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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空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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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夜晚有月亮和星星,可惜阮氏瑛没有欣赏的心情。
村子里的人消失得干干净净,空置院子里没有一丁点人影,只剩一些摆在外面的锅碗瓢盆和营生伙计,像是临时有事走开,很快就会回来的模样。
她傻愣愣地找了两趟,累得浑身是汗,虽然感觉不到疲倦,但汗水混着血腥味还是让她感觉到不自在。
如果真的只剩她一个人倒无所谓,偏偏身旁站着天海哥。
阮氏瑛暗戳戳地低下头,在胸口闻了闻,有些窘迫地皱起了鼻子。
就这么离开不太礼貌,阮氏瑛只好硬着头皮开口说:“天海哥,我想回家换身衣服。”
她悄悄抬起眼瞥了一下阮天海。
眼前的阿哥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指了指她怀里抱着的一堆东西。
天海哥好像很喜欢她从祭司婆家里找到的供品,把东西还给她时也一副哄小孩的样子,和阿嬷哄她时的举动一模一样。
想到阿嬷,阮氏瑛又忍不住吸了下鼻子,把东西一股脑又放进阮天海怀里,说:“你,你先帮我看着。”
她还没弄懂这些供品有什么作用,但是可以暂时借给天海哥保管,反正岛上现在只有他们俩,他又没法带着东西跑走。
为了保险,她临走前还是多叮嘱了一嘴:“我换完衣服后再找你拿。”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在她说完后,阮天海的脸似乎朝着正中心扭曲了一瞬,可她仔细端详,又还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天海哥从村外回来后,就奇奇怪怪的。
阮氏瑛嘟囔了一嘴,连忙跑回自家院子从院门口的水缸里打水进厨房烧热,又把澡盆子抬起一个斜角滚进厨房,最后关上门,挂上窗板子遮住窗口才算罢休。
她不清楚在只剩下她和天海哥两个人的村子里这样做还有没有意义,但男女有别,还是得防着。
年龄逐渐增加后,阮氏瑛也隐隐意识到了阿爸口中的“男娃和女娃不一样”的含义。
不能再像小时候一样赤条条地下水,不能再好声好气和阿哥们说笑,大夏天也得穿严实一些。
有些阿哥和她打招呼的时候一张脸黑里透着红,还痴痴地笑,瞧着傻气。
她指着人和阿爸说笑后,阿爸反而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拦着对方不肯罢休地好一通数落。
从那一天开始,她就知道,那些哥哥们一边笑一边打量她是不好的。
在她还没意识到时阿爸会生气,替她教训人。
在她意识到了之后,用不着俺爸动手,她自己就能硬着拳头招呼上去,她的手总是会比脑子先动。
满是血污的礼服被脱下,乱糟糟地堆在放脏衣的盆里,再没人絮叨着帮她收拾。
水温很合适,不一会儿阮氏瑛的身子就暖和起来。
她拆下满头的饰品,小心翼翼地用草布垫着放在灶台上,收拾头饰的时候,也收拾着自己低落的情绪。
直到水有些凉了,阮氏瑛才擦干身子,把从卧房的衣服箱子里找出的斜襟褂子,仔仔细细穿在身上。
褂子右边的胸口处绣了只圆乎乎的小螃蟹,是阿妈专门给她绣的。
阮氏瑛用手指在上面摩挲好久,没注意到自己的表情变得幸福又欢喜。
她以前见一些外乡人,穿着软和好看的褂子样的衣服,于是扭着阿妈央求了好久。
正是爱漂亮的年纪的姑娘,蹲在院里拿着烧黑的木棍子在地上给阿妈画了样式,说想要穿这样的衣裳。
阿妈不能理解她的想法,埋怨起奇装异服的外乡人把她的宝贝瑛娘带坏了。
但阿妈还是在她跟随阿爸出海的时间里给她织了一件类似的褂子。
她说:“瑛娘穿什么都好看。”
阮氏瑛惦念着阿妈的好,越发觉得眼下发生的一切都不真实。
那样好的阿爸阿妈,怎么就见不到了呢?
她脑子不算聪明,却又没笨到真分不出梦境和现实。
只是她从小在海里讨生活,只需要认得鱼蚌水草就对了。
至于天海哥和她说的那些,她都一知半解,大概晓得是不好惹的。
就像大海,风平浪静的时候养着他们,给他们吃用,一旦天气变坏,一个浪头就能把善水的渔夫打进海里,尸体都捞不回来。
所以村民们拜潮还娘,希望娘娘在回村的时候,能发善心将海雾里的村民一起带回来。
黑雾大抵也是和大海一样的东西。
至于时间和记忆……她没法求证,天海哥和她说了她也听不明白。
潮还娘是假的,村民们消失了,光是这两件事情就已经让阮氏瑛慌得失去方寸。
还好天海哥回来了,有个可以商量事的人让她感觉好了不少。
只要天海哥愿意耐心和她讲,她总有一天能明白。
阮氏瑛呼出一口气,用干净的布条裹在湿发上,拧干一圈后,绕着后脑将头发盘了一圈,准备去找天海哥要回那堆供品。
天已经黑了,她知道姑娘家大晚上去找男性聊天不太好。
可她睡不着,自从在祭台上醒来就精神得很,脑子里堵堵的,憋着不舒服。
而且天海哥看她的眼神很清白。
就算不清白……
阮氏瑛对着空气挥了挥拳头。
她觉得照着天海哥那副咬文嚼字的读书样,也有办法对付。
还没等她出门,阮天海的声音就在厨房外响了起来。
“阿瑛,有人来了。”
有人?村子里除了他们两个外,还有别的人吗?
阮氏瑛没多想,连忙推开门,抬头看向阮天海,问他:“哪有人?什么人?是……”
“外乡人。”阮天海像是知道她在期望什么,便直直截住了话头。
他还搂着那堆乱糟糟的供品,院门关着的,不晓得他是怎么进院子的。
昨晚后,阮氏瑛脑子里的外乡人形象就只剩下了那个又高又瘦满脸怒气的男人。
阮氏瑛的手紧了紧,生怕外乡人要赶尽杀绝。
“怎么还会有外乡人?阿哥你见过他们了吗?”她的语速变得很快,刚说完又起了新的话头,“外乡人很邪乎,我们得想办法对付……对了,刀,阿哥,供品里有一把白色的刀,什么都能切开。”
阮氏瑛看到了那把白色的刀,火急火燎地伸手去抓刀柄。
阮天海收紧手肘夹住刀身,阮氏瑛拔了一下没有抽动,还以为是天海哥不愿意给她,满脸疑惑地抬起头,发现天海哥在她脑门顶上看来看去。
“阿瑛,你头上的珠子呢?”阮天海问。
阮氏瑛不理解:“都什么时候了,阿哥快把刀给我。”
就天海哥这细胳膊细腿,被外乡人寻上门来,指定讨不了好。
阮家岙就剩他们两个人了,她得拿刀保护好他。
阮天海一动不动,继续问:“阿瑛,珠子呢?”
这人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她都要急冒烟了,就差拉着他往后山跑。
难不成外乡人来了这话是骗她的?
阮氏瑛抬起头瞪向阮天海,眼睛都要瞪酸了,阮天海还夹着刀身不肯松开,她又怕用蛮力抢的话,会把天海哥划伤。
气势上没能比过去,阮氏瑛只好放一个台阶说:“珠子都在灶台上。”
阮天海这才松开胳膊肘,让她把刀抽了出去。
阮氏瑛被惯性带得往后踉跄一下,白刀落在手里,轻飘飘的。
之前看外乡人劈得那么用力,还以为会很重。
阮天海走到厨房里,轻巧地绕过占了大半厨房的澡盆,来到灶台前对着草布上一堆红红白白的珊瑚珠和蚌珠点数。
确认没有少后,他单手把草布拢起来打了个结。
这些都是他花了好大力气抓回来的生命能量,可不能搞丢了。
收完东西,他把打包的珠子还给阮氏瑛,叮嘱着:“随身带着别弄丢,这里面有阿爸阿妈。”
阮氏瑛一手拿着白刀,一手捧着头饰,刚压下去没多久的感伤又涌现心头。
这些珊瑚珠和蚌珠里,说不定真的有阿爸阿妈采回来的。
“谢谢。”阮氏瑛瓮声瓮气地说,把一包珠子放进褂子内缝的小袋里收好。
察觉到阮氏瑛会错意,阮天海本想纠正她,转头一想,他也不确定那些生命能量里有没有属于阿爸阿妈的部分。
万一没有的话,他这样的行为算不算欺骗?
如果被[这里的意识]发现他的欺骗行为,针对他的规矩会不会变得更麻烦?
为了减少麻烦,阮天海决定将错就错,索性岔开话题,又谈论起外乡人:“外乡人从海上坐船来的,有三个人,离靠岸还有一段时间。”
“还在海上?”
刀拿早了。
“阿哥你看见了?”
阮氏瑛感到有些惊讶,虽然今晚有月亮也有星子,但月光也没亮到能照亮海面。
天海哥这是有一双多好的眼睛才能看见海上的动静?
海上有雾,越往雾里去越分不清方向,还会有惊人的大浪,雾越浓越危险,好在岸边的海里就能打到鱼,不用去雾里冒险。
现在雾散了,也许真能看得清。
以往她只晓得每年都会有外乡人来潮祭观礼,来来去去,从没想过要去探究过他们是怎么来的,又是怎么离开的。
原来外乡人都是从海上来的。
海那边,竟也有人住着……
她猜这些新来的外乡人应该是之前那个瘦竹竿的同伴,现在来村里多半是要找他,竹竿似的外乡人被她放干了血,尸体也不知所踪。
如果她和阮天海再待下去,被发现的话没法解释。
万一那些有着怪异供品的外乡人找不到同伴就拿他们撒气的话该怎么办?
一对一她还有些法子,可是三个人……
阮氏瑛掂量了一下自己的能力,又看了看阮天海,没再纠结,说:“趁着他们还没靠岸,阿哥我们去后山躲一阵吧!”
她怕外乡人捉了天海哥威胁她,倒不如上山去,把天海哥往山洞里一藏,然后她再想法子。
她拉起阮天海的手腕就往后山的路上走,担心阮天海太久没回村,不记得路,还好心地提醒他小心抬脚,别被绊倒。
阮天海跟在她身后,忽然感受到了有实体的乐趣。
之前阮氏瑛在村子里寻找人影时太过焦急,没注意到阮天海从未用双腿“行走”,他只是如同影子一样,缀在她的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但她现在牵着他的手,下意识认为身后的人是在和她一起“走”的,会迈动双腿、会弯曲膝盖、脚掌会压在地面然后离开。
阮天海随着她脑海里的印象驱使四肢,发现用这种淳朴的方式真的有在缓慢移动。
夜间的山路难走,净是些陡峭的泥路,被锄头简单地刨出台阶,太过陡峭的部分会布上几块大石提供落脚点。
山路四周杂草灌木丛生,一旦没踩稳就会顺着湿润的泥土滑下去。
阮氏瑛走得很轻松,但她得时不时停下来,给天海哥指出脚该落在何处。
像在教他走路一样,大腿抬高点就能迈上台阶,用力蹬地就能跳高,只是碍于引力的规则,他没法跳得太高,怀里的东西也被颠得七零八落。
“阿哥,别闹了,赶时间呢!你这样乱跳,当心滚下山坡摔死!”
阮氏瑛感受到身后的人蹦蹦跳跳,又听见沉闷的落地声,一路上耐着的好性子也消失了个干净,恶声恶气地数落阮天海。
“抱歉。”阮天海干巴巴地道歉,蹲下身一个个把供品捡起来,擦净面上沾染的泥土。
他的手碰到泥地里刚冒芽的小叶,便顺着叶片感受到根茎中源源不断充盈而上的能量。
实体能尽量长久地留存生命能量,只需要一丁点也能让简单的生命完成成长演化,[这里的意识]竟然散播了如此多的生命能量在微小而脆弱的躯体中。
相比起来,人类这样的生命体实在充盈得过分,也难怪[黑色的]乐意待在[时间]里一个个将它们的躯壳打开品尝。
阮天海这副身躯只是为了方便和人类沟通,从阮氏瑛脑子里挑了个形象临时捏造的,对他这类纯粹的意识能量生命体来说太过新奇,没忍住就多尝试了两下。
显然,他对肢体运用在阮氏瑛眼中显得太过顽劣,这些从诞生之初就被困在躯体里的生命经过长年累月的练习,已经能够熟练地驱使身体。
他能捕捉到对方大脑对四肢传递出的讯号,理解四肢的运作方式,但使用起来仍然陌生。
和他没法见人的难看微笑一样,阮天海收起了那些乱七八糟的肢体运动,十分安静地走在阮氏瑛身后。
阮天海在她身上看见了[这里的意识]留在生命中的规避本能,她知道什么东西会伤害到她,所以为了减少正面对抗,高效地留存能量,她选择躲藏。
看来要在一个星球上维持这么多生命的运转并不是容易的事情,躯体太脆弱,即便施加了保护也没法首尾兼顾。
不过登岛的外乡人身上没有保护,这就很有意思。
为什么同一个星球上存在的同类型生命体,会被这样区别对待?
既然如此,阮天海就能随意在外乡人的身上施加影响,还不用受到规则束缚,这座岛是[黑色的]领地,即便[黑色的]被吃了,他也能借助对方的权柄短暂掌控岛屿上的一切。
“到了,阿哥你快躲进去!”阮氏瑛停在一个洞口前。
洞口处有一块扎满草木的木板,轻轻一挪就搬开了。
这是村民们上山躲水灾时,为了防止野兽闯入洞穴而做的遮板。
阮氏瑛正招呼着阮天海进到洞里。
她希望他躲藏进去,这份希望的重量在规则的加持下让阮天海有些无奈,明明不用搞得这样狼狈。
没办法,归乡的文弱男人只好勾着腰,摸着潮湿的岩壁,把自己塞进不大的山洞里。
阮天海甚至没法站直身体,只好坐在洞穴地面,抱着一堆供品,望向洞穴外的阮氏瑛。
“阿瑛不进来吗?”
“我、我要去看看外乡人。”阮氏瑛捏了捏手里的白刀,显得格外勇武,对付外乡人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她支支吾吾半天才肯说出口,“而且,这个洞太小了,我进去会很挤。”
阮天海点了点头,确认阮氏瑛不会挤进来后,便伸直了双腿,占领整个洞穴。
他不担心阮氏瑛会被外乡人怎么样,小姑娘有勇气去面对危险,就随她去好了,阮氏瑛只是要求他的身体躲起来,也没说他的意识不能跟着她四处飘荡。
就像他能远远地“看见”外乡人开着小艇过来一样,他也能看见外乡人带着道具,避开那些空荡的屋子朝后山走来。
阮天海的视线落在了怀里的供品上:小黄鸭、白瓶子、难看的破葫芦。
一个、两个、三个。
阮天海又看了看阮氏瑛手里的白刀。
四个。
真好,阿瑛随手一捡,就把外乡人同伴的东西捡齐了。
人类的双眼看不见在破葫芦上闪烁的若有若无的链接,现在那伙人正依靠着这股链接,朝他们走来。
阮天海抬起手,在半空中掐了一下,又捻着手指放在嘴边吹了吹。
“有虫吗?”阮氏瑛弯下腰,正要给洞口合上挡板,“阿哥你忍忍,山上就是虫子多。”
见阮天海这副举动,还以为他遇到了飞虫,她撇着嘴,也没想到天海哥会讨厌虫子,出村一趟,还染上这么多外乡人的臭毛病。
“阿瑛,我们不躲了好不好?”
阮天海征求着她的意见。
“那怎么行!被他们抓住说不定会没命的!”
阮氏瑛二话没说就拒绝了,她试图说服阮天海安静地待在洞里。
“你看看你胳膊腿上都没二两肉,又笨手笨脚的。到时候别像瘦竹竿的外乡人一样,没两下就被放倒了,反而还要麻烦我来救你。”
阮天海估算了一下自己这副躯体的体型,阮氏瑛和他相比又瘦又小,年纪也不如他,还叫他阿哥。
阮天海总觉得自己才应该是站在动洞口外拿着白刀的那个人。
可阮氏瑛脑子里的想法异常坚决,即便混杂着未知和恐惧,却一点没动摇,坚定地认为自己比阮天海更强壮。
这种社群形式的生命体验很新颖,脆弱的同类不会被吞食吸收,反而会得到保护。
意识层面的影响不被允许,但语言层面上没有限制呀!
刚刚阮氏瑛就尝试说服他,那么反过来,他是不是也能说服阮氏瑛?
阮天海眨了眨眼睛,对她说:“外乡人上山了,阿瑛,你把我留在这里,我很快就会被他们找到。”
阮氏瑛显而易见地迟疑了。
阮天海又说:“被他们抓住的话,说不定会没命的。”
阮氏瑛被自己说过的话狠狠说服,脑子里的计划被打乱,她下意识地同对方商量,想要讨论出个结果。
“那阿哥你想怎么做?”
见阮天海的视线落在自己手里的刀上,阮氏瑛迅速将刀背在身后,咳了两声。
“这个不行,阿哥你拿着太危险了。”
这阿哥连手脚都用不好,还想用刀呢。
瞧着阮氏瑛这副护食的样子,阮天海用她的语气抱怨了一句:“哇,阿妹你真小气。”
阮氏瑛立刻背上刀,俯身钻进洞里给了他的小腿一拳。
挺疼的,骨头和皮肉都被锤得发疼,阿瑛的手劲还真不小,阮天海想,也是一种很新奇的触感。
“说正经的。”阮氏瑛趴在洞口问他,“阿哥是想和我一起去找外乡人?”
阮天海从来没有被关进过狭小黑暗的地方,哪怕给自己的一缕捏造了一副躯壳,这躯壳也是该待在广阔的寰宇间的。
换成阮氏瑛能听懂的话就是:“阿瑛,我不喜欢山洞。”
“阿哥……你怎么嫌这嫌那,扭扭捏捏的,比我还麻烦。”
而且不是他们去找外乡人,是外乡人自己找上来了。
阮氏瑛分明很害怕,还要自个儿去找办法对付外乡人,她这么小的躯壳里,只有十分之一的组织被用来思考,哪能在这么点时间里想出好办法。
阮天海琢磨了一下,觉得她多半会效仿昨晚那样,被逼得走投无路后,选择与外乡人一命换一命。
这可不行。
阮氏瑛的命现在可金贵得很。
这可是她用了一个供品、一条人命还有整个[黑色的]绑在他身上的契约。
阮天海抬起屁股往洞口挪了挪,说:“我觉得,我待在你身边更安全。”
得盯着她,千万不能让她真的把命拼没了。
见他往外挪,阮氏瑛手脚并用地退出洞穴,一边退,一边还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阿哥,我要对付三个外乡人,不一定能保护得了你。”
他俩挪挪蹭蹭的,刚换的衣服就蹭上一层泥。
挪出了洞穴后,阮天海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在多了。
他问阮氏瑛:“阿瑛,你为什么觉得我需要保护?”
这还要问吗?
阮氏瑛打量了一下他:
又高又瘦,比竹竿似的外乡人好上些;
手臂上没有肌肉,一看就是不干活的人;
她牵着他走的时候,掌心里的皮肉都是软的;
上个山还左脚绊右脚,不注意看着点就得摔个狗吃屎。
阮氏瑛诚实地说:“因为你没劲儿啊,阿哥。”
就算叫他去打鱼,都要担心他被渔网拽下船,这样的男人不留在山洞里,难道还要带着去招呼外乡人?
这副躯壳没劲儿吗?
阮天海疑惑地自我审视起来,又试探了一下阮氏瑛脑子里对“有劲儿”的概念。
阿爸独自拉拽着满获的渔网的背影出现在阮天海眼前,背后海浪滔天,而阿爸岿然不动,黝黑精干的身躯上写满“有劲儿”,和他细皮嫩肉的样子千差万别。
阮天海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便又合上了。
小姑娘之前不是还对高高白白的男性更有好感吗?
洗个澡、爬个山的功夫,怎么就不喜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