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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炼铁策 秋 ...

  •   秋风卷着落叶从廊下掠过,马车稳稳停在山庄门前。

      云玉瑶下车时,脚踩在满阶枯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她下意识回身,望向身后。

      谢行舟正从车厢内踏出,紫色官服被风吹起一角。

      “相爷请,皇兄此时应在明月殿。”她欲侧身引路。

      谢行舟却并未急着迈步。

      “县主莫急。”

      他的声音被秋风吹得散了些,在廊阶中枯响。

      望着远处萧瑟的秋木,神情怅然。

      “我少年丧妻,平生所遇,多是别离。”

      云玉瑶脸上有一瞬怔愣,不知他为何忽然提起这些。

      谢行舟一双锐利的眸子消去惯有的锋芒,只余一片哀戚。

      “本官与皇后娘娘同出一族,也算看着太子殿下长大。”

      “璟辰自幼聪颖过人,悟性极高,是我教过学生中最好的一个。”

      云玉瑶垂眸,静静听着。

      “如今……”谢行舟没有说下去,只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极轻,轻得像一片落叶,落在满阶枯黄里,便寻不着了。

      “县主可知,殿下待你,与旁人不同。”

      云玉瑶心头一跳,抬眸看他。

      只见对方的眼底唯余洞悉一切的平静。

      “他将一切都托付给你,县主当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云玉瑶默然片刻,敛衽一礼。

      “昭懿明白。”

      谢行舟看着她,唇角微微弯起,笑意中带着几分欣慰。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朝内走去。

      云玉瑶默然静立,注视着他登上台阶的背影,不由陷入沉思。

      ‘谢相是皇后族弟,与太子算是半个长辈。’

      ‘虽只年长七岁,却有师生之谊,更有同族之亲。’

      ‘此刻他面对不久于人世的太子,如同白发人送黑发人。’

      ‘亦是眼睁睁看着自己亲手打磨的良玉,将要在眼前碎裂,却只能静默承受。’

      ‘少年丧妻,中年丧徒,谢相平生却如他所言,多是别离。’

      正若有所思时,只见对方走出几步,却又顿住。

      云玉瑶看见他的肩线绷紧了一瞬,像是在酝酿什么话,又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

      片刻后,谢相才缓缓转过身来。

      望着云玉瑶,唇角微微弯起,眼中带着几分如同托付般的郑重。

      “我闲时抄录了亡妻留下的手札,明日让人送来。县主若得暇,不妨看看。”

      话音落下,他没有再停留,转身继续向上,紫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殿门深处。

      云玉瑶望着那道空荡荡的门洞,久久没有挪步。

      ‘张夫人,生前的手札吗?’

      ‘那位才华横溢,让谢相念念不忘十余年的女子,她留下的字迹里,究竟藏着怎样的心思与见地?’

      内心忽然有些迫不及待。

      ……

      翌日,谢相亲笔抄录的张夫人手札便送到了云玉瑶案前。

      纸页中的字迹一笔一划工整端方,墨色匀净。

      看得出抄录时极用心,生怕错漏一字,便辜负了什么。

      云玉瑶轻轻翻开一页。

      映入眼帘的,是谢行舟摹写的张夫人手迹。

      清丽端秀的簪花小楷,论的是盐铁官营之利弊,引经据典,条理分明。

      即便只是抄本,也能窥见那位陈郡张氏才女当年的风采。

      每一页空白处,密密批注了朱笔小字。

      「昌和三年,冶铁司奏请增课,竟与婉晴此论暗合」;

      「昌和五年,磁州铁冶歉收,户部议弛禁,吾忆婉晴曾言‘官冶不可弛’,果验。」;

      「今日方知,卿当年所虑,吾十年后方悟」。

      朱笔笔力遒劲,锋芒内敛,正是谢行舟的字迹。

      即便只是抄本,边角却微微起毛,一看就是时时摩挲,常被翻阅之物。

      从这些被仔细誊录的副本中,不难察觉谢相对发妻遗物的珍重。

      云玉瑶指尖轻轻拂过那些批注,只觉舌底又苦又涩。

      ‘这哪里只是手札副本。’

      ‘观每一页朱笔之下的日期,横跨十数载春秋冬夏。’

      ‘纸间记载的不是寻常的政务思索,而是一对阴阳两隔的夫妇,以笔墨为桥,经年累月从未间断的对话。’

      她慎重待之,开始研墨铺纸,细细抄录。

      内里关于盐铁、漕运、边贸、税赋的见解,每一条都让她眼界大开。

      那些朱批里的思索与追忆,让她仿佛隔着时光,得遇一位早已故去的师长。

      抄至一半,她忽然停笔。

      只见手中翻至的铁政一篇,张夫人写道:

      「铁者,军国之本也。」

      「妾观《考工记》载齐人冶铁之法,以囊橐鼓风,火旺而铁精。」

      「私以为,或可以水排之法,借水力鼓风,则可纯炉火,铁精而耗省。」

      「又闻东域有‘灌钢’之说,以生铁与熟铁相杂,反复锻打,可得精钢。」

      「此二法若能并行,则铁器之利,可倍于今。」

      云玉瑶眼前一亮。

      水排、灌钢。

      张夫人竟能将这些零散记载融会贯通,提出如此清晰的改进之策。

      正要细读,忽觉识海中【万界书】光芒涌动,众仙信笺如雪片般飞来:

      「卧槽,这位张夫人什么神仙人设?水排、灌钢,这都是后世的技术啊!」

      「作者是不是查了《武经总要》?这段写得挺专业啊。」

      「等等,柔朝连水排都没普及?那冶铁得多原始……」

      「晋末时期确实是这样,炉温上不去,铁料质量堪忧。」

      「张夫人这个思路完全正确!先解决鼓风问题,再搞灌钢法。」

      「这是作者伏笔吧?后面肯定要用上!」

      「你们别光叭叭啊,让女主搞出来!水排图纸我有印象,古法灌钢的配比我好像在哪儿看过……」

      「评论区有大佬吗?谁懂冶铁史?给作者指点一下!」

      「我我我!我学过冶金史!灌钢法需要先把生铁熔化成铁水,浇在熟铁上,反复锻打!」

      「对对对,关键是炉温,普通柴窑根本达不到那个温度。」

      「女主现在有石炭署,精煤可比木炭火力猛,再把水排搞出来,柔朝的钢铁产量不得起飞?」

      「作者这是在给女主叠buff啊!水泥有了,煤炭有了,现在又要大炼钢铁了!」

      「期待期待!作者搞快点!把存稿都交出来!」

      云玉瑶看着那些沸腾的信笺,心头微动。

      她提笔在空白处记下“水排”“灌钢”四字,又停了停。

      张夫人已将这些思路写得清清楚楚,但具体如何操作并未详述。

      而这些,正是她可以从书仙们的议论中细细梳理出来的东西。

      她想了想,翻开空白册页,将众仙提及的炼钢之法一一抄录下来:

      “灌钢之法,以生铁熔为铁水,浇于熟铁之上,反复锻打。”

      “炉温为本,非水力鼓风不可得。”

      “石炭火力胜于木炭,若得石炭与水排并举……”

      窗外秋风萧瑟,她却觉得掌心滚烫。

      ‘张夫人当年未能亲见的冶铁之术,如今,尽在我手中了。’

      抄录完详细的冶铁术,云玉瑶搁下笔,将那几页纸又从头到尾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从抽屉中取出信封。

      她先将冶铁之法折好,又取出一张素笺,提笔写道:

      「周叔亲启:此乃冶炼新法,需择僻静处悄悄试炼。」

      「事成之前,不可张扬。每月密信一封,报与吾知。」

      待墨迹干透,她将信笺与冶铁之法叠在一处,一并塞入信封。

      又从屉中取出一截红蜡,就着烛火细细熔了,在封口处滴落三滴,趁热按下私印。

      那印记端正清晰,若有人拆封,必会留下痕迹。

      云玉瑶做完这一切,起身走向门外。

      廊下秋风瑟瑟,一名玄衣暗卫正立在阴影处,身形颀长,静默如松。

      此人是忠睿亲王白虎卫中的精锐,姓卫,单名一个绍字。

      自文沁苑那一剑之后,他便被云玉瑶留在身边,暗中护卫。

      卫绍见她出来,微微垂首,算是见礼。

      面上仍覆着半张黑色面具,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一双沉静的眼。

      云玉瑶将信件递过去。

      “此物,你亲自送到汤淮皇庄,交给管事周叔。”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此行需得万分保密,封蜡上的私印若有不妥,便是有人动过。你一路小心。”

      卫绍垂眸,接过信封收入怀中。

      “诺。”

      他声音中带着一丝砂砾般的粗哑。

      云玉瑶点点头,转身便回了殿内。

      她并不担心周叔那边。

      周叔是父亲当年的亲兵,跟着诚国公出生入死二十载,替云恪中过箭、挨过刀,最后因伤退役。

      父亲将周叔交给她时只说了一句话:“此人可信,可托生死。”

      这些年,周叔替她管着皇庄,于水泥冶炼,新稻种植等诸事上,从不曾出过半分差池。

      ‘交给周叔,可以放心。’

      识海中,众仙们的评论纷纷而至:

      「等等,这个暗卫是34章出场?剑架王氏脖子上那个?」

      「对对对!想起来了,帅的!」

      「忠睿亲王的白虎卫精锐,那岂不是兵王人设?」

      「面具!半张面具!这设定也太苏了,下颌线一看就是帅哥!」

      「姐妹你怎么看出来的?就露个下巴你就知道了?」

      「废话,忠睿亲王能派丑的来保护外孙女?用脚底板想都知道面具底下是张神颜!」

      「女主看都没多看一眼就走了……暴殄天物啊!」

      「人家是主君,主君对下属能有什么想法?你们别太离谱。」

      「离谱怎么了,看小说不就图个乐子?我就要嗑!暗卫×女帝,沉默忠犬守护系!」

      「笑死,女主压根没理他,你们在这嗑得飞起。」

      「这叫自产粮!不嗑白不嗑!」

      「话说他去的是汤淮?那岂不是能见到裴知远?」

      「!!!修罗场预警!!!」

      「哈哈哈哈人家去送信的,你们别过度解读。」

      云玉瑶面无表情地将那些信笺一条条划走。

      ‘书仙们……又开始了。’

      她继续低头抄录手札。

      汤淮皇庄距京城千里之遥,快马加鞭也要七八日。

      云玉瑶算了算日子,便暂且将此事放下,继续陪太子下棋,理政务。

      直至冬雪初飘,卫绍携周叔的密匣返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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