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濯剑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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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予泽指名道姓那盘荔枝是他的，谭溪只好苦口婆心劝说荔枝旺肝火、病人要忌口，并帮忙解决了大半盘。
谭溪手上剥着靠手快抢来的最后一颗荔枝，嘴上漫不经心地说道：“你的剑和你很配。”
“它叫‘迎晖’，你的剑也很特别。”
谭溪觉得这又是歧视。
但他也真的很想让剑身重见天日，他一睁眼这把长着锈的剑就躺在他旁边了，陪了他三年。
这三年里日夜琢磨观察，他真觉得这是把宝剑，在扎手锈迹之下堪堪露出的剑柄和剑身，精雕细琢、鬼斧神工，而且昨日还自主帮他挡回致命一击。
“我的剑叫‘锈锈’，真的是把有灵之剑。”谭溪把手中剥好的荔枝递给半躺着的华予泽。
华予泽眼睛亮起来。
“予泽兄，你的迎晖昨日沾染了血气，我明天帮你带去濯剑坊洗洗吧。”
华予泽没有伸手接，回道：“没有濯剑坊了，现在只有濯剑司。”
“什么意思？改名了？”谭溪见华予泽不拿，便自己吃下了手中的荔枝。
“三年前，各宗族合议决定改坊间民营的铺子为各家族内部经营的濯剑司。”
谭溪很想问师傅那老人家怎么告诉自己的都是些陈年老消息。
华予泽问：“你是想洗……锈锈？”
“嗯，锈锈是真的不一般，它不该长这样的，昨天它还救了我呢。”
谭溪想起昨天的种种场景，问道：“对了，我们走后澜州怎么办？那个蚀灵族的跑掉了。”
“已经传讯过去了，孟令铉会处理的。”
“那就行。”谭溪鼻孔出气。
“所以我的荔枝呢？”华予泽质问道。
谭溪回味了一下口中的清甜，立马拿起床边的迎晖，去了偏房。
留下一句“华仙君你快睡吧！”
华予泽感受到体内汹涌的信香和灵力在逐渐平静，调整睡姿靠在墙边。
另一边，谭溪躺在床榻上，丝毫没有困意，回想着下山后这三天经历的跌宕起伏，真是觉得如梦似幻。
更梦幻的是，华仙君现在与他只有一墙之隔。
谭溪伸手摸上墙，被华予泽握过的手腕还留有余温，然后又捂住额头。
真的不烧了。
……
艳阳透过归凡居的木窗，谭溪挠挠被晒得烫得慌的屁股，一鼓作气起了床。
今天要去濯剑司洗剑，耽误一刻便要多排上几个时辰的队，他很乐意为此早起。
意识从模糊到清醒，谭溪隐约间听到有人在说话。
“……又收……外姓人。……剑……。今日你……”
谭溪静步走到门板后面，又听到一个明显压低了的声音。
“……不……拘于氏族，他……天资……”
谭溪想要把华予泽的褒奖听得更真切，重心继续向门前倾。
“嘎吱——”
外面的讨论声消失了。
归凡居真乃归凡，门轴都不上油的。
谭溪大方地走出去，笑道：“大长老，华仙君，早上好。”
远看傲骨嶙峋的大长老，近看全白的胡子从下巴留到肚脐眼，眼下的两个眼袋几乎要垂到脖子，双眼浑浊像是糊了一层猪油。但身板挺得笔直，像一个垂垂老矣的仙鹤。
华予泽早已穿戴整齐，完全没有昨天躺在床上的那副娇俏模样，回道：“早安。”
老仙鹤横鼻子瞪眼地撇了谭溪一眼，对华予泽发话：“哼，你还让人住进来了？”
说罢甩着掉毛的翅膀步履生风地离开了。
谭溪拿着迎晖，和华予泽说：“予泽兄你今天有事是吧，那我先去洗剑了。”
谭溪背着锈锈，双手捧着迎晖，来到溯阳的濯剑司，果然早已人满为患。
踏入门内，他被扑面的流水声和灵剑飞窜声淹没。
这里的房梁极高，第一眼看到的是那几座拔地而起的，金光熠熠的巨型水轮。轮辐上雕刻着繁复的纹路，每一转动，都从下方的白玉池中舀起灵石。
这些灵石在半空中被掌管此处的司剑使牵引，精准地汇入那条贯穿全场的透明管道中。
谭溪没见过这么大场面，定睛一看，这些所谓的管道竟并无实体，而是由高浓度灵力包裹住的金色流体，首尾相接，不知其始，不察其终。
谭溪抬头便能清晰地看到数柄长剑在其中顺流而行，在自己头顶上纵横驰骋。
几名司剑使坐在案前，一只手飞快地画着符，不管墨迹有没有干，另一只手就直接捏着符篆甩进上方的金色湍流里。
谭溪对着排在他前面的一位修士问道：“那些符是做什么的？”
那位修士回答：“涤垢符，洗剑的。”
原来如此，只是这声音怎么有些耳熟。
猛地，那位修士转过头，以同样震惊的眼神看着谭溪。
“是你！”
“你——”
“你是华予泽派来盯着我的门神！”
“你是翻窗骚扰华仙君的那个中庸，你滚出去！”
谭溪双手举起迎晖，直指门神的脸：“谁骚扰谁？你看清楚这是谁的剑！”
“这……”
“你的华仙君让我来帮忙洗剑哦。”
看着门神吃瘪的脸，谭溪满意地掂了掂背上那把真正需要洗的剑，继续安生排队。
飞剑入水的咻咻声不绝于耳，谭溪不免担心天天在这种环境下劳作的司剑使的耳朵。
终于轮到他时，他将两把剑放在桌上，掏出三块灵石，说：“这把白的极速洗，另外一把深度清洗，多谢。”
“诶，极速洗两块灵石，深度清洗五块。”
“什么！”谭溪现在觉得耳朵有问题的是自己。
“抱歉，你这点钱不够。”
四块灵石凭空出现在了桌面上。
“喏。”
看门神瞪了谭溪一眼，转身不留身与名地走了。
谭溪觉得不能下这笔巨款，跟上去道：“我会还给你的。你为什么要帮我？”
门神顿了顿道：“看来你已经是华仙君的……门生了，现在世道不易，多个朋友多条路。”
“好，那我们就是朋友了。”谭溪向他伸出手，介绍道，“我是谭溪，言西早的谭，小溪的溪。”
“我叫韩平。”二人握手言和。
锈锈在司剑使的鄙夷之下被送入了水流最大的激流中，一张接一张的涤垢符贴上斑驳的剑身。
湛蓝的符光在金色的水柱中绽开，暗色锈迹却毫发无伤。
司剑使皱着眉，驱动着水轮往深度清洗那根水柱中加码更多灵石。
“哗啦啦——”
众人看眼着那把锈剑破水而出，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度，然后落地。
水柱破了，泉水夹杂着大大小小的灵石倾巢而出。
底下还在大排长龙的华氏众人乱作一团，躲避着溢出的灵石。
“这是谁的破剑？”
“抱歉抱歉，这是我的剑。”
谭溪逆着人群，抹着脸上的冷水，拾起他那果然不一般的灵剑。
司剑使总算停下来画符送符的机械动作，疏散着人群，试图切断这条管道的入水。
谭溪作为罪魁祸首，显然不是被疏散的目标，他本来也没打算逃走，就和濯剑司的一行人一起治这场大水。
水流太急，不一会儿已经漫到了膝盖处。
韩平也没走，像是在焦急地找寻着什么。
谭溪全身湿透，狼狈地喊着：“先让水轮停下来！”
意料之中，没人听他的。
谭溪独自艰难地在水中挣扎前行，水位以极快的速度涨高，眼看就要走近了，一股洪流又将谭溪逼得直退。
情急之下，谭溪看准时机，将锈锈抛了出去，锈剑精准地卡在了水轮的齿缝处。
一声令人牙酸摩擦声压过了浪潮声，原本依靠灵力驱使着高速旋转的水轮猛地一晃，停了下来。
倾泻的水流还带着惯性，在破碎的缺口边缘稀稀拉拉地淌着。
在零落的水滴声中，大殿内的几人面面相觑，最后齐刷刷地将视线落在了谭溪身上。
谭溪抹了一把糊住视线的冷水，面对着一脸菜色的司剑使和听到动静从外面赶回来救自己的灵剑的修士。
他扯了扯嘴角道：“已经没事了，大家不用担心，我已经解决了！”
殿内寂静了几秒，直到一个人冲出来指着谭溪的鼻子说：“我的剑！刚才差点被你那块破铁给撞断了。”
一个人起了头，后面的指责声便不绝于耳了。
“就是，若非这水轮停得及时，你是不是要淹了我们濯剑司。”
谭溪不接受这样的指控，反驳道：“水轮就是我停的你知道吗？是因为我和我的剑这濯剑司才没被淹。
洗个剑都能被撞断，你的剑才是破铜烂铁吧。”
谭溪看向他刚交的朋友韩平，发现韩平手里多了把迎晖。
韩平走上前和稀泥：“大家都别说了，这位是华仙君新招的门生谭溪。”
他把迎晖举起来向众人展示道：“他今天是奉华仙君之命来帮忙洗剑的，刚才出了点小意外，大家多多海涵。”
刚刚充斥着这栋大殿的讨伐声，在韩平解释了谭溪的来历之后，戛然而止了。
谭溪眉头皱得更厉害了，问：“你说这个干嘛？”
他受不了这群人变脸如翻书的态度转变，更不接受这个转变是因为华予泽而不是因为他真的在理。
谭溪翻着白眼撞过韩平的肩膀，扬长而去。
迈出流光溢彩的濯剑司的门槛，谭溪惊觉天上那轮原本高照的烈日，此刻却生生多出来一个缺口。
“这是……浮光晦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濯剑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