，方便他照顾云萍来的这些孩子。

　　这一留，就是六年。

　　六年间，莲花坞因为有了顾惜朝这位师者，吸引了许多周边大小家族送了孩子来学习基本功课。顾惜朝的文课教得好，不仅教识字读书，还教兵法谋略、天文地理，甚至还会讲些其他世界的风土人情——当然，他会小心地模糊细节。

　　每年冬天，顾惜朝都会带着云萍弟子和满船束脩回云萍过年。第一年回去时，韦小宝就要给他做媒，说云萍城里有几家富户的闺秀，品貌双全，配得上他。

　　顾惜朝拒绝了。他很想傅晚晴，所以不允。

　　韦小宝也没有强求，只是叹气：“你啊，就是太死心眼。”

　　第二年，顾惜朝带孟瑶去云萍城里置办年货，路上遇到了思思的旧客。那旧客喝醉了酒，认出孟瑶是孟诗的儿子，当街把他好一阵奚落，里里外外说了“娼妓之子”几个字好几遍。

　　顾惜朝当场就动了杀心。若非孟瑶死死拉住他，那旧客恐怕已经血溅五步。

　　那天晚上，韦小宝在饭后叫顾惜朝陪他散步。两人沿着韦府的花园慢慢走，韦小宝忽然问：“百年之后，我想把产业都交给魏婴，你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