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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暗卫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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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方妈妈果然登门而来。
当她踏入巍峨肃穆的诚国公府,素日在将军府端着的那份体面倨傲,不由自主地收敛了许多。
原本是来替大夫人王氏向永宁郡主请安,“顺便”接回少夫人云玉瑶。
不料,她连郡主的衣角都没见到,只在偏厅见到郡主身边的祝嬷嬷。
祝嬷嬷乃正四品礼教司仪出身,一身深青色比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面容严肃,通身的气度竟比王氏还要慑人。
方妈妈心头一紧,动作不由更加拘束。
面上堆出十二分的恭敬,垂手立在厅堂下首,连呼吸都收敛了几分。
她期期艾艾说明来意,脸上满是谄笑。
“我们夫人惦念少夫人,眼瞅着将军凯旋在即,府中事务繁多,特命老奴来请少夫人回府主持大局。”
“哦?”祝嬷嬷眼皮都没抬,手里慢条斯理地拨着茶盏。
良久,才从鼻间轻轻哼出一声,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裹着冰碴子似的讽刺。
“你算哪个牌面上的东西?凭你也配来迎我们大小姐?”
方妈妈脸上的笑容一僵。
“我只问你,”祝嬷嬷抬眼,目光如针,“大夫人派你来接大小姐,车驾是何规格?”
“方才门房来报,你们将军府就备了一顶两人抬的青布小轿?”
“怎么着,我们国公府嫡出的大小姐、镇国永宁郡主亲女。”
“回你们那将军府,只配坐一顶寒酸小轿?”
“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半点规矩排面都不懂!”
这话尖锐如刀,直戳王氏最在意也最自卑的出身。
方妈妈被训斥得脸上青一阵紫一阵,偏偏半个字不敢反驳,只能讪讪一笑。
“是是是,是老奴考虑不周……”
“考虑不周?”祝嬷嬷冷哼一声,强势打断她的话。
“上次将军凯旋,大小姐呕心沥血操持宴席,累得大病一场。”
“你们将军府可有人过问半句?”
“现如今将军要回来,明眼人都知有一堆事要忙活,这才想起我们大小姐?”
“别以为我不知,你们这是打量着让她回去,好收拾你们那一大家烂摊子。”
话到这儿,她加重语气,一字一顿。
“是也不是?”字字诛心。
方妈妈听后,额头泛起细密冷汗,支吾难言。
祝嬷嬷鄙夷的瞥了她一眼。
“回去告诉你们大夫人,”
“郡主娘娘有令:若想要大小姐回府,让沈将军自己亲自来国公府接人!”
“若是连这点诚意都没有,我们大小姐便在娘家好生将养着,左右国公府还不缺她一口饭吃!”
祝嬷嬷言罢,端起茶盏,微微啜了一口,摆出送客架势。
“老奴晓得了,定当转达。”
方妈妈一作揖,连忙转身,迈着小碎步,迫不及待离开偏厅。
行至廊下,还能隐约听见祝嬷嬷对身边丫鬟的冷笑。
“……眼皮子浅的东西,真当我们大小姐好性儿,由着他们拿捏?”
这话不啻于将王氏的脸皮扯下来踩。
“永宁郡主,欺人太甚!”
方妈妈牙关紧咬,飞速逃离。
消息带回将军府,王氏气得摔了一套茶盏。
这半年来,她没少明里暗里示意、甚至委婉催促云玉瑶回府。
可每次她刚动点念头,甚至话还没递到国公府……
永宁郡主便会“恰好”请她过府“谈心”。
郡主也不斥责,只拉着她的手,愁容满面地诉苦。
“亲家母啊,不是我这做娘的不讲理,实在是我儿玉瑶那身子……”
“刚回府时,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咳得整夜睡不着。”
“大夫说了,这是长期郁结于心、劳累过度又得不到将养,损了根本!”
“我这心里,跟刀割似的!”
“唯有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亲自盯着汤药膳食,才能稍安啊!”
一番话,软中带硬。
既点明了云玉瑶的病是“在将军府累的”、“郁结于心”。
又摆足了慈母心疼女儿的架势。
王氏哪还敢强求?
只得陪着笑脸,再三保证会好生反省,绝不再让儿媳受累。
她本以为,如今沈珏即将凯旋。
云玉瑶再怎么着,也得顾及夫妻名分、回府迎接。
没想到派去的人连正主的面都没见着,就吃了这么一顿排头回来。
郡主那句“让将军亲自来接”,更是将了她一军。
儿子如今是凯旋功臣,风头正盛,让他低头去岳家接妻子?
王氏想想都觉得脸面无光,更不敢替儿子做这个主。
可偏偏,府里这摊子事离了云玉瑶,还真就转不动。
云玉瑶管家时,虽严格控制开销,但时不时会用自己的嫁妆私产贴补一二。
将军府的日子还算光鲜体面。
她这一撂手,府中财务立刻捉襟见肘。
沈妍又是个只会花钱不会经营的,王氏自己那套虚荣排场更是耗钱。
她虽然“商贾出身”,但不过是家里仰仗着织造局的生意,实则并无经商之才。
娘家虽偶有贴补,亦不过杯水车薪。
否则老太太孙氏也不会如此看不上她。
眼下沈珏凯旋宴在即,哪怕内里再拮据,场面也不能寒酸。
一时间王氏焦头烂额,管家却又来报。
宴席所需的一批特定器皿和陈设,如今市面上紧俏,价格飞涨,且一时难以凑齐。
王氏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云氏嫁妆里不是有一套御赐的琉璃酒器和水晶屏风吗?”
“反正她不在府里,也用不上,放着也是落灰。”
“方妈妈,你去文沁苑,先开了她的私库取来应应急!”
“夫……是。”方妈妈心想提醒王氏。
可看着盛怒的主子,实在不敢开口,只得硬着头皮前去文沁苑。
不料,没过盏茶功夫,她顶着一左一右两个清晰的巴掌印,狼狈不堪地回来了。
“何人把你打成这样!”
王氏惊怒,一问才知。
云玉瑶人虽不在将军府,文沁苑却留下了得力的心腹和护卫守着。
别说开库取东西,方妈妈连院门都没能进去。
门口立着两名粗壮婆子,方妈妈话没说两句,对方便一句:
“私闯主子院落、意图盗取嫁妆。”
直接左右开弓给了她两个大耳刮子,打得她眼冒金星。
“反了!反了天了!”王氏一听,勃然大怒。
儿媳妇身边的下人,竟敢动手打她这婆母派去的老人?
“这简直是以下犯上,目无尊卑!”
她气得浑身发抖,当即带着一群丫鬟婆子,气势汹汹地直奔文沁苑。
打算以婆婆的身份硬闯进去,非要好好惩治那几个刁奴不可。
不曾想,当她怒气冲冲地赶到文沁苑门口,正要命人撞门时……
“锵”一声轻响,一道寒光如电闪过。
王氏只觉脖颈一凉,一柄寒意森森、刃口雪亮的长剑,已无声无息地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执剑者是一名身着玄色劲装、面覆半张黑色面具的男子。
他不知何时出现,如同鬼魅。
眼神冷冽,毫无温度,声音也平平无波,却带着致命的威胁。
“忠睿亲王有令:没有主子允准,敢擅闯者,不论何人,”
他手腕微动,剑锋贴近皮肤,激起王氏一阵战栗。
“格杀勿论。”
大夫人瞬间僵住,血凉了一半。
‘他竟是忠睿亲王的暗卫!何时进府的?我为何全然不知!’
冰冷的剑锋贴着脖颈,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愤怒与算计。
王氏脸色惨白如纸,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被身后的丫鬟慌忙扶住。
那玄衣护卫收剑入鞘,看也不看她们一眼。
身形一闪,消失在院墙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
王氏被人搀扶着,踉踉跄跄地逃回自己的韶光院,惊魂未定,后怕不已。
直至此刻,她终于明白,永宁郡主从未真正将女儿身家性命系于沈家。
其背后的依仗,远比她想象的更深厚,更可怕。
现如今的云玉瑶,已不是她可以随意拿捏、用“贤惠孝顺”便能框住的儿媳。
凯旋宴在即,府中空虚。
儿子即将归来,儿媳强势难请,自己今日又差点丢了性命……
王氏瘫在榻上,只觉眼前一片灰暗。
“这该如何是好!”
……
国公府内,云玉瑶与书仙们分享文沁苑传来的消息。
众仙字里行间洋溢着快意与调侃:
「痛快!这脸打得,比我自己抽的都响!王氏那脸色,想想就舒坦!」
「暗卫都出来了,忠睿亲王威武!这才叫真正的降维打击!」
「之前不是挺能摆婆婆谱吗?怎么剑一架脖子上就腿软了?果然欺软怕硬。」
「书友们,我单方面宣布,本日最佳场面:暗卫收剑,深藏功与名。」
「只有我注意到‘格杀勿论’四个字了吗?这安全感,爆棚了!」
「王氏:我只是想拿点儿媳妇的嫁妆应应急。暗卫:不,你不想。(剑已出鞘)」
她简单览过书仙们的调侃,神色未变,对着身侧的永宁郡主道。
“母亲,吓她一吓也好,免得总以为我们云家女儿好欺。”
永宁郡主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目光沉静。
“我的儿,你只管做你想做的事。”
“天塌下来,有娘给你顶着。娘顶不住,还有你外公。”
她顿了顿,语气转冷。
“沈珏要凯旋,便让他回来。”
“该怎么接,怎么待,咱们按规矩来。”
“若再似上回那般作践你,本宫定要让他后悔莫及!”
闻言,云玉瑶嘴角止不住上扬,脱口而出。
“家母虞凤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