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思》流金歡

42、第 42 章

　　和黑啡见面后第五天，兆施伶收到了摄政王的翻译请求，尽管没有心情工作，但是她得罪不起摄政王，所以还是苦哈哈地干下去了。写着写着，她意识到不妥的地方 —— 摄政王让她翻译的信，明明主题和军事无关，却久不久便出现一些兵器名。她神色一凛，再度审视信件原件。棍、盾、刀、弓弩 …… 全是战争会用到的东西，摄政王在招兵买马！摄政王不是在信里用了她不懂的暗号，就是用她的译文重新写信。无论如何，她基本上能断定，摄政王在为内战作准备，要是外战，何必这样鬼鬼祟祟的，只差不知这是篡权夺位还是肃清异己的戏码。

　　这工作她不能继续做了。她明白，回绝一个即将掀起屠杀的野心家可招致严重后果，但她不想成为发动内战的帮凶，战争必然造成伤亡，生命无价，人命太沉重了，手上沾上人血的愧疚感她承受不了。生存的本能促使她不断找借口继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替摄政王翻译：这信她不翻也会有其他人去翻，要的人注定要死的，把自己的生命放在别人之上只是人之常情 …… 然而，她说服不了自已。她其实不是个绝对善良的人，要她牺牲自已去救别人，她是不肯的；但要她主动牺牲别人去救自己，她也做不到。唉，要是她没从黑啡口中得知这个坏消息就好了，那样她还可以做个快快乐乐地助纣为虐的傻子，而不是如现在一般痛苦纠结。

　　她沮丧地趴在书桌上，提笔写信给摄政王：「虽有一腔为郭先生效力的热诚，惜身体有恙 …… 」先这样吧，希望摄政王能买帐，她真的不想跟权势滔天的摄政王撕破脸。摄政王没有立即回信，这几天她坐立难安，总是胡思乱想。摄政王信了的话，她能装病装多久呢？不信的话，摄政王会迫她继续翻译吗？如果她不答应，会遭到残暴的对待吗？

　　为分散注意力，她决定去买粮买毒药。途中，她又看见了像纪念品商店的店铺。这一年来她开过无数道木门，没有一道通往带她穿过来的迷宫，这次应该也是失望收场，她想。最后，驱使她走进店铺的，不1是内心残留的希望，而是她的强迫症 —— 前九十九次都进去了，打破规律令她痛苦。她决定速战速决，争取一分钟内离开。她敷衍地把每个货架都转一圈，偷开一下铺里的木门，然后转身迈向大门 。就在这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店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四天后的四时四十四分，你有一个回家的机会。」兆施伶寒毛直竖，猝然回头，但柜台已空无一人。四时四十四分，是凌晨还是下午？这机会是以什么样的形式出现？一道凭空浮现的木门吗？她有很多问题，可惜无人解答。

　　兆施伶从纪念品商店出来后便直接打道回家 —— 既然四天后就能回家，她不需要买粮买药了。兆施伶躺在床上琢磨店员的话。回家的机会 …… 机会暗示了选择的权利，但这选择题除了增添难受之外并没有其他意义，从一开始她便把「留下来」这选项排除在外。她宁愿回程跟去程一样，不由她抉择，那样她就不用亲手扼杀掉她和商隐的未来了。

　　难过之后是担心，要是机会出现了，她却没能认出来，又或者没能抓住，会有什么下场？是永远留在这里，还是有下一次机会？到了这个地步，她有点生气，为什么只留下一句含糊不清的说话，而不给她明确的指引？把她送过来后，不是有责任把她送回去吗？兆施伶百想不得其解，整晚辗转反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