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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皇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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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水不加掩饰的视线,被太子敏锐的捕捉到。
他执药碗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神色如常将药一饮而尽,抬眼迎上对方的目光。
那澄澈眸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恳求,面上却看不出半点破绽,依旧温言道:
“当初姑母为阿水妹妹办的沐恩宴,孤因病未能亲至道贺,一直心有所憾。”
“我听葛院判提起过,妹妹曾和他嫡孙在国公府切磋医术?”
想到那位许旧未见的小葛太医,阿水微微点头。
“回殿下,确有此事。”
“葛太医医术精湛,阿水受益良多。”
太子欣慰颔首:“看来阿水于医术一道,一直精益求精,勤耕不缀。”
“如此甚好,既然妹妹如此勤勉,那我这个做长兄的也不能不表示。”
他转头向内侍常喜吩咐:“去将永兴坊‘悬济堂’的地契取来。”
阿水闻言微讶:“殿下?”
只见太子眸光温和,似有安抚之意。
“别紧张,不过是补上见面礼罢了。”
“‘悬济堂’赠与妹妹。既可方便你与馆中大夫交流精进医术,亦可造福民间。”
“如此,便不负‘悬壶济世’之名。”
阿水怔住,慌忙推拒。
太子淡然摆手,语气不容置疑。
“你既是姑母的女儿,那我们便是一家人。”
“孤是兄长。长者赐,不可辞。”
“这‘悬济堂’在孤手中不过是一项产业。到妹妹手上,或能活人无数。”
“权当是替孤,多看顾京城的百姓吧。”
话毕,一旁坐着的云玉瑶虽亦觉礼重,但实在不好推辞,只得示意阿水行礼谢恩。
后者咬着下唇,终是颤抖着手接过了装着地契的锦盒,眼中满是心疼之色。
太子温润的目光迅速掠过她仓惶神情,和颜悦色道。
“孤相信妹妹,定能做好。”
“好了,不说这些。”
太子转头看向云玉瑶,语气带上一丝促狭。
“你今儿来的正好,父皇前儿可同孤念叨了,说你同谢师那局棋下得精妙,堪称旗鼓相当。”
“孤心痒难耐,碍于你最近忙于公务,一直不得空。”
“如今难得你有功夫来看我,可得好好陪孤手谈一局。”
云玉瑶余光扫过阿水,没多言。冲着太子颔首应道。
“大皇兄如此雅兴,瑶儿自当奉陪。”
“只是棋力粗浅,还望皇兄手下留情。”
“你这话一听就不实诚,拿孤当小孩子哄呢。”太子笑骂,“先说好,不准藏拙,你我二人定要杀个痛快。”
“诺!”
云玉瑶执起桌上茶壶,替他倒了一杯热茶。
“皇兄,药一定很苦,先净净口。”
棋盘很快摆上,落子声在二人间清脆响起。
太子棋风如他为人,开阔平和,中正大气。
因在病中,精力不济,偶有长考才缓缓落子。
云玉瑶则一心两用,一面应对棋局,一面暗自思忖。
她总感觉哪里不对,一时又说不上来。
一局棋下得不算快,期间太子又轻咳了两次。
待到终局,日头已偏,不出意外是云玉瑶小胜。
太子笑着投子认负,拿着素帕擦拭额角渗出虚汗。
面色看上去有些疲惫,精神头却是大好。
“果然大有长进,不愧是能与谢师战平之力。”
“咳咳……今日就先到这儿吧,孤也有些乏了。”
云玉瑶见状,立刻起身告辞,不忘絮絮叮嘱太子好生将养。
阿水也跟着行礼,自始至终未再抬头与太子对视。
两人离开衍庆宫,只见一队玄鸟沐浴夕阳光晕排云而上,发出“嘲哳”的叫声。
云玉瑶心中不知为何重重一沉,一种难以言说的不安漫上心头。
回府路上,马车木轮碾过长街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外逐渐响起市井喧哗,车内却静默得可怕,只能听见阿水指尖摩擦锦盒的窸窣声。
云玉瑶望着车帘外的街景出神,脑海中如走马灯般回放:
阿水接过锦盒颤抖的手、太子不合常理的厚赠、还有那局明显意在转移她注意力的棋……
衍庆宫里的每一个细节,好似无数尖锐碎片在她脑中旋转碰撞。
她的神色猛然一凛。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太子举贤惜才、关爱幼妹不假。
但那医馆承载着百年悬壶济世的美名,是永兴坊地段极佳的老字号,价值不菲。
凭什么要给初次见面的阿水?
单凭郡主义女的名头或医术高明的理由,并不能足使他轻易出手。
‘除非,这份礼,根本不是为了「赠」,而是为了「换」!’
换什么?
换沉默!换保密!
换阿水那双偶然洞悉真相的眼睛,不要将事实说出去。
‘尤其,不要告诉……我?’
思及此,云玉瑶豁然开朗,她蓦得开口,惊得还陷在惶恐里的阿水剧烈一颤。
“阿水,告诉我实话。”
云玉瑶直直的看着对方,目光如炬。
“今日在衍庆宫,你是不是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她倾身向前,不由分说地攥住阿水冰凉汗湿的手,压迫感十足。
阿水的手抖得厉害,云玉瑶的指尖
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脉搏在疯狂而紊乱的跳动。
“当初,我们甫一见面,你就闻出我的药不过是借风寒装病。”
“今日大皇兄饮药的时候,你也在场。”
“你告诉我,你看出了什么?”
“大皇兄赠你医馆,是否与此有关?”
“他意在嘱你保密,不要告诉我。对吗?”
她一字一顿,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太子殿下,到底怎么了?”
阿水神色猛地一僵,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像是被滚水烫到般猛地一缩,试图抽回手,却被云玉瑶握得更紧。
“长……长姐,我……我……”
阿水的嘴唇哆嗦得不成样子,眼中强忍了一路的泪水终于决堤。
泪珠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溅开一朵朵水花。
她嘴唇翁翕,终于勉强挤出破碎而令人绝望的答案。
“太子殿下的病,不是体弱。”
“是中了噬心蛊。”
“此蛊是南疆最阴毒的十大禁蛊之首。”
“一旦种下,蛊虫便如附骨之疽,蚕食心脉,最终取而代之。”
“宿主会清醒地感受心脏被一点点啃噬替代的痛苦,直至生机彻底断绝。”
“我今日观殿下的症状,已与蛊虫共生共存,无药可医了。”
“殿下应是察觉我已看破,所以才赠医馆给我……恳请勿言。”
“噬心蛊?无药可医!”
云玉瑶如遭九天雷霆直劈天灵,整个人僵在当场!
她怔愣地松开阿水的手,眼中盈满震惊的泪光。
无力的捂着胸口,感到自己的血液瞬间凝固,倒流,就连心脏也停滞跳动了一瞬。
心口处传来一阵尖锐到极致的的绞痛!
“不是体弱,是……蛊毒。”她不可置信地确认这残忍的答案。
那个从小护着她、教她琴棋书画、关怀备至的景宸哥哥。
他温润笑容的背后,一直藏着这样黑暗血腥的秘密。
被人为种下如此恶毒的诅咒!
十数年如一日,承受着非人的,缓慢凌迟的煎熬。
她透过模糊的泪光,仿佛能看见,那恶心的虫子在他心间蠕动、啃噬;
能听见,他每一次咳嗽背后压抑的痛楚;
能感受到,他日复一日饮下苦药时,明知无用却不得不为之的绝望!
“呕……”一阵难以压抑的反胃感涌上喉间。
“长姐……长姐你没事吧”
阿水见她如此反应,慌忙替她顺背理气。
云玉瑶此刻眼前发黑,耳畔嗡嗡作响。
太子的面容、阿水的泪眼、衍庆宫的药香……
所有一切混杂在一起,似有无形大手于她心脏处疯狂搅动,悲愤裹挟着心痛倾斜而出。
“是谁?!”
是太子那几个道貌岸然、与他血脉相连的“好弟弟”吗?!
为了那个冰冷的位子,他们竟能对如此光风霁月、和睦友善的兄长,下此等灭绝人性的毒手!
这哪里是皇宫?分明是表面光鲜的修罗场!内里浸透了太子血泪的毒窟!
“停车!!!”
云玉瑶猛地抬起头,一道厉喝骤然炸响在车厢内!
眼中所有的迷茫的泪水被炽烈的火焰烧干,只剩下骇人的赤红与决绝。
车夫从未听过云玉瑶的如此充满戾气的命令,下意识勒紧缰绳!
“嘶聿聿!”
马匹长声惊嘶,前蹄扬起。
沉重的车架在惯性下猛地向前一冲,车轮与地面发出刺耳欲聋的摩擦声。
阿水在急刹之下东倒西歪,惊叫出声。
云玉瑶却猛地探身,将阿水手边的锦盒夺了过来!
“先让车夫送你们回府!”
她抱着锦盒,丢下这句没有任何商量的话,径直跳下车。
“县主!危险!您要去哪?!”
春茗和随行护卫见状惊得魂飞魄散,急忙想要阻拦。
云玉瑶推开春茗挡在眼前的手臂,不容质疑道:
“你们都回去。”
她头也不回地朝着那座巍峨华丽的皇城,发足狂奔,降红色的礼服在傍晚渐起的风中猎猎飞扬。
手中的锦盒沉重如山,里面装的不是医馆地契,而是是太子虞璟辰被啃噬的生命。
她不能等!一刻也不能!
她不能再让兄长枯坐在华丽的宫殿里,独自承受着非人痛苦!
眼中只剩下那条通向衍庆宫的路。
长街两侧的喧嚣、百姓的笑语,小贩的叫卖声……所有的一切都从她耳边急速褪去。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自己粗重急促的喘息。
“呼哧……呼哧……”
“快点,再快点,皇兄在等我。”她无视了快要炸裂的心肺。
风呼啸着掠过她滚烫的脸颊,扬起凌乱的发丝和衣袂。
与此同时,【万界书】上,所有调侃信笺瞬间消失,被一片震惊与骇然取代:
「从来没见过女主如此慌乱,连仪态都不顾了。」
「女主慢点跑,不差这一会儿。」
「噬心蛊?!我的天,这是什么绝杀设定。」
「这么好的太子,拿的是早死白月光剧本?泪崩.jpg」
「别拦着我,我要给作者寄刀片!」
「这柔朝宫斗这么炸裂吗?撕开血肉见白骨。」
「女主快去!快去啊!土拨鼠尖叫.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