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纸条》兰知秋

7、运动会·上

　　期中考试结束后，学校组织了一次运动会。余以清没有报名任何项目，只是在看台上找了个安静的位置坐着，看着操场上奔跑跳跃的同学们，眼神里带着一丝羡慕。她从小就不擅长运动，在A市的学校里，也从未参加过运动会。
　　看台上的喧闹像潮水般涌来，各班的加油声、运动员冲线时的欢呼声、广播里循环播放的鼓劲歌曲，交织成青春独有的热烈旋律。余以清抱着膝盖，将自己缩在看台最角落的位置，尽量避开人群的拥挤。她穿着干净的白色校服，长发垂在肩头，遮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澈却带着疏离的眼睛。
　　“余以清！原来你在这里！”清脆的声音穿透喧闹，姜以宁扎着高高的马尾，额头上带着薄汗，手里举着两瓶冰镇汽水，气喘吁吁地跑到她身边。阳光洒在姜以宁脸上，让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更显灵动，“我找了你好久，看台上人太多了，你怎么躲在这么偏的地方呀？”
　　余以清回过神，看着突然出现的姜以宁，有些无措地收紧了手指。“这里凉快。”她轻声说道。
　　姜以宁毫不在意地在她身边坐下，将其中一瓶汽水递过去：“再凉快也不能错过精彩比赛呀！我刚比完女子100米预赛，顺利晋级啦！接下来还有4×100米接力赛，你可得留在这儿给我加油！”
　　冰凉的瓶身触到指尖，驱散了些许燥热。余以清接过汽水，指尖微微用力，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甜丝丝的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淡淡的橘子味。
　　她看向姜以宁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这段时间以来，姜以宁的热情像一束温暖的光，一点点照亮了她封闭已久的世界，身边从未有过这样主动靠近、真心相待的朋友。她不想辜负这份真诚的邀约。
　　她轻轻点头。
　　姜以宁立刻欢呼起来，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太好了！走，我们去跑道边看，那里看得清楚！”
　　余以清被她拽着起身，脚步有些踉跄。手腕上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她有些不自在，却没有挣脱。两人穿过拥挤的人群，姜以宁一边走一边和沿途的同学打招呼，笑容明媚得像夏日的太阳。余以清则始终低着头，尽量避开别人探究的目光，脸颊微微发烫，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刚走到跑道边，发令枪就“砰”地一声响，男子400米决赛正式开始。运动员们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起跑线，红色的运动服在阳光下格外耀眼。余以清的目光下意识地被其中一个身影吸引——周逸翛。他穿着一身红色运动服，身形挺拔，迈开长腿奋力奔跑，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侧脸线条清俊利落。跑到弯道时，他暂时落后了半个身位，可很快就调整节奏，手臂摆动的幅度均匀而有力，一步步加速追赶。
　　“逸翛哥哥加油！”姜以宁踮着脚尖，双手放在嘴边做成喇叭状，大声呐喊着。周围13班的同学也跟着欢呼起来，加油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余以清站在姜以宁身边，看着周逸翛逐渐逼近前面的选手，心里也跟着紧张起来。她的手悄悄攥紧了衣角，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从小到大，她从未为谁这样呐喊过，骨子里的羞涩让她难以开口。可当周逸翛奋力冲过终点线，夺得第一名时，她还是下意识地扬起嘴角，露出了一抹浅浅的、不易察觉的笑容。
　　周逸翛冲过终点后，没有立刻停下，而是慢跑了一段距离才缓缓减速。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浸湿了胸前的运动服。顾溢立刻拿着水和毛巾跑过去，拍着他的肩膀打趣：“可以啊逸翛，又是第一名，不愧是13班的运动健将！”
　　周逸翛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抬起头时，恰好看到了跑道边的余以清和姜以宁。他的目光在余以清脸上停留了片刻，当看到她嘴角那抹罕见的笑容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随即朝着她们的方向扬了扬手，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余以清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连忙收回目光，假装看向别处，脸颊却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连耳根都热了。
　　“逸翛哥哥好厉害！”姜以宁拉着余以清跑过去，语气里满是崇拜。
　　“你也不看看我是谁。”周逸翛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目光再次投向余以清，声音温和，“你也来看比赛了？”
　　余以清抬起头，对上他清澈的眼眸，只觉得脸颊更烫了。她轻轻点了点头。
　　“以清可是专门来给我加油的，顺便也给你加油。”姜以宁抢着说道，拍了拍余以清的肩膀，“不过以清只能给我加油，是吧以清。”
　　余以清只能轻轻“嗯”了一声，不敢看周逸翛的眼睛。
　　周逸翛看着她羞涩的模样，嘴角的笑容不易察觉：“那谢谢你们了。”
　　这时，广播里传来了女子4×100米接力赛检录的通知。姜以宁立刻站直身体，拍了拍胸脯：“到我啦！以清，你一定要在这里等着我，千万不能走！”
　　“嗯，加油。”余以清看着她，她的声音虽然依旧轻柔，却带着一丝坚定。
　　姜以宁冲她眨了眨眼，转身跟着其他三位参赛的女生跑向检录处。临走前，她还不忘回头冲余以清挥了挥手，脸上满是自信的笑容。
　　余以清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姜以宁的身影，她看到姜以宁站在第三棒的位置，正和其他队员交流着接力的技巧，脸上依旧挂着明媚的笑容，丝毫没有紧张的样子。
　　“以宁的速度很快，她们班的实力也不弱。”周逸翛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余以清转过头，看到他不知何时走到了自己身边，手里还拿着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给你。”他把水递给她，“天气热，喝点水补充一下水分。”
　　“谢谢。”
　　赛道上，运动员们已经各就各位。发令枪响，第一棒的运动员们立刻冲了出去。姜以宁所在的班级暂时处于领先位置，看台上的同学们瞬间沸腾了，加油声此起彼伏，震得人耳膜发麻。
　　当接力棒传到姜以宁手中时，对方班级已经稍稍领先。姜以宁接过接力棒的瞬间，立刻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她的速度快得惊人，看着她一步步缩小差距，甚至渐渐超越了对方，余以清的心里也涌起一股莫名的激动。
　　可就在姜以宁即将把接力棒传给最后一棒选手时，意外突然发生了。她脚下一滑，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身体瞬间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跑道上。接力棒也飞了出去，滚落在一旁。
　　“姜以宁！”余以清惊呼一声，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拔腿就朝着跑道冲了过去。
　　周逸翛和顾溢也立刻反应过来，快步跑了过去。姜以宁趴在跑道上，膝盖和手肘都磨破了皮，鲜血顺着伤口渗了出来，染红了白色的校服裤。她疼得眼眶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哭出来。她看着不远处的接力棒，脸上满是自责和失落：“对不起，我搞砸了……都怪我太不小心了。”
　　“别管接力棒了，先看看伤口。”顾溢蹲下身，语气里满是关切，“疼不疼？能不能站起来？”
　　姜以宁试着动了动膝盖，剧烈的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哭腔：“有点疼……站不起来。”
　　“那我背你！”顾溢立刻半蹲在姜以宁面前，拍了拍自己的后背，语气爽朗，“跑道边人多，先把你背回观众席的位置，总不能一直蹲在这里。”
　　姜以宁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不用了顾溢，我自己能慢慢走……”
　　：别逞强了，你这膝盖根本用不上力，万一再碰到伤口更疼。”顾溢不由分说地转过身，“快上来，我力气大，背你轻松得很！”
　　周逸翛也附和道：“以宁，听顾溢的，让他背你回去，这里人来人往的不安全。”
　　余以清也看着她，轻声说道：“上去吧，这样也能好好处理伤口。”
　　姜以宁看着三人关切的眼神，不再推辞，小心翼翼地趴在顾溢的背上。顾溢稳稳地站起身，动作轻柔地托着她的腿，避免碰到她受伤的膝盖：“抓好了，我要走了。”
　　“嗯。”姜以宁轻轻应了一声，双手紧紧搂住顾溢的脖子。
　　余以清站在他们后面，看着她流血的伤口，心里既着急又心疼。她突然想起自己的书包里有创可贴和消毒湿巾，是早上出门时继母苏曼顺手放进去的，当时她还觉得没必要，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你们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
　　顾溢背着姜以宁，一步步朝着观众席走去。周围的同学纷纷投来关切的目光，还有几个姜以宁的同班同学围过来询问情况，姜以宁都笑着说自己没事，让大家不用担心。顾溢稳稳地走着，尽量让脚步平稳，不让姜以宁感到颠簸。阳光透过香银杏树的枝叶洒下来，落在身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原本有些慌乱的场景，此刻却透着一股温暖的气息。
　　回到观众席的角落位置，顾溢小心翼翼地将姜以宁放下来，让她坐在长椅上，还特意找了个书包垫在她的身后，让她坐得更舒服些。“怎么样？没碰到伤口吧？”
　　“没有，谢谢你顾溢。”姜以宁摇摇头，脸上依旧带着一丝愧疚，“都怪我，害大家为我担心。”
　　“跟我们还客气什么。”顾溢摆摆手，语气爽朗，“你先坐着别动，余以清去拿药膏了，很快就回来。”
　　余以清在姜以宁身边坐下，从自己的书包里翻出消毒湿巾和创可贴，递给顾溢：“用这个先简单处理一下吧，能止血消毒。”
　　顾溢接过东西，蹲在姜以宁面前，轻轻卷起她的裤腿，露出磨破的膝盖。伤口还在渗血，周围的皮肤也有些红肿。他拿着消毒湿巾，动作轻柔地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迹，声音温和：“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下。”
　　姜以宁点点头，紧紧咬着嘴唇。消毒水的刺激让她疼得身体微微发抖，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余以清看着她痛苦的模样，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姜以宁的手：“忍一忍，很快就好了，消毒了伤口才不会发炎。”
　　她的声音很轻柔，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安抚力量。姜以宁转过头，看着余以清担忧的眼神，心里暖暖的，疼痛感似乎也减轻了一些，她反手握住余以清的手，轻声说道：“谢谢你，以清。”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