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涡》蓬头彼得

2、第二章

　　一间白屋子，窗外的太阳照进来，屋里亮堂堂的甚至有些刺眼。里面很干净，但小，贴墙并排放着五张床，她在中间，隔空插一个柜子，最靠窗的床对面还有一张床。
　　房间内有不少人，都是女的，穿着统一的蓝白条纹衣服。
　　这是一间病房。
　　混乱来自靠门那张床，一个胖胖的中年妇女一直在砸东西，外面迅速跑来三个男医生，他们按住那个女人，一边安抚，一边给她上束缚带。
　　具体说的什么，卫岑没听，她满脑子都是：这是什么鬼地方？

　　她张皇地望了望，又掀开被子看了眼，不是她的睡衣，是一整套蓝白条纹病号服！她吓得赶紧摸了把自己的身体，感受到这确实是她自己没错，她没有魂穿。
　　但是怎么办？这里是梦吗？她还能回去吗？
　　她抓了两下床单，问医生。一开始嘴巴还有些干涩，嗓子像半月没喝水了，她撕扯着问：“这是哪儿？”
　　那个病人吵闹的声音实在太大，医生们没注意到她。旁边看热闹的老太婆好心告诉她，“这是精神病院。”
　　什么？

　　卫岑感到荒唐至极，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脱口而出：“不可能，我明明在宿舍！”
　　对啊，她明明在宿舍，怎么可能来这儿，还没有半点记忆？这不是疯了吗？！难不成她在做梦？
　　她狠掐了把大腿嫩肉，痛得她差点飙泪。但也正是这个痛感告诉她，这是真的，她似乎......没有在做梦。
　　老太婆懒得理她，接着看自己的热闹，随口应了一声，“嗯，在宿舍。”
　　卫岑顿时呼吸急促起来，眼睛乱瞟，然后再次注意到了这套病号服，她吓了一跳，带着怒气开始撕扯。
　　什么东西！她才不是什么精神病人，她不要呆在这儿，她要离开这里！但很快她又停手了，因为她只穿了这一套衣服。

　　“你干什么？”
　　卫岑翻身下床的动静太大，终于吸引了医生的注意，当然，还有其他病人的视线。
　　卫岑现在又气又急又怕，她完全摸不准现在是什么局面。她不是没看过小说，小说里写主角掉进无限流的世界，然后九死一生。但是别人好歹有提醒，她呢？她什么都没有！
　　她刚刚在心里大声呼喊系统，但没有得到一点回应。可那一瞬间，她蓦地后背发凉，因为她感到自己当时真的像个神经病，跟这里出奇的匹配。
　　“我要出去！”她顾不上后果了，瞪着医生朝他吼。
　　那边的病人安静下来了，于是所有人的视线齐齐对准她，她成了热闹中心。

　　中间那个医生年纪最大，个头矮矮的，样子很和蔼，他自我介绍姓马。
　　马医生问她：“你想出去走走是吗？病房呆久了是有些闷，不过今天不允许外出......我陪你下楼转转，你看行吗？”
　　卫岑觉得他在装不懂，于是加重语气更改了她的用词，确保这次他不会再弄错她的意思。
　　“我说，我要离开这里，离开精神病院。”

　　后面两个医生互相对视一眼，没有说话。最后马医生摆摆手让他们先出去，他自己坐在卫岑的病床上，示意她也坐下来。
　　“那我们能先坐下来聊聊吗？”
　　卫岑并不领情，她仍然站着，“我不想聊，或者你给我电话，我给我父母打个电话。”

　　现在的局面是什么样她不清楚，她也弄不明白。这里的病人横看竖看都没有像什么玩家的，医生看着也不太像。还是说他们伪装得太好了，所以她看不出来？
　　但不管如何，她要先联系她的父母，万一呢，万一还有转机？她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马医生脾气很好的笑笑，从口袋摸出手机给她。
　　卫岑感到不可思议，这么简单就行了吗？她还以为会僵持好几个回合也仍然不给她.....居然这么容易。
　　她看着马医生递过来的手机难以置信，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接过来，脑子转过无数个念头，猜测这莫非是什么陷阱？

　　“拿着啊，不想打？那我可就收回去了。”马医生作势要把手机收回。
　　卫岑慌了，劈手就夺过来，“我要！”
　　拿到手机，卫岑才发现自己手心都是冷汗，手指在屏幕上点的时候，抖得跟帕金森患者似的。
　　没办法，她现在特别紧张，从未感受过如此剧烈的心跳，当真是书里写的，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但这种紧张并没有让她全身发热，反而让她浑身发冷。
　　电话通了。
　　她急忙把手机放在耳朵边，听着里面传来的“嘟嘟”声，神经质的咬着指甲。她回头看一眼马医生，马医生注意到她的视线，对她和蔼一笑。
　　卫岑嘴里一痛，有淡淡的血腥味弥散开来，她赶紧转过头仔细听着电话里的声音。
　　在电话就要自动挂断时，对面终于接了起来。
　　“哪位？”是她妈妈的声音！
　　卫岑激动坏了，她双手捧住手机，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妈！我......”
　　“不好意思，你打错电话了。”对面迅速打断她。
　　卫岑瞬间静音，她眼瞳涣散，里面还有泪流出来。
　　“妈，我......我是卫岑啊！”怎么回事？这不是她妈妈的手机号吗？
　　卫岑不信，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号码。没打错啊，而且里面传来的也是她妈妈的声音，二十多年，她怎么可能听错？！
　　“又是你。”对面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很无奈也有些生气，“卫小姐，我不清楚您是如何知道我的号码，但您屡次打电话过来实在给我们造成了很大的困扰，请您以后别再这样了。再有下次，我会报警处理。”
　　卫岑急得不行，“我......”
　　“嘟嘟嘟......”电话挂断了。

　　马医生在这时询问她的情况，卫岑哪还有心思管他，当即重新拨打号码。
　　这次是她爸爸的。
　　但这次就没这么幸运了，卫岑打了两次电话都被人挂断，第三次再打时，已经打不通了，她被拉进了黑名单。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卫岑哭了，眼泪一滴滴砸在手机屏幕上，弄得屏幕模糊一片。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她还能出去吗？这真的不是梦吗？谁能帮帮她？
　　无数疑问盘旋在她脑子里，她脑子闪过一个人影，猛然惊醒，赶紧拉起袖子把屏幕擦干净，开始仔细地、认真地拨打另一个号码。

　　马医生看见她失态的样子叹口气，没打断她这一通电话。
　　这次的电话也响了一会才通，对面传来一道低低的，像是没睡醒的声音。
　　“喂？”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卫岑瞬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对面见不答，又问了一声，语气有点冲：“谁啊？”
　　她带着哭腔喊：“江晏知......”然后一抽，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对面有悉悉索索地声音响起，应该是起来了。然后卫岑听到对方用那种她从未听过的，极其不耐且厌恶地语气回她：“你有完没完？打多少次了？非要我报警告你骚扰是不是？有病！”
　　然后不等回答，直接撂了电话。
　　卫岑没再打了，脚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卫岑这边动静虽然不大，但是情节却跌宕起伏。从震惊、生气、惶恐、错愕再到目前的心如死灰，宛如一出好戏，连外面也站了几个病人看她。
　　老太婆端坐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她是这出戏的第一个观众，也是观看最为完整的观众，所以她有最大的发言权。她问马医生：“她又发病了？”
　　马医生回：“一会儿就好了。”
　　老太婆怜悯地看着卫岑，摇摇头，“造孽哦。”
　　马医生坐在对面跟她说话：“妈妈怎么说？”
　　卫岑维持那个姿势不动，也不说话，气息缓慢，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
　　马医生很有耐心地跟她对话。
　　卫岑还是不答，她头发散乱，满脸都是干涸的泪痕，狼狈又憔悴，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我叫林医生来跟你说话怎么样？你不是说他长得好看，不想跟我们这种老头聊天吗？”马医生把自己说笑了。
　　卫岑还是沉默，不知道话听了多少进去。
　　马医生见她发愣的样子摇着头叹气，“他们在电话里说了些什么，能告诉我吗？”

　　卫岑终于动了，她扭动脖子转头看他，动作僵硬缓慢，像没上油的老式机械。
　　“你是玩家吗？”她一开口，声音沙哑，像年迈的鸭子。
　　马医生一愣，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但见她终于开口了，于是顺着她的话说下去。“我是。怎么了，这次又是遇到什么事了，可以跟我谈谈吗？我很喜欢听。”
　　卫岑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崩溃大哭，朝他嘶吼：“不！你不是！你不是玩家！你不是！”
　　凭什么啊？她一没犯错，二没惹事，凭什么她要经历这种事啊！这一切都让她感到凌乱又荒谬，她甚至不知道自己除了怒吼和哭泣还能干什么？
　　最主要的是，她还能回去吗？她要怎么回去？如果回去不了，是不是就只能一辈子呆在精神病院了？
　　不要！她不要这样！她一定能回去，一定能回到她的地方！

　　卫岑这一哭，一屋子病人都看过来了，对着她指点嘻笑。靠窗的女人看着她的举动，打了个哈欠，又背过身睡了。
　　“小妹妹，别哭了，有什么想不通的，在哪儿不是生活，至少在这儿人家还把我们当正常人。”有人走过来拍卫岑的肩安慰她，然后跟老太婆小声问：“又是给她爸爸妈妈打电话了啊？”
　　老太婆点头，“是啊，脑子发病了就打电话，硬说是她爸妈。打好多次了，人家说不认识她，还要打。哎，也是可怜，爸爸妈妈都死了，只剩她一个人。”
　　马医生对俩人招手，示意她们别再说了。

　　卫岑发泄了一通，情绪终于稳定一点了，她始终要想办法的。
　　反正不知道什么原因她来到了精神病院，非常倒霉的成为了无限流的主角：在这里她默默祈祷了一下，希望自己真的是主角，而不是炮灰，她不想死。
　　总之情况目前的情况是，她可以和外界联系，但外界似乎已经把她完全隔开了：“父母”死了，应该也没有亲朋好友，当然，估计也没人想管有病的孤儿。也就是说，这个精神病院是目前唯一能确认她信息和消息的。
　　那她很大可能只能靠自己。不对，应该有玩家吧，多半是她没发现。所以，她不是一个人在这种世界孤军奋战，是吧？
　　但无限流不都有任务的吗，她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收到，是一会有人来通知，还是怎么着？而且在精神病院这种地方，她很清楚自己不是精神病患者，那么任务会不会是逃离精神病院？她瞎猜。
　　看马医生这么好说话的样子，她是不是可以让他带她出精神病院走走，万一歪打正着了呢？
　　想到此，她问：“马医生，我能出去走走吗？很快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