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亚平宁》八万川

2、Chapter 02

　　万言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精心搭配的浅色衣裤，和脚上那双一尘不染的麂皮乐福鞋，内心天人交战。

　　吴虞回过头，见万言满脸的欲言又止，再一看他从头到脚矜贵又时尚的穿搭，扯了扯嘴角。

　　也是，让这个精致得像是时装周模特的人去翻垃圾桶，这事儿她干不出来。

　　万言却已提前结束了心里那场战争，正方获胜。
　　他毅然决然地挽起衬衣袖子，“好，翻！”

　　“我开玩笑的！”吴虞忙摆手拦他，“那种生活垃圾箱得有钥匙才能打开。小偷们一般都会随手扔到旁边的地上。”

　　“你们别麻烦了，我去找。”李哥拉住万言，语气殷切：“你们这么久没见，找地方坐着叙叙旧多好。”
　　他说着拿出手机，“我叫百惠跟我一起，咱们待会儿还是刚才那个咖啡馆见。”

　　“还是我去吧。”吴虞坚持，“我对那附近比较熟，也有经验。”

　　“我跟你一起。”万言上前一步。

　　吴虞看着他抿紧的唇线，知道甩不掉了。那个小尾巴穿越时光，又回来了。

　　“那这样，我们分头找。”吴虞拿出手机，在地图上给李哥圈了个范围，“你们可以去这一片找找看。”

　　“好，随时联系。”李哥记下地址，一阵风似地走了。

　　目送李哥走远，万言把目光重新落回吴虞身上。

　　“跟我来。”吴虞迈开步子，朝他招手，“我知道几个‘热门丢弃点’。”

　　万言跟在她身后半步，藏在墨镜后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她。
　　每经过一个杂乱的角落，她都会停下来仔细查看周围地面，动作娴熟又利落。

　　“你经常做这种事？”万言咂舌。

　　“帮朋友找过几次。”
　　吴虞蹲在一个花池旁，抬起头看他，“领事馆应该颁一个‘中意友好大使’奖给我。”

　　万言没忍住笑出声。
　　她更应该在米兰开个警察分局。

　　在他身后，是教堂前的小广场，中央的大理石喷泉哗啦啦地流淌着。跳跃的水珠被阳光照得像一粒粒水晶豆子，闪烁的亮光刺得吴虞不由得眯起眼睛。

　　一辆老式的黄色有轨电车从他们身旁驶过。
　　轮毂撞击铁轨发出隆隆的轰鸣声，震颤经由青石板地面传至脚下，连带着她的心脏也跟着微微颤动。

　　真美，像是电影里的画面。
　　吴虞在心里感叹。

　　两人边走边搜寻，接连找了四条街的八个“可疑点”。虽然一无所获，但聊起了很多小时候的趣事，也解开了盘踞吴虞心中多年的疑惑：为什么大院池塘里那些红白鲤鱼，一夜之间全翻了肚皮？

　　因为小万言怕它们饿着，偷偷喂了它们巧克力。

　　吴虞仰头看着如今走在身旁的加大加高版万言，眉梢嘴角全是笑意。
　　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失而复得的欣喜。

　　一路这么说说笑笑，时间过得飞快。
　　吴虞走得有些饿了，看了眼时间，快下午一点了。

　　她伸手指向不远处一家餐馆，“饿了吗，我请你吃饭，前面那家Pizzeria还不错。”

　　万言顺着望过去，是一家毫不起眼的披萨店。
　　店面不大，墨绿色招牌已经泛黄，遮阳棚下坐满了本地人，空气里飘着烤面饼和奶酪的香气，浓郁得几乎有了形状。

　　“虽然它有些寒碜，但味道还是很好的，百年老店了。”
　　吴虞找到空位坐下，把帆布包搁在脚边，问服务员要了菜单递给万言，“看看想吃什么？”

　　万言摘下墨镜，眯起眼睛适应了会儿光线。接着翻了翻只有一页纸的菜单，上面全是意大利语，没有图片。

　　他抬起头，表情有点无辜，“我看不懂。”

　　吴虞噗地一笑，“那我推荐吧。喜欢吃奶酪吗？”

　　她笑起来的脸型很好看，像是一颗沉在小溪底，被清澈的水流打磨得圆润又光滑的鹅卵石。
　　然而那水流像是有生命似的，顺着她盈着笑的脸，淙淙流向他。再沿着胸口，一点点往里渗。

　　万言把胳膊支在桌上，托着下巴看着她，“喜欢。”

　　“那试试这个吧，Quattro Formaggi，一张饼里融合四种奶酪口味，完美解决了选择困难。”
　　吴虞指着菜单上的单词向他介绍：“有马苏里拉，蓝纹，帕尔马，还有瑞可达。”

　　万言虽然认不得意大利语，但也下意识凑近去看。

　　突然拉近的距离让吴虞有些不适应，便不着痕迹地将身子往后靠了靠，抬起手朝服务员示意。

　　一位留着花白络腮胡的老爷子笑容满面地朝他们走过来。
　　他看见万言时眼睛一亮，一连串意大利语脱口而出：“Che bel ragazzo! Come un angelo sceso in terra!（好帅的小伙子，简直像天使下凡！）”

　　吴虞忍不住笑着回应。两人你来我往几句后，老爷子满意地走了。

　　“他说什么？”万言好奇。

　　“老板夸你帅得像是天使下凡。”吴虞眯起眼睛，“我告诉他，这可是我们□□的大明星。他一高兴，说你的披萨他请了。”

　　“你看，”万言双手抱胸，神情坦然又带了点狡黠，“长得好看，是真的能当饭吃。”

　　这话听起来有点臭屁，但他脸上那种陈述事实的真挚神情，让吴虞不觉得讨厌，反而有种没来由的可爱。

　　“可不是嘛，”她张开双臂，夸张地在身前画了个大圆，“你一定能吃得非常，非常饱。”

　　“不过说认真的，”万言收起笑容，眉弓微沉，“你看过我跳舞吗？”

　　其实早上搜索时看到过片段，但吴虞没好意思承认，假装矜持了下，“还没有，给我看看？”

　　“过几天你就知道了。”对面却玩起了欲擒故纵，还冲她眨了眨眼。

　　吴虞看着那双顽皮的眼睛，压了压嘴角，“wink做得这么自然，私下练了不少遍吧？”

　　万言像是被戳中了秘密，微垂下脸，睫毛轻轻扇动了几下便遮住了眼睛里流转的光彩。
　　“基本素养，不值一提。”

　　吃饱喝足。结账时老爷子果然不肯收钱，还拉着万言合影。
　　离开前还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欢迎他下次再来。

　　走出出去好远，万言仍不住感慨：“意大利人真热情。”

　　“是的！”吴虞笑着告诉他：“意大利人就像是快乐的大金毛。北部相对还算含蓄，要是你去到南部，那热情劲儿能把你吞了！”

　　“我开始有点喜欢这个国家了。”万言脸上闪过一丝遗憾，“如果没有这么多小偷就更完美了。”

　　吴虞跟着叹了口气，“从我来到意大利到现在，被偷被抢的手机少说也有三部了。”

　　“还有被抢的？”万言很惊讶。
　　看来这地方不光是时尚之都，还是个虎狼之地。

　　吴虞痛定思痛，“事不过三，再丢手机我就是小狗。”

　　“愿手机之神保佑你。”万言一脸同情，“我可不想下次再见面时，看到你对着我汪汪叫。”
　　他忍着笑，“我不一定能听懂。”

　　“大明星！”吴虞手叉腰佯装严肃，“你是不是忘了我们还有正事要做？专心一点好吗？”

　　“好的。”万言挺直腰背，乖乖噤了声。

　　“还有，”吴虞指了指他重新戴上的墨镜，“戴着这个，真能看得清？”

　　万言扬了扬下巴，“放心，我眼神好着呢！”

　　-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午后的街道上。

　　阳光更加炽烈，但沿着运河方向走，树荫变得浓密起来。
　　耳边偶尔传来街边饮水池淙淙的水流声，给暴露在阳光下的皮肤铺上一层清凉。

　　万言望着在吴虞肩头跳跃的金色光斑，就像是律动的音符。

　　盛夏，绿荫，金色阳光，如此鲜活的画面，就这么被黑色的镜片过滤掉属实有些可惜。

　　他将墨镜推到发顶，重回彩色的视野中，蓦地出现了一家水果店。

　　油亮的胡桃木门框，明黄色的墙壁，衬得店门外木筐里堆放的各色水果如同油画静物。
　　颜色饱和度之高，仿佛下一刻就要滴出汁液来。

　　他忍不住走近，拾起最上面一颗浑圆的橙子。

　　没想到这一动，整个木筐瞬间失去了平衡。

　　橙子们哗啦啦滚落，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橙色暴雨，撞翻了旁边的垃圾桶，在青石板路上四散奔逃。

　　“啊！”吴虞惊叫一声。
　　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救不过来了，只能目瞪口呆地站在一旁，看着这场绚烂的“灾难”。

　　像是有人拿着拿着蘸饱了橙色颜料的画笔，在青灰色的画布上挥洒了无数个圆点。

　　这构图绝了。

　　吴虞本能地掏出手机，找好角度拍了下来。

　　万言大为震撼。

　　但实在顾不上掉线的吴虞。
　　他一边用刚跟她学的意大利语向店主道歉，一边手忙脚乱地四处捡橙子。

　　眼睛却在满目橙色中，突然捕捉到了一抹熟悉的枣红色。
　　他胡乱拨开遮挡在上面的包装纸，露出完整的封皮。

　　正是他们的护照！

　　“我找到了！小虞！”万言激动地举起那本枣红色小册子，转身朝她喊：“在这个垃圾桶里！”

　　此时的吴虞已经上线，正满脸通红地向店主道歉，然后从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方——眼镜盒里，取出现金。

　　“找到了？”吴虞在付钱的间隙转头看向万言，他兴奋地直点头。
　　“太好了！这些橙子干得漂亮！”

　　付好钱，她拿着一个牛皮纸袋跑过去，“喏，把这些都装起来吧。店主虽然没让赔，但我有点过意不去，还是都买下来了。”

　　说着蹲下身，和万言一起装橙子。

　　“对了，”她捡起一个橙子，抬眼看他，“你刚刚叫我什么？”

　　“小虞。”万言回答得很快，很自然，手里动作没停。

　　“姐。”她接上话。

　　“小虞。”又捡起一个。

　　“小虞姐。”她纠正。

　　“小虞。”他停下动作，抬眼，视线和她撞上。

　　他的眼睛很清澈，里面盛着毫不掩饰的热烈，和一丝不容拒绝的执拗。
　　吴虞下意识想抬手敲他脑袋，但快速评估了一下双方现状，贸然下手很有可能会被反制。

　　“……”她泄了气，“算了。”

　　放下橙子，从纸袋里抽出手时，她的手背不小心蹭过他露出的小臂。

　　暖暖的，毛茸茸的。

　　痒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