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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郑恩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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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恩芝的方法听起来很荒唐,也很危险,但卫岑不得不承认这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她血液沸腾,心脏怦怦跳,就这么干躺着到了早上。
第二天天还没全亮,整个楼层像烧涨的水一样,骤然间沸腾起来,有惊叫诧异的声音响起,然后是杂乱的脚步声。
卫岑顾不上伪装了,果断掀开被子下床去看外面的情况。
“医生来了吗?”
“已经按了铃,马上就到了。”
“她大晚上还跳舞啊,哎哟,发什么神经呢。”
怎么了这是?
卫岑跟后面出来的郑恩芝对视一眼,两人往人潮的方向挤过去。
病房门口围了一圈人,但似乎不怎么害怕,多以好奇为主。卫岑踮着脚往里看,她根据目前的方位来看,觉得这病房莫名熟悉,然后耳尖的听到旁边人说什么“7”,她惊讶,这不是昨天那个姑娘的病房吗?!
“哎哟,挤什么啊!”
“踩到我了!”
“谁在挤啊,神经病!”
卫岑奋力挤到最前面,然后整个人突然宕机一般,僵在原地。
病房内并不是什么血腥的场面,从众人反应就能猜出来。相反,病房甚至因为站在窗边的那抹身影,显出几分唯美。
那是一个姑娘面对窗前,左手上伸,右手放平,脖子拉出又长又直的弧度,侧头露出半张沉醉微笑的脸,连宽大的病号服都掩盖不了她的优雅——一个很标准的芭蕾舞姿势。
可她一动不动,宛如一尊雕塑。
很快,医生护士上来了,他们一边疏散看热闹的病人,一边把担架抬上来。那姑娘始终维持着那个姿势被放在担架上,好似没有知觉。
卫岑被推挤到一旁,那姑娘的脸朝着她这边,一如既往的微笑着。
“你认识?”郑恩芝拿手在她眼前晃。
卫岑打了个激灵,脑子里嗡鸣一片。可能跟她想象中血腥的画面不同,不直观的死亡场面让她并没有多害怕。
“......勉强算。”
“哦。”郑恩芝说:“她死了。”
卫岑抬眼看她,死人能摆出那种姿势吗?
郑恩芝似乎看出了她在想什么,说了句:“活人也摆不成啊。”
卫岑没说话了,她不知道应该说诡异还是什么,那姿势确实不难,但不可能有人能坚持这么久。她脑子放空了好久才想起来,这种世界应该有死亡规则,而她现在还一无所知。
郑恩芝看她心不在焉的样子不免有些不满,提醒她:“别忘了今晚的事。”
卫岑去厕所洗了把脸,凉水滴滴答答从她脸上往下落,她闭着眼回想之前的事情。
那姑娘说她爱跳舞,拿了好多奖,但她父母不同意,具体怎么个不同意法她也没说。然后就是她的病友们说她跳了一整晚,那也不至于会以这种方式死去。
卫岑去问那姑娘的病友。
“你说小秦啊,嗨哟,她有时候晚上也会跳舞玩,反正不吵闹大家也就没管她,谁知道今天早上出了这种事啊。”
“什么跳舞啊,她晚上比划的那些哪像会跳舞的人。我侄女就是教跳舞的,人说她根本没有舞蹈基础。”
“小秦跟我说她学了好几年呢。”
“什么好几年,你忘了李医生说她什么病了?她哪学跳舞,她骗人的,她没学过。”
卫岑只提了一个问题,剩下那些她们给她补全了。
大概意思是,小秦其实没学过跳舞,但确实喜欢,可惜父母不同意,所以精神出了癔症。但是,这和她死亡有什么关系呢?卫岑完全找不到其中联系,她觉得线索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乱了,她的任务究竟是什么呢?
卫岑问:“那小秦昨晚跳舞和平时有什么区别吗?”
“没有哦,我睡的时候她也睡了。”
“昨晚没啥异常,不过小秦之前跟我聊天的时候,说什么舞蹈比赛过几天就要开始了,她还等着参加呢。”
舞蹈比赛?跟昨天她说的比赛是同一个吗?
卫岑又问了一些,见实在得不出别的答案只能离开。
那奇怪了,一个大活人没病没灾没伤口,突然就这么死了,即使是在这种世界里,也应该有个原因吧?是为什么呢?
她不会也因为这个莫名的原因而死亡吧?
慢着,卫岑渐渐意识到不对劲,为什么她会觉得小秦死了?她又没有探过呼吸别人呼吸。
卫岑很不安,一直到了傍晚,郑恩芝找到她,告诉她可以行动了。
在行动之间,卫岑还是把这个疑惑问了出来。
郑恩芝怪异地看她一眼:“精神死亡跟□□死亡有什么区别?”
“怎么没有区别,□□死亡是再也活不过来了,但精神是有可能的。”
郑恩芝用一种同情的眼神看着她,“随便你怎么想吧。”
什么叫随便她怎么想,这话什么意思?
但是郑恩芝不等她多想,已经开始催促她。卫岑只能暂时把疑惑压下去,迅速投入到另一个事件当中。
她编了个接口让护士去厕所,趁其不备,捂住她的嘴,右手找到她后颈处一个地方,翻出记忆里教练教的内容,刚准备手指用力时,忽然察觉到对方跳动的脉搏,她心里一怕,猛地意识到自己在干嘛,差点尖叫一声将她推开。
护士趁她注意力松懈,趁机从她的桎梏中逃脱,“lai......”
守在一边的郑恩芝见状,连忙冲上去捂住她的嘴,将护士的头猛地往墙上撞去,撞得很狠,有血流下来,那护士直接昏死过去。
郑恩芝见应如呆滞的怂样翻了个白眼,连话都不想跟她说,剥了护士的衣服跟她对调。
“你这样子早上居然敢大言不惭地说你去?”郑恩芝鄙夷道:“我都怕你拖后腿连累我。”
“但是.....你把她杀了吗?”卫岑嗫嚅着,看着满脸血的护士后怕得退了两步。
她不知道郑恩芝是这么狠的一个人,居然直接将一个无辜的人撞得昏死过去。那郑恩芝会害她吗?肯定会吧,她要是挡了郑恩芝的道,郑恩芝一定会毫不留情的解决掉她。
“你搞什么小妹妹,我不解决她,难道等她醒了把我俩的事捅出来吗?”郑恩芝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她没死,今晚你要做的就是找个地方把她藏起来,我是没时间,不然用不着你。”
“......哦。”卫岑呆愣两秒,难怪她觉得这件事郑恩芝一个人就够了,原来这才是她要做的事。
两人借着护士的身份,一起把晕倒的人架回郑恩芝的床上。
时间不早了,医院内部渐渐安静下来,病人们吃了带着安眠成分的药片,显得昏昏欲睡。
郑恩芝戴好口罩,看了卫岑一眼想说什么,但刚刚发生的事情让她余怒未消,还不想搭理她,大步拉开门走了。
只剩卫岑呆呆地坐在床位上,看着那个护士的背影发神。她其实没想什么,郑恩芝也好,精神病院也好,别的什么都好,她都没关心。郑恩芝那一出着实把她吓到了,所以她有点累。
等到寂静再次笼罩在医院时,卫岑知道自己逃避不了了,强忍着恐惧再次出了门。
毕竟她还要找能把护士藏起来的地方。
今晚跟昨晚没什么两样,还是一样的死寂,整栋病房大楼宛如一座坟墓。卫岑真不知道这里晚上是不是特意给玩家设置的活路,太明显了,半个人都不留守,就等着人去一样。
太奇怪了太奇怪了,卫岑不知道该不该多想,她怕问题多了把自己绕进去,毕竟她目前的局面就已经很模糊了。
卫岑轻车熟路溜下去,照着郑恩芝给的方位先切断了监控。
监控室旁边也是个办公室,卫岑借着微弱的光看了一眼——副主任办公室,她不假思索的撬锁进去。
这间办公室跟昨天那两间不一样,装潢好多了,还是单人间。果然是副主任,使用的都是厚重的深色木桌。
卫岑打开电脑,手边摆着她从这里找出的一点东西和一张工牌,上面有医生的工号。在进入医院网站时,她顿了下,打开浏览器搜索舞蹈大赛,上面显示举行日期4.17。
那不就是今天吗?卫岑一惊,怎么那么巧,小秦说今天去参加舞蹈大赛,然后今天就死了,这两者有什么联系吗?
她想不通也不再浪费时间,只留意着这个问题,输入工牌上的号码进入医院网站。
电脑卡了两秒,卫岑紧张得直抖腿,不断在心里催促快点。
屏幕一闪,开了?!
她大喜过望,键入几个字——马承民,这是她今早问出来的名字。
上面很快写满了他的资料,全是没用的介绍,卫岑草草掠了两眼就点叉。昨晚没打开她急得不行,这下打开了,她突然脑子短路不知道要查什么。
她只能把她现在所能想到的疑惑全部输进去,看到上面对郑恩芝和秦兰娅的病情诊断——偏执型精神障碍和癔症。
她倒回浏览器搜索这两个病症,查到的结果和她观察到的秦兰娅的表现有些吻合,郑恩芝目前尚不明确。
卫岑尝试着输入医院的名字,并将其与器官买卖联系起来,但是搜索引擎怎么可能查出内部消息,她一无所获。
她不甘心好不容易打开的电脑居然就只能提供给她这样一点线索,她仔细想了想还有什么需要查找的,又在键盘上输入三个字——林屏之。
无查看权限。
连副主任都查看不了,看来林屏之身份不简单。
卫岑看着手边的几张照片,跟昨晚的一样,都是器官组织,但除此之外也没别的了。这里的线索确实不多,真正的东西都在办公大楼,而大门口是电子锁,她打不开。
她要出去一趟才行,她必须得去看看情况。
刚准备关掉电脑时,卫岑突然灵光一闪,直接搜索这家精神病院。这次她没有添加任何前缀后缀,浏览器很快把信息弹出来,她一一点开。
这家精神病院所建年份并不久,八十年代才建成,那时候社会对这种病不耻,精神医学也研究不深,所以确实闹出了不少丑闻,但都在可意料之内。
她接着往下看,翻到贴吧里有许多匿名用户吐槽,说晚上经常听到凄厉的叫声,像小孩子,但大家都认为是他出现了幻听或是写来吓人的,没人关注他。
卫岑一目十行草草略过,直到看到一个帖子,她眼神一凝,凑近电脑。
上面写这座精神病院的前身,是一所福利院,而在精神病院建起来之前确实有过荒唐事,但当时资金不多,这里选址便宜,只能请道士帮忙,这才得以开下去。后来没过几年,又有消息传出,说里面一些医生不知怎的疯了,也成了精神病,砍死好几个病人。接下来又乱了一阵子,等国家渐渐步上正轨,医学界对此也有了长足的进步,那些风波才渐渐平息下来。
卫岑快速切过去搜安和福利院,里面应该是发生过什么,她点开好几个网址才零星获得一点消息。
还附赠了两张图片,说黑白色都不太妥当,还有一种阴沉的绿。
一张废弃的、垮塌的大门照片;另一张则更为模糊,像是在黑暗中使用了曝光拍的,是一间空旷的办公室,电脑屏幕幽幽的发着光,有个人坐在电脑前,头伸着,好像要探入屏幕中去。
这人在干什么?
卫岑不知所措地舔舔干涩的唇瓣,她现在已经完全乱套了,脑子嗡嗡一片:从秦兰娅到郑恩芝再到这个孤儿院,究竟哪个才是她的任务?为什么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一丁点提示?
她经验不多,最多也就是看过几本小说,她努力调动残余的记忆,绝望地发现没有任何可以帮助到她的东西。而且目前这种局面,她连普通的推论都做不到,因为根本没有提示给她。
她要怎么办?她又懦弱得有点想哭,但最近哭得太多,现在连眼泪都挤不出来。
卫岑无法,只能咽下喉间的酸涩,走一步看一步。见这一页还没浏览完,快速滚动鼠标接着往下翻,一直翻到底也没有东西。
她心中忐忑,毕竟她还要找能藏人的地方。就在她准备关电脑时,眼睛一瞥,本应不起眼的一个字宛如尖刺一般,忽然戳中了她。
郑十六。
卫岑没有犹豫,点开阅读全文把这篇写了差不多两千字的文章看了个透彻。
看完之后,她脑子里混沌一片,过量的消息挤塞在她的大脑又没有及时处理,导致她盯着屏幕有几秒的宕机。
她鬼使神差的再次打开医院网站,不知是害怕还是怎么,她手指敲上去的时候,一直发抖,掌心冰凉。
事情做完之后,她关门上锁,快速在大厅寻找任何一个能藏人的角落,只找到了一个杂物间。即使再不安全,也比一直放在病房内好。
也可能是急中生智,她脑海突然蹦出“地下室”三个字。
既然福利院是这里的前身,他们要做一些非法的勾当,地下室是必建之地。
卫岑脑子一激灵,又急匆匆往下跑。因为环境太黑,又过于急切,大脚趾不知道撞到了哪儿,霎时间带来一阵钻心的疼。她差点飙泪,捂着脚趾痛得说不出话,感觉好像断了一样,但没有,也没有出血。
她来不及关心自己,一瘸一拐的扑进一楼拐角的黑暗里,伸手在墙上探,像只大壁虎。
这一楼旁边确实有块地,旁边还放了把扫把,但没有她想象中的楼梯。
没有吗?
卫岑咬着下唇,不死心地再摸,无名指忽然落空。她顺着那道空上下滑动,又在旁边探查了一下,指端触到一点冰凉,她猛地一只手覆上去,摸到铁的冷意,还有一道小孔。
这是一扇门。
操!真给她找到了!
卫岑高兴得差点叫出来,她连忙去掏锁孔,因为过于激动,手抖了好几次都没插进去。
等听到一声轻微的“咔”,卫岑下意识屏住呼吸,极其缓慢地往里推门,生怕惊扰到了什么。
因为看不见,她只能自己去丈量这一段路,拿着扫把往里探,平地;手在旁边摸,也是平的,一般电灯高度的位置没有电灯。
卫岑现在觉得有点刺激了,紧张得口舌发干,连大脚趾的痛都顾不上,
她缓步往里走,扫把伸直往前探,大约走了百来步,探到一个坎,是楼梯,下楼后又往前走了一小节,扫把一停,像是触碰到了什么阻碍。
卫岑呼吸一顿,举起扫把上下扫,像是墙。直到往右偏了一点,扫把像被什么磕了一下,她吓得一抖,以为碰到了什么,险些没拿稳。
见没有什么危险,她走上去触摸那层底。触感很凉,是铁——这是一道铁门,门上是电子锁。
就在这儿了,地下室。
就在她探路的那一小段时间,大门开了,有人径直走到副主任办公室,从抽屉里取出那张工牌,最后悄无声息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