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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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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文字背后,是一个个鲜活的、正在崩溃的灵魂。
有的在哭嚎,有的在咒骂,有的在试图用现实世界的地位来换取生存资源。
他们还没意识到,规则已经变了。
那个断腿的人,如果得不到及时救治,大概率会在今晚死于失血性休克或者感染。
那个试图用房子换药的人,还没明白这里的“硬通货”是什么。
林牧的手指悬停在输入框上。
作为医生,他本能地想告诉那个断腿的人如何简单包扎止血。
但他犹豫了。
在这个 80 万人的黑暗森林里,善意如果不加伪装,往往会变成催命符。
如果暴露出他是医生,或者暴露出他拥有大量资源,等待他的可能不是感激,而是无休止的索取,甚至是围猎。
“在这个世界,沉默是最好的伪装。”
林牧最终没有输入任何一个字。
他面无表情地关闭了那个聒噪的聊天窗口,将那些哭喊声隔绝在视线之外。
他把注意力转回到了实质性的奖励上。
一个泛着银白色金属光泽的箱子,凭空出现在他脚边的碎石滩上。
【白银级物资箱(首杀奖励)】
林牧蹲下身,有些嫌弃地用刚做好的斧头柄挑开了箱子的锁扣,他不想让手再直接接触任何未知的脏东西。
咔哒。
箱盖弹开。
【获得:高能军用压缩干粮(巧克力味)×2】
【获得:依云矿泉水(500ml)×1】
【获得:多功能战术双肩包(防水/30L)×1】
看到那瓶熟悉的、有着粉色盖子的矿泉水时,林牧那张一直紧绷着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极其微小的、类似于“得救了”的表情。
他拿起水瓶。
瓶身冰凉,上面还挂着诱人的水珠。
他没有像那群在聊天频道里说自己正在喝尿的人一样疯狂灌水。
哪怕喉咙已经干得冒烟,林牧依然保持了他刻在骨子里的克制。
他先是用那瓶水,倒出一点点在脏得不成样子的手心,快速搓洗了一下指尖的污泥和血迹。
浪费吗?
在别人眼里简直是暴殄天物。
但在林牧看来,用脏手拿食物,摄入致病菌导致腹泻脱水,才是真正的自杀行为。
洗净指尖后,他才拧开瓶盖,小口、缓慢地抿了一口。
清冽、甘甜的水流滑过干裂的食道。
“呼……”
林牧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灵魂仿佛重新回到了这具躯壳里。
他撕开压缩饼干的包装。
这种高热量的军粮口感其实很差,像是在嚼锯末,但林牧吃得很认真。
每一口都在嘴里嚼碎三十次以上,确保能被胃部完全消化。
半瓶水,一块饼干。
他的体力条开始缓慢回升,不再是那个随时可能晕倒的病患状态。
他把剩下的物资小心地装进那个黑色的战术双肩包里,背在背上。
双肩包的束带勒紧了他那件破烂的白大褂,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干练,少了几分落魄。
吃饱喝足,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天,彻底黑了。
森林里的黑暗不是城市那种有着光污染的灰黑,而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浓稠的墨黑。
温度开始骤降。
白天的湿热迅速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阴冷。
【警告:狂暴之夜已降临。】
【野兽活性提升 100%。请玩家立刻寻找掩体。】
林牧紧了紧衣领。
他现在还在干涸的河床边,这里地势低洼,视野开阔,是绝佳的狩猎场,只不过他是猎物。
“不能待在这里。”
他借助着微弱的月光,摸索着回到岸边的树林里。
他不敢走远,选定了一棵看起来比较粗壮、根部有一个天然凹陷的大树。
这不是什么豪宅,甚至连个窝棚都算不上。
这里布满了腐烂的落叶,甚至还有不知名动物留下的干燥粪便。
林牧看着那个树洞,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如果是在以前,我宁愿睡太平间也不会睡这里。”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用斧头清理出里面的垃圾,又砍了一些图鉴显示带有驱虫气味的灌木枝条,铺在身下。
他蜷缩在这个狭小的树洞里,手里死死握着那把紫色的石斧。
斧刃的冷光,是这无尽黑暗中唯一的慰藉。
“嗷呜——”
一声凄厉的狼嚎,突然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响起。
紧接着,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沉重的喘息声,以及某种利爪抓挠树皮的刺耳声响。
林牧浑身僵硬。
他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透过树根的缝隙,他看到一双绿幽幽的眼睛,正像鬼火一样在黑暗中游荡,每一次闪烁,都仿佛是在寻找着新鲜的血肉。
恐惧,像冰冷的蛇,缠绕在他的心脏上。
这一刻,什么医生的尊严,什么洁癖的矫情,通通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个念头:
藏好。别被发现!
林牧咬着牙,感受着手掌心因为过度用力握斧而传来的疼痛。
这就是第一夜。
没有温暖的被窝,没有热水澡,只有死亡的鼻息喷在脸上的寒意!
时间仿佛凝固了。
躲在狭窄树洞里的每一秒,都被恐惧无限拉长。
那只在黑暗中游荡的野兽并没有立刻离开。
它似乎嗅到了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人类气味。
那是林牧身上还没散尽的消毒水味,或者是他刚才流出的冷汗味。
沉重的脚步声在树洞周围徘徊。
噗嗤。
一只巨大的爪子踩进了离树洞口不到半米的烂泥里。
林牧甚至能听到那只爪子拔出来时带起的泥浆声,以及野兽鼻腔里喷出的湿热腥气。
那股味道混合着陈旧的血腥和野兽特有的骚臭,顺着树洞的缝隙钻进来,直冲天灵盖。
林牧死死捂住口鼻,胃里翻江倒海。
对于一个在医院里连洗手液都要用特定牌子的洁癖患者来说,这种近距离接触野兽口臭的体验,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他不敢动。
由于长时间保持蜷缩的姿势,他的左腿已经完全麻木了,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啃噬血管。
脊背抵着坚硬不平的树壁,骨头生疼。
“走啊……快走啊!”
他在心里无声地呐喊。
也许是祈祷起了作用,又或许是远处的灌木丛里突然窜出了一只惊慌失措的野兔,吸引了掠食者的注意。
那双绿幽幽的眼睛在树洞口停顿了几秒后,终于转了过去。
就在林牧准备松一口气的时候。
哗啦——
一阵温热的液体突然洒在了树洞口的根部,溅了几滴在林牧那双昂贵的皮鞋上。
那头狼,在标记领地。
它在这个看起来还不错的树洞前撒了一泡尿,宣誓了主权,然后才迈着慵懒的步伐,追逐着猎物离去。
直到狼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风声里,林牧依然僵硬地维持着那个姿势。
他的脸色在黑暗中黑得像锅底。
比起刚才的死亡威胁,此刻鞋面上沾染的狼尿,让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羞辱和崩溃。
“畜生。”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抖得厉害。
这一夜,林牧没有睡着。
他抱着膝盖,听着森林里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忍受着那股挥之不去的骚臭味,睁眼直到天明。
当第一缕晨光艰难地穿透树冠,洒在满是露水的草地上时。
林牧终于动了。
他像个生锈的机器人一样,一点一点地把僵硬的四肢舒展开。
每一次关节的活动都伴随着酸痛的抗议。
爬出树洞的第一件事,不是伸懒腰,也不是赞美太阳。
林牧阴沉着脸,走到旁边的一处积水洼地。
那是昨晚下雨积蓄的雨水,虽然不算干净,但至少比那条河里的尸水强。
他捡起一把枯草,蘸着水,近乎疯狂地擦拭着那只被狼“玷污”的皮鞋。
一下,两下,十下。
直到那块皮面几乎被擦破,直到那种心理上的恶心感稍稍退去,他才停手。
“呼……”
林牧站起身,有些眩晕地晃了晃。
饥饿感再次袭来。
昨晚那两块压缩饼干提供的热量,在这一夜的寒冷和恐惧中已经消耗殆尽。
系统界面上的体力值再次飘红。
【状态:饥饿(全属性下降 10%)】
“得吃肉。”
林牧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光。
压缩饼干是应急储备,不能顿顿吃。
要想在这个该死的地方活下去,还要活得体面一点,摄入蛋白质是必须的。
他握紧了手中的紫色石斧,开始在营地周围巡视。
这一次,他的心态变了。
昨晚他是猎物,今天,他要做猎人!
凭借着【生存图鉴】的雷达功能,他很快锁定了一个目标。
在他营地东南方向五十米的灌木丛里,有一团灰扑扑的东西正在蠕动。
林牧放轻脚步,利用树干作为掩体,悄无声息地靠近。
那是一只体型硕大的兔子。
但和地球上的兔子不同,它的头顶长着一根短小的独角,眼睛是血红色的,正在卖力地啃食着一种带刺的植物根茎。
【独角灰兔】
【等级:LV.1(最底层的食物链)】
【描述:虽然长得有点凶,但它是这片森林里为数不多的老实人。肉质紧实,富含蛋白质。小心它的角,顶人有点疼。】
【弱点:颈椎,后腿。】
看着那只兔子,林牧没有像野蛮人一样直接大吼着冲上去。
他停在距离兔子五米远的地方。
这个距离,是他投掷精准度的极限。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频率。
右手举起石斧,大拇指轻轻按在斧柄的受力点上,目光死死锁定了兔子的后脑。
在这一刻,这片灌木丛变成了手术台。
那只兔子,是待切除的病灶。
“解剖位置确认。”
林牧的手臂肌肉骤然绷紧,随即猛地挥出!
呼——
紫色的石斧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带着破空声,精准地——
砸偏了。
是的,砸偏了。
毕竟他只有 5 点的力量和并不算丰富的实战经验。
石斧擦着兔子的耳朵飞过,狠狠砸在了旁边的泥土里。
“……”
林牧的表情裂开了一瞬。
那只兔子受惊,猛地弹跳起来,撒腿就跑。
“该死!”
林牧顾不上什么优雅和体面了。
肾上腺素飙升,他拔腿就追。
好在,他那 7 点的敏捷属性(逃跑天赋)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
而且那只兔子似乎因为吃得太胖,转弯的时候被藤蔓绊了一下。
这就够了。
林牧扑了上去。
他整个人像一袋水泥一样,重重地压在了兔子身上。
那昂贵的西裤膝盖处瞬间磨破,泥浆溅满了他唯一的干净衣服。
兔子疯狂挣扎,那根独角狠狠顶在林牧的肋骨上,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
林牧低吼一声,他在混乱中摸索到了刚才掉落在一旁的石斧。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求生的本能。
他用左手死死按住兔子的脖颈,右手握着石斧,用那锋利的燧石刃口,对着兔子的颈动脉位置——
用力一划。
噗嗤。
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在了林牧苍白的脸颊上,也染红了他金丝眼镜的镜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