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车子最终停在一座灯火辉煌的现代艺术馆前。巨大的玻璃幕墙映照着城市的夜空与流动的车灯，红毯从门口铺展出来，两侧是密密麻麻的媒体区，长枪短炮对准每一个从车上下来的身影，闪光灯连成一片没有间隙的白昼。空气里弥漫着香槟、香水、以及某种名为“名利”的灼热气息。
林晚所乘的黑色商务车并未直接驶向红毯入口，而是绕到了侧面的VIP通道。司机为她拉开车门，一个穿着黑色西装、佩戴耳机的安保人员早已等候在旁，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目光专业而疏离，没有半分多余的好奇。
通道内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只有远处主会场隐约传来的音乐声和嘈杂人声，像隔着一层厚重的帷幕。空气里有淡淡的清洁剂和鲜花混合的味道。她被引至一间安静的休息室门前。
安保人员停下脚步：“林小姐，请在此稍候，陆先生会来与您汇合。”
休息室不大，布置简约，有沙发、镜子、饮水机。林晚走进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音很好，外面的声音变得更模糊了。
她站在镜子前，最后一次审视自己。黑色的裙子像一层沉默的盔甲，衬得她裸露的肩膀和锁骨愈发白皙，也愈发脆弱。脸上妆容淡得几乎看不出，唯有眼神，里面翻涌着无法完全压制的紧张、戒备，以及被逼到绝境后破土而出的某种决绝。
镜中人熟悉又陌生。她需要成为“林晚”，但又不能完全是那个“林晚”。陆沉渊要的“变量”，究竟是什么？
没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休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陆沉渊走了进来。
他换上了一套纯黑色的定制西装，款式与他给人的感觉一样，低调至极，却无一处不熨帖完美，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形。没有领带，领口松了一颗纽扣，少了些刻板，多了几分随性，却无损那份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压迫感。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琉璃色的眸子扫过来，落在林晚身上，停顿了几秒。
那目光像是在评估一件即将登场的道具是否合格。
林晚的脊背下意识绷直了。
“还可以。”他淡淡开口，听不出褒贬，径直走到沙发旁，拿起上面一个不起眼的黑色丝绒小方盒，打开，里面是一枚设计极其简洁的铂金胸针，形状像是两片交错的羽毛。
他走到林晚面前，距离很近。那股清冽的雪松气息再次将她笼罩。
“别动。”他说。
林晚僵在原地，看着他抬起手，将胸针别在她左侧锁骨下方、裙子的吊带交汇处。他的手指修长稳定，动作很快，冰凉的金属尖端擦过皮肤，带来细微的战栗。没有多余触碰，别好后便退了回去。
“待会儿跟紧我，不要离开我身边超过三步。”陆沉渊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交代最寻常的注意事项，“不需要刻意说话，如果有人问起，保持沉默或者看我眼色。微笑，或者不笑，都可以。但眼神，不要躲。”
他顿了顿，目光更深地看进她眼里：“记住，你现在是我带来的。无论发生什么。”
最后一句，语气微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林晚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了一下。她迎上他的视线，努力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轻轻点了点头：“我明白。”
陆沉渊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门口：“走吧。”
深吸一口气，林晚跟了上去，高跟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几乎无声。她保持着落后他半步的距离，视线落在他挺直的背脊上。
穿过另一段安静的通道，前方隐约传来更清晰的音乐与人声。一扇厚重的隔音门被侍者从两边拉开，霎时间，璀璨的光线、悠扬的现场演奏、觥筹交错的喧哗、以及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如同潮水般涌了过来。
他们踏入了星光慈善夜的主会场。
这是一个挑高惊人的奢华大厅，水晶吊灯如同倒悬的星河，倾泻下璀璨光华。衣香鬓影，名流云集。男士们西装革履，女士们长裙曳地，珠宝在灯光下闪烁着令人目眩的光芒。空气中浮动着高级香槟、美食与昂贵香水混合的奢靡气味。
陆沉渊的出现，本身就是焦点中的焦点。
几乎在他们踏入会场的瞬间，原本分散在各处的视线，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齐刷刷地汇聚过来。惊讶、探究、难以置信、玩味、鄙夷……种种复杂的情绪在那些精心修饰的面孔上一闪而过，随即被更得体的微笑或故作镇定的淡漠掩盖。
窃窃私语如同水面的涟漪，迅速扩散开来。
“那是……陆沉渊？他身边的女人是……”
“林晚？！我的天，她怎么进来的？还跟在陆影帝身边？”
“陆先生从不带女伴的……这是什么情况？”
“呵，这花瓶本事不小啊，撞了车进医院，转头就傍上最大的靠山了？”
“陆先生这是……被什么迷了眼？还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
无数的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在林晚裸露的皮肤上。她能感觉到那些视线的重量，夹杂着审视、嘲弄和毫不掩饰的恶意。这里几乎每一个人，都可能看过她被口诛笔伐的新闻，听过她那些不堪的“事迹”。而她现在，却站在了场中最受瞩目的男人身边，以一种绝不可能的姿态。
掌心微微出汗，但她记得陆沉渊的话。她微微抬着下巴，视线平静地掠过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得益于原主的记忆碎片和来之前紧急恶补的圈内资料），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既不怯懦，也不张扬，只是安静地走在陆沉渊身侧，半步之遥。
陆沉渊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周遭的暗涌，步履从容，偶尔向几个迎上来打招呼的资深制片人或导演微微颔首，态度疏离而客气。他没有向任何人介绍林晚，也没有解释她的存在，仿佛她只是他一件随身的、无需特别说明的配饰。
这种刻意的忽略，反而激起了更多的好奇和猜测。
“陆先生，好久不见。”一个穿着酒红色丝绒西装、笑容满面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是圈内有名的投资人王总，“这位是……”他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林晚身上，带着浓厚的兴趣和评估。
陆沉渊脚步未停，只淡淡瞥了对方一眼：“王总。”算是打过招呼，对后半个问题置若罔闻。
王总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哈哈笑了两声，识趣地没再追问，目光却在林晚身上又转了一圈，才举杯示意后走开。
林晚能感觉到那目光里的油腻和算计。她眼观鼻，鼻观心，只当自己是个透明人。
陆沉渊带着她，径直走向会场相对僻静的一角，那里摆着几组沙发，已经坐了几个人。其中一人抬起头，看到他们，尤其是看到林晚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顾淮。
原著男主，当下炙手可热的顶流小生，相貌俊朗，气质阳光，此刻穿着浅灰色西装，笑容却有些公式化。他身边坐着一个穿着白色羽毛长裙、妆容精致清纯的女孩，正是原著女主，苏眠。苏眠看到林晚，显然也吃了一惊，但很快掩饰过去，只是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是剧情里，“林晚”纠缠顾淮、被当众羞辱的名场面发生地。只不过，时间似乎提前了，而且她的“身份”截然不同。
“陆老师。”顾淮站起身，态度恭敬，带着后辈对前辈的礼数，目光掠过林晚时，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和一丝厌烦，“没想到您今晚会过来。”他的视线最终落在陆沉渊身上，显然对林晚的出现感到极度不适，却又碍于陆沉渊而不敢直接表露。
“顾先生。”陆沉渊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目光扫过苏眠，也只是淡淡一点头，并未多言。他自顾自地在空着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仿佛没看到顾淮眼神里的询问和周围瞬间变得微妙的气氛。
林晚站在他沙发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像个真正的“女伴”。她能感觉到顾淮和苏眠投射过来的目光，如芒在背。顾淮是厌恶和警惕，苏眠则是复杂的惊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按照原著，这个时候，“林晚”应该已经像个跳梁小丑一样扑上去对顾淮纠缠不休了。可现在，她只是安静地站着，垂着眼睫，像一株沉默的黑色植物。
“林小姐……身体好些了吗？”苏眠忽然轻声开口，声音柔美，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目光却锐利地打量着林晚，尤其在她身上那条显然价值不菲的黑裙和那枚陆沉渊亲手别上的胸针上停留了片刻，“听说之前出了事故，真让人担心。”
来了。看似关心，实为试探，甚至可能是隐晦的提醒——你是个有“案底”的人，不该出现在这里。
林晚抬起眼，看向苏眠。按照原主的性格，此刻要么是心虚语塞，要么是恼羞成怒反唇相讥。她不能那样。
她学着陆沉渊那种平静无波的语气，声音不高，却清晰：“劳苏小姐挂心，好多了。”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更轻，带着点仿佛劫后余生的疲惫和空洞，“以后不会了。”
这话没头没尾，却意有所指——以后不会再酒驾，不会再犯那种错了。配合她此刻苍白安静的模样，竟有几分“幡然醒悟”的脆弱感。
苏眠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回答，眼神闪了闪，准备好的后续话头一下子被堵住了。顾淮也看了林晚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似乎觉得她这副故作姿态的样子更加令人作呕。
陆沉渊坐在沙发上，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杯清水，慢慢啜饮着，仿佛对身边的暗流毫无所觉。只是他那双琉璃色的眸子，在听到林晚那句“以后不会了”时，极轻微地眯了一下。
气氛有些凝滞。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夸张的女声插了进来：“哎呀，这不是我们晚晚吗？可真是稀客呀！哦不对，现在该叫林小姐了吧？听说你前几天……啧啧，真是福大命大。”
一个穿着亮片紧身裙、妆容浓艳的女人扭着腰走过来，是原主的“塑料姐妹花”之一，李薇。她脸上挂着夸张的假笑，眼神里却满是幸灾乐祸和鄙夷，尤其是在看到林晚站在陆沉渊身边时，那嫉妒几乎要喷薄而出。
“怎么，攀上高枝了，就不认识老朋友了？”李薇故意拔高声音，引来附近更多人的侧目，“也是，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嘛，跟在陆影帝身边，眼光自然高了。不过晚晚啊，姐姐可得提醒你一句，有些地方，不是换了身行头就能进来的，有些男人，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肖想的，你说是不是？”
这话尖酸刻薄至极，几乎是当着陆沉渊的面，把林晚贬低到了尘埃里，顺便还隐隐刺了陆沉渊一下——带这么个女人出席，自降身价。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更大了。无数目光聚焦在这里，等着看笑话，看陆沉渊的反应，看林晚如何狼狈收场。
顾淮和苏眠冷眼旁观，顾淮眼中甚至闪过一丝快意。李薇更是得意洋洋。
林晚感觉到血液在耳中轰鸣。羞辱感如同实质的火焰灼烧着脸颊。她几乎能想象到，如果此刻她失控，如果她像原主一样跳起来反驳或哭诉，会引来怎样更猛烈的嘲笑和鄙夷，也会彻底毁了陆沉渊今晚的“安排”。
她死死掐住掌心，指甲陷进肉里。不能动，不能慌。
就在她强迫自己维持表面平静，大脑飞速运转该如何应对时，一直沉默的陆沉渊，忽然放下了手中的水杯。
玻璃杯底与大理石桌面轻轻相触，发出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这声音不大，却奇异地让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
陆沉渊微微侧头，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了李薇身上。那目光很淡，没什么情绪，却让李薇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