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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爬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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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找不见仲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天昏地暗的环境像要崩裂。
外面持续传来一个男人的嘶吼,“好疼——好疼——”
“凤仙?”谢弃听出来是谁,惊异。感觉失重感变得更强,身体左右颠倒,好像外面凤仙正在地上打滚儿似的,肠肉不断收缩,大量鲜血淋在头上。
发生什么了,凤仙在遭遇什么?!
是他吃了太多蛇肉不消化?还是——
“仲姿在作乱?”
谢弃陡然抬头,试图找到一个出口。
却有一大堆肠液从上方跌落,谢弃睁不开眼,被从头淋到脚,污秽中大喊一声:
“仲姿?是你在上面吗?!”
张嘴时,嘴巴里又要命地接住了一大堆肠液和粉红色的黏膜。
低头把它们吐出来,刚好错过上方一个小孔的出现。
像是有人从外部切开了肠子,筋疲力尽的声音传来:
“......谢弃。”
“——”
谢弃以为自己见到她会很惊喜,但真是无奈,当他重新抬起头时,脸上出现的竟然是尴尬。
在这一刻意识到自己浑身上下都布满黏膜,头发贴在额头上,还好这会儿腹腔里一片黑暗.......
“你还好吗?”谢弃捂着嘴说,怕再次被黏膜钻了空子。
“还行,你能爬上来吗?”仲姿喘着气,瘫坐在上方。
“......我试试。”
谢弃说得很轻,心里已经有答案。
——爬不上去的,之前已经试过很多遍了。小肠弯弯曲曲,蠕动的频率又快,谢弃总是往前走两三步,接着整个人便被打翻,不知道转移到哪里。
但仲姿既然这样问了,再试一遍也无妨。
只是大汗淋漓,粗喘着气,他紧闭上嘴,任由胸腔起伏。
感受到自己身上剧烈的反应,想到外面凤仙。
“凤仙出什么事了吗?我们是在他的肚子里吗?”
“对。他被我用一把刀弄伤了胃。虽然不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但我手上出现了小青的名字,或许她是希望我能帮她报复凤仙。”仲姿在渺茫中,亮出了自己的左手臂。
“我们得往上爬。”
“爬去哪儿?”谢弃隐隐猜到答案,但不敢相信。
“顺着凤仙的肠道爬上胃部,喉咙,嘴巴。”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谢弃面色发白,低头看着自己现在才如米粒大小的身体。要做到什么程度,花费多少时间,才能爬到仲姿说的那些地方去?
仲姿没说话。坐在小肠最上方,藏在身后拿着刀的手也抖个不停。
她很累了。
而如今坐在这.......
——肉山血海里。
谢弃心里出现这个词。
瞧着头顶上身披血衣的人,记起来她先前是位神仙,这会儿披头散发,狼狈不堪——失神、愤怒、哀切就涌上谢弃的心。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些情绪,瞥见血液顺着仲姿的衣角滑落——
谢弃的眉心也被一滴血珠打中。
好像让他有了巨大的力气,手脚并用,开始攀爬起小肠这座肉山,配乐是凤仙野兽般的嘶吼。
同时间,仲姿也跳下来了。
其实一点都不想再动,刚才把凤仙巨大的胃捣坏用了大力气。
但怪她,瞧见谢弃惨白的脸庞,压在眉上的戾气,改了主意。
“你下来干什么——”
接着被谢弃训斥,左手从肠肉里抽出来,五个手指头里都是血色的粘液,作出往外推的动作。
仲姿哪里不知道他的用意,也因此而感到无措,板着脸加以掩饰,说:
“你动作太慢了。按你这么爬,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去?我把凤仙的胃部损坏得很厉害,待会儿他肯定会往外吐一些什么东西。”
是食物残渣、血液、津液——以及他们。
可你要让凤仙把我们两个人给吐出去,这可能吗?谢弃无法说出这样打击人的话来,用眼神和她交流。
仲姿不看他,拽住他的手,“动作快点!”
“人的小肠据说有六米.......”谢弃脑袋嗡嗡地响。
“你又不是在最末端。”
“我们现在才米饭那么小,这六米对我们来说像是六百米、六千米。”
“你还有什么办法?我们现在是凤仙肚子里的食物残渣,如果不出去,时间一长,就会被消化、分解。到那时候进入结肠,要和什么东西待在一块儿,你是知道的吧?”
“——”
真不知道她怎么可以这么平静地说出这些话。
仲姿说,“往上爬吧,好吗?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到胃的位置。我在前面带路,你跟在我后面。”
“......好。”
*
没有想到,真的爬了上去。
不知道爬了多久,筋疲力尽,感觉到脚下踩的“地面”不一样,身处的空间也宽敞许多。
所处的肠肉世界天翻地覆,一股酸水自下而上地涌来。
“要出去了吗?”谢弃来到她身边。
仲姿没有回答,两人被酸水裹住,经由喉咙,吐了出去。
天光大明。
*
得救了?
谢弃摔在地上。
用手撑起身体,提着一颗心急急往地面上看——
瓷白色的地砖。
斜前方,浅金色的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
谢弃伸手,想感受它的温度,却发现自己的手抖个不停。
定在半空中,他有些尴尬。
飞快地瞟了眼仲姿的方向,见她背对着自己,缓缓把手收回,说:
“这里是凤仙家的楼梯间吗?”
回忆起最一开始发生的事,这会儿见到仲姿浑身血污地站在楼梯门前,透过一条小缝儿望向外面。
怎么了?谢弃往前半步。
外面的交谈声和脚步声钻进耳朵。
有医护人员驻留在一户人家的门口:
“病人的情况很差,胃部大量出血,疑似被人用利器割损。”
“他不断往外吐血,但奇怪——”
医护人员在这时候停下,面露古怪。
“他身上没有任何外伤,本人也说没有受到任何外力碰撞或刀伤。”
为什么会不停吐血呢?
凤仙被人从屋里抬出,半身是血,身体抽搐不停。
张着嘴,左手抬起,捉住身边一人的手。
别出门......别碰我的爱人.......
他想这样说。
却发不出声。
嘴巴和胸前全是血。
地上一片污秽,谢弃躲在楼梯间里看着,面色怪异地想起自己之前待的环境。
而在这时,几米外凤仙的家门口又有黑影闪过。
敞开的大门里,十几条蛇游出来。医护人员吓了一跳,打算叫警察过来,饲养和吃蛇是违法行为。
而担架上的凤仙卯足了劲,有气无力地叫出来:
“别出来......别离开我,我的爱人.......”
“小白.......”
他在叫谁?
楼梯间里,仲姿和谢弃悄然离开。
*
天色黯沉,回家路上费了一些功夫——因为身上有很多血和粘液,即便已经擦掉一部分,也没有的士司机愿意搭载他们。
于是只好步行去地铁站,受不少人的注视。
仲姿买了一顶帽子,将自己的脸遮起来。
令人恼火的是,当她在店里付钱时,谢弃木桩似的定在门口,直望着她,好像她做了一件多么稀罕的事。
“看什么?”仲姿有些不高兴。
“我忽然想起来......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谢弃移目至她握着的手机上。
“哦。”仲姿瞧见他耳朵,心说怎么红了。不想顺着他的话说加个联系方式,捏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和他呆立在帽子店的门口。
身后老板不解地望着两人。
“我可以给你我的联系方式吗?”谢弃伸手摸向自己口袋。
仲姿点头,低头去解锁手机。余光瞥见手上的粘液,已经干了,手机能被拿住。
对面谢弃却是极厉害的——手机“啪”一声掉到地上。
“没被摔碎吧?”仲姿问着,心里偷骂他傻气。
“没有。”谢弃漫不经心地将手机捡起,“碎了再买一个就好。”
心态这么好吗,仲姿想着,多嘴,“要我的话心疼死了。”她的经济条件没那么好。
谢弃不知道是不是也意识到这点,加上联系方式后,开始说他是个开玩具店的,在蒙华路那边。平时店里的生意都交给别人来打理,有很多空闲时间。
仲姿点头,眼神问: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谢弃说:“你平日会做什么?我是说,你的工作是什么?是专职做这些事的吗?”
无可奉告。
仲姿别过脸,心里骂他冒犯。
“抱歉,”紧接着听到他说,不知道是不是以退为进。
两人看到路边有家卖糕点的店。
还没关门,铁门高高拉起,糕点被放在门口的铁桌上,真巧,里面有炒米饼。
仲姿面色怪异,想起之前做的怪梦——变身做炒米饼的男明星,让她吃掉自己的癫狂。
谢弃见她长久地望着那些炒米饼,说:“你想吃吗?”
“不想。”
“我买一盒吧?炒米饼我之前吃过,里面有绿豆的那种最好吃。要尝尝吗?”
“.......绝对不要。”
仲姿严词厉色。谢弃放她一马。
来到地铁站,各自分开。
之后好几天都没见面。
仲姿一直在家。
十分忙碌,长发高高扎起来,坐在客厅里抱着电脑打字。
闲得没事的月亮有天可能是想体验做贼的感受,深夜探进她家,窥见了电脑上的内容:
“是你的简历?仲姿,我以为你放弃了,又开始找到工作了吗?”
仲姿吓一跳,合上电脑,望着地砖上的一袭月光,“你来干什么?”
“我听说你到了一个凡人的肚子里,很是狼狈,来关心一下。”
“谁说的?”
“......兔子。”
仲姿眼睛一眯,“兔子怎么会知道这种事,它不是一年到晚只沉迷于做烘焙吗?”
“呃.......”
“是太阳?你们和好了?”仲姿火眼金睛。
“完全没有!你别胡说八道,”月亮忙不迭地转移话题,“说到兔子——它也想尝尝炒米饼,让我问你能不能给它送一个。”
“全部拿走。”
仲姿被转移注意力,望向茶几上放着的炒米饼。
它们一个个在她眼前消失。很好,从此以后再不能在她写简历的时候扰她心扉。
不过也有一块被剩下来。仲姿等一会儿,见它迟迟没消失。“留给我的?”兀自出声,似乎在和那只看不见的兔子交流,但没等到回应,仲姿伸出手——
虚空中握住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兔子吗?”手指一点点摸索着,仲姿好像抓住兔子的手,感受到软乎乎的触感。
对方僵住,倏地从她手里挣脱,被二者“抢夺”的炒米饼自半空中掉落。
仲姿单手接住。
同时轻飘飘,一旁落下一张纸条:
帮我和谢弃说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