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刑！死刑！通通死刑！》红烧兔

9、你只会是我的拖累 用你手里这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痛呼，时蜃那由咒力凝练而成的透明涟漪形态被月蚀一刀斩断、驱散。

　　而秋园朔暂时没再关注时蜃，她相信月蚀能争取一段时间，既然时蜃不善攻击手段，同理，它也不善于应付攻击。

　　她侧低下头蹲下身，一手扣住乙骨忧太的下巴，让男孩的后脑勺仰靠在自己的大腿处，另一只手探了探他额间温度。

　　又轻轻拍了拍乙骨忧太的侧脸，问道：“还能回话吗？”

　　几秒过后，乙骨忧太皱了皱眉，闭紧的双眼微微睁开，他仰望着秋园朔，又甩了甩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乙骨？”

　　乙骨忧太不断循环着残酷过往的大脑似乎找到了锚点，秋园朔模糊的面部轮廓逐渐清晰，他张了张嘴，声音压在嗓子里：“学、姐？”

　　秋园朔点了点头，拍过男孩侧脸的手在收回时无意间从他眼下滑落泪水的地方擦过，“还站得起来吗？”

　　乙骨忧太握住刀柄的手用了些力，他从秋园朔大腿上抬起头，直起身体，抿唇强撑笑道：“没问题。”

　　秋园朔缓缓站起身：“别勉强。”

　　关于这次任务，五条悟和秋园朔昨晚有过联系，究竟需不需要特意带乙骨忧太来这一趟。

　　有关祈本里香诞生的原因的确掰扯清楚了，但是乙骨忧太绝大部分的咒力控制开关却仍旧在祈本里香手里。

　　最后讨论的结果就是现在的局面，毕竟作为咒术界精神类攻击的咒灵，错过了这个村就没有了这个店。

　　抱着试探的想法，五条悟和秋园朔认同了对方的决定。

　　但让秋园朔没能想到的是，一切会这么巧，时蜃的术式简直称得上乙骨忧太的克星。

　　既然如此，那么计划要开始变化了。

　　秋园朔收回想法，“这次任务本就不在你的能力范围之内。”

　　月蚀划破空气的声音，以及时蜃情绪不稳定的咒骂声时不时从那侧传来。

　　乙骨忧太听到秋园朔平淡的口吻，握着长刀的手更用力了些，“可怎么能让学姐一个人留在这里？”

　　秋园朔闻言轻笑，嘴里却毫不留情：“可现在的你只会成为我的拖累。”

　　乙骨忧太瞳孔无意识放大，心脏剧烈跳动，耳边传来嗡鸣声，他清楚地知道秋园朔这句话不存在半点水分，这次拔除任务如若没有他，秋园朔在时蜃面前根本就没有弱点。

　　秋园朔高挑的身姿在昏暗下陇上朦胧感，她直直盯着乙骨忧太，突然提脚向前一步，淡金色的符文图在身下若隐若现。

　　乙骨忧太抬头，有些不敢直视秋园朔那双格外黝黑的双眸。

　　秋园朔无视了男孩此刻难言的怯弱，她的左手附上咒力，微微弯腰挑起长刀的刀尖，然后一步一步地走近，鞋底踏在冰冷地面的声音清脆，和月蚀与时蜃缠斗的声音混作一起。

　　一声又一声，两人间的距离更近了。

　　此时此刻，乙骨忧太世界一片虚无，直至碎石入水，水波晃荡，他的耳边只剩下秋园朔清晰的声音：“所以，现在就用你手里这柄刀告诉我，我是错误的。”

　　咒具长刀上，秋园朔左手从刀尖挪至刀柄，咒力随之缓慢吞噬着乙骨忧太残留的咒力，直至完全覆盖住，一丝一毫也不剩下。

　　乙骨忧太冰冷的手背被女人温热的指尖碰触，他浑身绷紧，听到秋园朔一字一句道：“你不会成为拖累，只会是助力。”

　　“……”

　　“我会的。”

　　这是乙骨忧太给出的回答。

　　…

　　森川莲接到伊地知的电话时，距离两人进入博物馆已经过去接近两个小时。

　　“喂。”

　　伊地知：“森川，秋园同学和乙骨同学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森川莲从车前窗看了眼博物馆方向：“目前一切正常。”

　　伊地知：“那就——”

　　伊地知话还没有说完，电话那头五条悟的声音隐隐传来，“伊地知，伊地知，我来问，你好多废话。”

　　“不，五条先生，请容许我拒绝。”

　　“啊哈？伊地知，你是不是又想吃巴掌了？”

　　五条悟吓唬的话落，森川莲动作娴熟地将手机拉远，在心中替伊地知默哀。

　　一分钟后，手机听筒再靠近耳侧时，是伊地知略显虚弱的声音：“森川，这只咒灵的情报更新了吗？”

　　森川莲正了正神色，“目前来看，是关于过去悔恨相关的咒灵。”

　　那头沉默了一瞬，电话被挂断时，森川莲隐约听到五条悟的叹气声：“忧太的运气看来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呢。”

　　…

　　时蜃和月蚀的缠斗告一段落，刚好在秋园朔的预测范围内，她伸手接住飞来的月蚀，掌心传来刀身兴奋的颤抖。

　　她温和道：“辛苦了。”月蚀开智了般抖了两抖，回应秋园朔。

　　“你们两个真该死啊。”

　　时蜃从阴影中走出，开口时伴随的是数不清人类压抑呜咽的嘶哑声。

　　这是时蜃第一次以实体状态出现在两人面前，它整体是一座半透明布满龟裂纹的琥珀肉山，肉山上随机凸起囊泡，扭曲的面孔在里面不断蠕动着，试图挣脱囊泡的束缚。

　　数不清的相互紧握堆叠的手掌从底部托举着肉山，肉山最上方则是一张没有五官、只有三个不断旋转着的黑色漩涡的脸。

　　秋园朔和乙骨忧太在彻底看清时蜃的那一刻都为之一愣，乙骨忧太又不自觉地握紧了刀柄。

　　这次是被丑到的。

　　秋园朔出声，语气中夹杂着些许无奈的味道：“能不能别往前走，你丑到我了。”

　　时蜃周身的光线不自然折射延迟，致使两人看向它时会产生轻微眩晕感，在这种情况下再去看时蜃本体，秋园朔和乙骨忧太有种SAN值狂掉的感觉。

　　而时蜃离的越近，这种感觉就越强烈。

　　“丑？丑的是我吗？我为什么长这样，你作为人类不是最清楚吗？”时蜃没有被秋园朔的话语激怒，它的精神状态一直都处在稳定与癫狂之间，但大多时候都是由稳定一方来进行控制。

　　随着这话一出，祈本里香曾经的面容和咒灵形态的面容同时浮现在乙骨忧太的脑中，但男孩这次却面无表情，谁也不知道他内心想法。

　　而秋园朔听到这话挑眉，她真切地意识到一个咒灵在具有自我意识后带来的不同，这样的咒灵既然存在了第一只，那就自然就会出现第二只、第三只……

　　而时蜃诞生的特性，是否是它拥有自我意识的一个变量也不得而知，但这些，都是在解决时蜃之后再需要考虑的事情。

　　秋园朔唇角上扬，笑着反问：“丑的不是你难道还是我？”

　　乙骨忧太也难得语气尖锐：“那你可以现在就去死，只要不存在，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可以啊，那你陪我一起下地狱吧！”

　　时蜃阴狠话落，肉山上的囊泡同步炸裂开来，扭曲的面孔宛若流脓般挣脱束缚，先后张开了它们原先紧闭的双眼，充斥着邪恶感的眼睛投射出不同色彩的痛苦光影，被集体操纵了般骤然看向了对面两位咒术师。

　　一股不属于乙骨忧太的痛苦记忆被塞入他本就紧绷的大脑中，强制牵引出里香车祸的现场，女孩破碎的身体、路人怜悯的话语、以及站在路边无助的自己。

　　“为什么不救我？忧太！”

　　“都是你的错，是你害死了我！”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乙骨忧太！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灾星！”

　　下一秒，是咒灵里香从地底下爬出半个身体，抓住少男脚腕的画面，“忧太，忧太！”

　　这才是时蜃作为特级咒灵对咒术师的精神攻击，不需要物理接触，更不需要种下心相种等待时机降临，它可以强制让人重温最深重的悔恨记忆，植入精神暗示，彻底击溃其心理防线。

　　而此刻的乙骨忧太，痛苦吗？毫无疑问。他手中长刀脱落，双腿屈膝跪在地上，痛苦渗出汗水，从下颚滴落在冰冷地面。

　　但乙骨忧太不是早就已经做出了决定吗？

　　在第一次任务后于五条老师面前，认为是自己诅咒了里香后；在秋园学姐揭露出里香诞生的真正原因后，坚定地说出会解决里香的诅咒。

　　更是在几分钟前，他承诺过，他会做到，他不会成为负担拖累，只会成为助力。

　　乙骨忧太的十指紧紧扣住地面，男孩骨节分明的指节因六年的孤身生活而略显粗糙，但此刻却成为他从地上爬起来的助力。

　　跪地的膝盖蓄气力量，白色帆布鞋踩在地面上，乙骨忧太弯曲的背脊慢慢变直，他微微仰头看向时蜃方向，汗水模糊了他的眼睫。

　　他听到站在路边、背着书包的自己在说：

　　“对不起，里香，但我已经做到能做的所有了。”

　　“很抱歉，让你变得面目全非。”

　　从时蜃发动术式攻击到乙骨忧太伏地再爬起的过程中，秋园朔沉默地看着。

　　秋园朔和乙骨忧太一清二楚，这是乙骨忧太必须经历的一遭，他迟早要认清自己要走的路，也迟早要认清他和里香属于各自的未来。

　　但时蜃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咒灵，在乙骨忧太双手离地，即将站起来的前一秒，时蜃的术式再次发动，它肉山基底的手掌指尖蓦然喷射出黏稠的丝线，而肉山部分区域融化成液态琥珀，两者如浪潮般涌向乙骨忧太。

　　转瞬间，乙骨忧太的四肢被液态琥珀沾上，迅速固化。

　　“啊！”

　　乙骨忧太起到一半的身体砸在地面上，但琥珀还在以极快的速度蔓延至躯干部分，男孩的四肢被彻底覆盖住。

　　时蜃看着乙骨忧太狼狈至极的模样嗤笑道：“废物一个。”

　　秋园朔神色微凝，月蚀在她掌心跃跃欲试地颤动着。

　　乙骨忧太艰难控制着固化的双手，使其支撑在地，他用力抬起头，眼眸中的瞳孔部分放大，染上狠戾情绪。

　　与此同时，琥珀化的过程再次开启了乙骨忧太脑内消失不到一分钟的记忆重温，而这次，乙骨忧太不再感到无能的痛苦。

　　因为十一岁的乙骨忧太缓慢蹲下了身，摸着咒灵里香的头，轻声道：“里香，请把属于我的东西先还给我吧。”

　　男孩的声音很温柔，也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