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思》流金歡

36、第 36 章 商隐看了一

　　商隐看了一会，神色愈来愈古怪，杂货铺租契上的字体怎么有种熟悉感？他沉思了一阵，慢慢退后，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薄薄的书 —— 《游欧洲有感》。他翻开游记，瞄一眼又内文，又瞄一眼租契。果然，这字体丑得一模一样（尚未知道自己掉马的兆施伶表示被冒犯），兆施伶过是些云！除了游记，商隐没见过兆施伶的毛笔字 —— 兆施伶自认识商隐起都是用硬笔写字，商隐又没查看过租契正本。

　　惊讶的商隐一时失神，没注意背后的凳子，差一点被绊倒，幸而反应敏捷的他及时用手撑住旁边的门框，踉跄一下便稳住了。不幸的是，门框上有木刺，他的食指被划伤。如果兆施伶是个娇柔可爱的少女，发现商隐受伤后，她会掩嘴惊叫：「哦多茄（怎么办）！」但她是个读过生物和化学的理科生，所以她的反应如下：她眼神一亮，心想，自己呕心沥血制成的高度酒第一次派上用场了。

　　不过，她还记得灌醉商隐的大计，为了遮掩酒气，她随手拿了一个香囊塞在商隐鼻下道：「我用酒 …… 药水替你消毒，你香囊挡住臭味吧！」说罢不容拒绝的地提起商隐的手扶住香囊。商隐不是娇弱得连药水臭味都忍受不了的人，但兆施伶叫他这样做他就照做吧（他不敢反驳）。兆施伶替商隐消毒包扎后，还微不可察地闻了闻空气的味道，确认酒气消失后，她大手一挥，恩准商隐拿走香囊。

　　此时的商隐手肘撑在书桌上，被包起的食指微举，兆施伶瞧见他这个样子后突发奇思妙想，举起食指轻触商隐的食指，并道：「我小时候有一套很喜欢的戏剧，里面叙述一个叫 ET 的天外来跟来到我们这里跟一个小男孩成为了挚友，就如我们一般投契。有一天，小男孩的手指受伤了， ET 就像我现在一样，为小男孩疗伤，你现在有好点了吗？」商隐轻笑，配合地道：「好像真的不痛了。」明明酒精抹在伤口上就超痛，这是选择性失去痛觉吧！

　　商机的配合让兆施伶愉悦地咧嘴一笑，她继续讲述电影内容：「之后他们经历了一场大冒险，再来 ET 就回家了。」兆施伶的笑容慢慢隐去，把食指移到商隐的额头上，并伤感地与商隐对视：「跟小男孩道别时 ET 做了这个手势，并说了一句话：『I’ll be right here』，即我会在这里，意指即使他离开了，他和小男孩的情谊会永远留在小男孩的记忆中。」

　　商隐明白，兆施伶是在为她将来的离去提早道列，此前兆施伶已经三高四次地预示过她会离开，商隐每次听到都会强忍心里的不舒服转移话题，但这次与以往不一样的郑重告别刺激到他了。他都这么明显地表现他的喜欢了，为什么兆施伶还是心硬如铁地要走？兆施伶的确心硬，所以从来没有考虑过主勭留下来的可能性，但她的心又不够硬，才需要时时说这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活提醒自己又提醒商隐不要陷得太深。

　　商隐猛地仰硕，慌张又生气地捉住兆施伶放在他额头上的手，问了个在兆施伶看来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些云如此热爱四处旅居，她有想过在异乡扎根吗？」还没反应过来商隐话里深意的兆施伶斩钉截铁地回答：「此心安处是吾家，对她来说，异乡永远不是家。」商隐喃喃地道：「因为她始终是要回家的，所以她表面入乡随俗，背地却目空一切地走自己的习俗，女口戈口没想过要融入 …… 」她的游记有写得这么深入吗？兆施伶没有细想，认同地点头：「这种我行我素是她在异乡保留自我的应付法吧！」商隐不甘地追问：「万一她需要融入呢？」兆施伶默了一瞬，然后艰难地道：「不会的，她不会容许自己有这种需要的。」兆施伶眼睁睁地看着商隐眼里的光熄灭，她这才懂得，让人心碎的眼神是怎样的。

　　商隐郁郁寡欢地走了。兆施伶不明所以，直至半夜惊醒，她才把所有线索串连起来，商隐定是从杂货铺租契上的毛笔字认出她是些云了，他面带希冀地挽留她，而她残忍地拒绝了。兆施伶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