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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特级咒灵时蜃 谁都没有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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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蜃诞生之初,就拥有自我意识,清醒的、确定的、完整的。
那时的时蜃盘旋在这间博物馆的角落各处,沉默地倾听着古老文物的诉说,而在某些无聊的时候,它会穿梭在博物馆参观者的记忆之海中。
直到几个月前,不知何人遗落下来的一根充斥着极致邪恶味道的手指改变了一切。
时蜃产生了欲望。
于是,它从一位“参观者”彻底沦为了“收藏家”。
*
车内的森川莲啃了一口面包,看了眼手表上跳动的时针。
一个小时过去,博物馆依旧平静。
而在这段时间里,秋园朔领着乙骨忧太差不多参观完了大半座博物馆。
“学姐,这个?”乙骨忧太微微俯身,指着玻璃罩中的景泰蓝盆,双眼放光地望向身后慢他一步的秋园朔。
秋园朔靠近,低头看着玻璃罩内的物件,答道:“十六到十七世纪时期,由中国明朝生产出售到东亚各地的景泰蓝器皿,没有其他特别的。”
“它好漂亮。”乙骨忧太赞扬道。
“嗯。”秋园朔点头,再张嘴却是吐槽:“因为丑的都是给平民用的。”而众所周知,大多文物不是古代富人的玩物就是现代富人的玩物。
“学姐哈哈哈。”乙骨忧太闻言笑出了声,一头海胆头抖个不停。
虽然才过去不久,但乙骨忧太全然理解了同期那几句话的含义。
这一次的任务和上一次称得上天壤之别,现场没有丑陋的咒灵、没有濒死的普通人,也没有弥漫的极端负面情绪,一切平淡到像是两个高校生周末来博物馆参观学习。
而这些种种仅仅是表象,秋园朔的态度才是一切的根源,一句话总结形容便是,她不会因为此行的目的是祓除咒灵就忽略周遭的风景。
没人比秋园朔更懂得享受。
秋园朔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这根不是因为烦操,单纯是无聊,“继续转吧,它快出来了。”
“好的!”乙骨忧太朗声应道。
越深入博物馆的内部,空气的流通速度就越慢。
两人刚踏入转角处,秋园朔猛地停下脚步,眉头微皱,她紧紧看向伫立在眼前的等身人高的琥珀雕像,蓦然开口道:“我想我们找到了那消失的八分之一了。”
乙骨忧太神色一凝,左手握住右肩长刀刀柄。
他看着眼前的琥珀雕像,心存侥幸道,“他还活着吗?”
秋园朔闻言,左手抚上琥珀雕像的表面,冰冷的触感直击指尖,最终平静开口:“没救了。”
乙骨忧太如今依旧不太能适应近在咫尺的死亡,而上一个,就是祈本里香。
但秋园朔却没有太多神情变化,“那么现在,咒灵的两种攻击手段都出现了。”
说完,她的脚底闪过淡金色的图案,下一瞬,右手握着一柄笔直修长的唐直刀。
乙骨忧太视线落在秋园朔手里:“咒具吗?”
秋园朔没有再管那座雕像,朝着博物馆更深处继续走去,“在天元结界之下,中国的咒灵和咒术师数量和质量远不及日本,但在咒具方面却不存在这么大差异。”
“我手里这把,算是出自中国本土少有的特级咒具之一。”说这话时,秋园朔握着刀柄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特级?!”乙骨忧太眼睛睁大。
“嗯。”秋园朔开口答道,她的声音很轻,在幽寂阴森的博物馆内显得格外瘆人。
“传说中它是在一年中黑夜最长、阳气始生之时,由锻造者耗尽半生的修为‘活祭’而成。”
说这话时,月蚀被她单手握住刀柄,秋园朔犹记得,她初次握住这柄刀时,掌心传来的震颤和共鸣感。
月蚀的历史记载着,唐朝安史之乱后,天下动荡,人心怨念丛生,催生了大量的“怪异”,统治者为了应对统治危机,下令当时直属皇室的特殊机构召集天下奇人异士,最终铸成了这把刀。
千年时间来,月蚀从最初斩杀怪异到后来斩杀咒灵,自身吸收了巨量的诅咒和执念,而这些和当年锻造者灌输给它那“澄明道心”的观念相互侵蚀、平衡,最终形成了独特的双重诅咒。
而民国时期,持有它的家族因战乱和内部纷争覆灭,月蚀被当时的政府回收封存,直至秋园朔成为百年来唯一一个不受它反噬还能完美激发它特性的人。
“这是我第一次亲眼看见特级咒具。”
这所博物馆的尽头,是一个四周摆满铜镜的房间,秋园朔环顾四周,铜镜照出她全身各处。
“日本的特级咒具很多,攻击类有无咒力的特异存在游云,以及强制解除发动中的术式的天逆鉾。”秋园朔说到这里时,眸底闪过不明情绪,“这两件咒具在十一年前都在术师杀手伏黑甚尔手里。”
乙骨忧太对伏黑甚尔的了解不多,仅限于他天与咒缚的体质,但天逆鉾这样的特性实在称得上超标,“那现在呢?”
秋园朔走近其中一面铜镜,“伏黑甚尔十一年前死在五条老师手里,天逆鉾自然被五条老师毁掉了。至于游云,据说在三大特级咒术师之一、现任盘星教教主诅咒师夏油杰的手里。”
谁也无法了解博物馆最深处的展览区为什么要摆这么多铜镜,秋园朔倾向于是此行的目标咒灵所为,“不对,现在应该改口了。”
“嗯?”乙骨忧太抬头,茫然看向秋园朔,他还沉浸在两大特级咒具,一件被彻底毁掉,一件遗落在特级诅咒师手里的悲痛消息中。
秋园朔调侃道:“现在是四大特级了,忘了乙骨学弟也是特级咒术师。”
乙骨忧太一张脸顿时又开始升温,“学姐!”
“在呢在呢。”秋园朔莫名听出些恼羞成怒,她扯着唇角应声,接着道:“这几年来出现过的还有万里锁、释魂刀,相较于游云和天逆鉾,它们攻击性稍微弱一些,偏向于特殊的限制咒具。”
“不过,在我看来,总感觉日本的咒具类型少了点什么…”
乙骨忧太和秋园朔并肩,两人从一面铜镜跟前走到了另一面跟前。
“少?少了点什么?”
熟悉的问话出现,但这次却不是乙骨忧太的声音。
“当然是…少了你啊。”秋园朔骤然朝着面前那面铜镜伸出手,女人修长有力的小臂直接穿过了镜面,直抵一片虚无。
只听见“咔嚓声”和长刀出鞘的声音同时响起。
乙骨忧太拔出长刀,站在秋园朔的侧身后摆好攻击的架势,双眸紧紧盯着镜子里秋园朔的手臂。
“少了什么?少了什么?”时蜃的声音从房间的四面八方传来,如绕体音乐般在脑内穿梭盘旋。
秋园朔不紧不慢地从铜镜中收回手,镜面神奇地恢复平静,而一颗有棱有角的琥珀石被女人攥紧在掌心。
乙骨忧太鬓角滑落一滴汗珠:“这是?”
这枚琥珀石和刚才转角处的那座琥珀雕像极为相似,但是颜色相较略浅了些。
秋园朔放松掌心,琥珀石彻底碎开,落在地上,“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受害者的记忆。”
这话一出,铜镜如水面波动,掀起一片涟漪,“回答我!回答我!少了什么?!”
随着时蜃尖锐刺耳的质问,只听见一声由无数声组成的碎裂声传开,两人周遭的铜镜在同一瞬间碎裂,而碎片却全部悬在空中。
秋园朔挑起手中唐刀,直指那面完好无缺的铜镜,冷声道:“你不是喜欢听故事,喜欢看别人的故事吗?那你猜猜我到底想说什么。”
时蜃并没有因为秋园朔的挑衅而动怒,嘶哑的声音不见刚才的锐利,它悠悠道:“你刚才和你旁边那个味道特别重的男孩讲的关于它们的故事很动听。”
“我很喜欢。”
在时蜃之前,秋园朔没有遇见过能够像人类这般自如交流的咒灵,她随着时蜃的出声地转动身体换了方向,无可避免地来了兴致,“我也认为我的故事很动听。”
而乙骨忧太却重点注意“那个味道特别重的男孩”这几个字,他控制不住地扯了扯秋园朔的衣摆,凑在她的耳侧轻声问道:“学姐,我身上真的味道很重吗?可是我早上还在宿舍洗了澡的。”
见时蜃并没有率先发动攻击的意图,秋园朔无奈地抽了抽嘴角,手掌放在这傻孩子头上,支着他转了个身直面唯一健在的铜镜,“你先自己照照镜子。”
“哦,好的!”
时蜃在悬浮的碎片中自由自在地游走,它的声音出现在离秋园朔距离最近的那枚镜面碎片中,近在咫尺:“但是…有些部分是错误的。”
秋园朔毫不在意:“是吗?历史的记载本就会携带着传播者的主观情感,所以严格来说,只有你和它们自己才知道完整的故事情节。”
“你应该为此庆幸,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话音落地,秋园朔手中的唐刀朝着时蜃的方向蓦地挥去,那一片区域的碎片同时反射出唐刀锋利的刀锋。
下一秒,皆化为齑粉。
“肆意玩弄他人的记忆。”秋园朔接上前面没有说完的话。
时蜃仿佛一团浓雾,没有实体地穿梭不停,“你说错了,我没有玩弄,我只是替那些人把他们最痛苦、最悔恨的过去给收集起来了。”
咒灵声音的声调再次升高,尖锐刺耳:“他们应该感谢我!是他们自己悔不当初,叫嚣着痛苦!”
“我帮他们结束了痛苦!结束了无能无力的曾经!”
秋园朔双目凛冽,沉声道:“谁都没有资格替别人做决定。”
无论是出于何种目的,即便是好意,这是秋园朔始终坚守的观念。
“既然你什么都不懂,那就去死吧!”
时蜃话落,散落飘浮在空气中的碎片被集体操控了般升空,对准中央两人的方向。
独属于特级咒灵的恐怖味道瞬间从博物馆中爆发出来,博物馆外的森川莲神色一凝,眸光震颤。
这股力量,比预想中还要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