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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冷战 几天的未联 ...

  •   余以清一整晚没睡好。
      天快亮时才勉强眯了一会儿,梦里全是昨晚的训斥。
      屋里安安静静,能听见客厅里父母早起走动的声音。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动也不想动。
      手机被她压在枕头底下,一晚上没敢开声音,也没敢看。她知道,周逸翛一定发了消息。可她不敢回。
      昨天被撞见之后,她慌慌张张跑回家,到现在,整整一个晚上,他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他心里一定比谁都急。可余以清只要一拿起手机,就想起妈妈那句硬邦邦的——“不准再跟他联系。”
      她不敢赌。
      磨到七点多,客厅里传来苏曼的声音:“余以清,出来吃饭。”
      她慢吞吞爬起来,洗漱完走出房间。餐桌上摆着粥、面条、小菜,一家三口坐下,没人说话,只有筷子碰碗的轻响。
      余振邦先开口,语气尽量缓和:“成绩还有几天才出来,这几天在家好好休息,别老往外跑。”
      余以清低头扒着粥,轻轻“嗯”了一声。
      苏曼放下筷子,看着她,语气不重,却字字清晰:“我昨天说的话,你记牢一点。高中那点心思,趁早收心。你要是真为他好,也为自己好,就别再纠缠。”
      “我没有纠缠。”余以清声音很小,却还是忍不住反驳,“我们是认真的。”
      “认真值几个钱?”苏曼立刻接话,语气一下子冷了,“等你们到了不同的城市,认识不同的人,你再看你现在所谓的认真,有多可笑。”
      “我们不会去不同的城市。”
      “你说了不算。”苏曼打断她,“志愿还没填,什么都没定。你别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我跟你爸就你一个女儿,我们不指望你大富大贵,只希望你稳稳当当。”
      余以清攥着筷子,指尖发白。
      她想再说,可看着苏曼眼底的疲惫和失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从小听话,从来没让父母操过这么大的心。这一次,她不想闹得家里鸡犬不宁,可她也不想放开周逸翛。
      两难。
      “我再说一遍,这段时间,不准见面,不准发消息,不准打电话。冷静一段时间,想清楚了,再说。”
      余以清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低头喝粥,眼泪差点掉进碗里。
      她知道,自己这一沉默,在周逸翛那里,就是冷战的开始。

      同一时间,周家。周逸翛坐在书桌前,手机屏幕亮了一夜。
      消息框停在昨天傍晚他发出去的那一句:【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后面没有回复,一条都没有。
      他从昨天傍晚等到深夜,从深夜等到天亮,从天亮等到现在,屏幕始终安安静静。他不是不明白,一定是余以清家里说了什么,一定是她被看得紧,不敢回。
      可明白归明白,心还是疼。
      叙浛端着早餐进来,看儿子盯着手机发呆,轻轻叹了口气:“还没等到消息?”
      周逸翛“嗯”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以清那孩子,看着就乖,肯定是被家里管住了。”叙浛把早餐放在桌上,“你别太逼她,也别着急,等过两天,她能喘口气了,会联系你的。”
      “我不是逼她。”周逸翛轻声说,“我是怕她一个人扛。”
      他怕的不是她不回消息。
      是怕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偷偷难过,偷偷掉眼泪。
      “要不,我去找找她爸妈,好好聊聊?”周母提议。
      “别。”周逸翛立刻摇头,“现在去,只会让以清更难办。”
      比谁都清醒。现在这种局面,硬碰硬,只会把余以清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那你就一直等?”
      “等。”周逸翛看着漆黑的屏幕,语气坚定,“我可以等。多久都可以。”
      只要最后是她。
      接下来几天,没有争吵,没有拉黑,没有说一句狠话。只是不联系,不见面,不出现。
      班里的毕业聚会,周逸翛去了,余以清没去。
      姜以宁在群里疯狂@她,她也只回了一句“家里有事,不去了”,简单、客气、疏离。
      姜以宁急得团团转,拉着顾溢小声嘀咕:“什么情况啊这是?以清怎么连聚会都不来?我哥也一句话不说,两个人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顾溢看向角落里独自坐着的周逸翛,叹了口气:“还能是什么情况,家里反对呗。那天你又不是没看见,她妈当场就撞上了。”
      “反对也不能这么冷战啊!”姜以宁急得跺脚,“再冷下去,感情都冷没了!”
      “你以为周逸翛想?”顾溢拍了拍她,“他现在去找以清,只会给她添乱。长辈那关,没那么好过。”
      姜以宁憋了一肚子火,走到周逸翛旁边,压低声音:“哥,你就这么干等着?以清肯定被她爸妈看得死死的,你得想办法啊!”
      周逸翛抬眼看她,眼底有淡淡的红血丝,显然这几天也没睡好。
      “我能想什么办法?”他声音很轻,“我现在出现,就是害她。”
      “那你就什么都不做?”
      “我等,等她愿意来找我,等她能来找我。”
      聚会中途,闹哄哄一片敬酒拍照。周逸翛坐在角落,面前摆着空了的啤酒罐,脸颊泛着浅淡的红。他一杯接一杯地喝,不是买醉,只是想压下胸口那股空得发慌的不安。
      目光黏在门口,看了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门被推开,他都下意识坐直,眼底亮一瞬,再暗下去。
      直到聚会散场,人三三两两地走光,他才慢吞吞起身,脚步微晃地走出KTV。
      晚风一吹,酒意漫上来,头有点沉,心更沉。
      然后,他一眼就看见了树下的那个人。
      余以清就站在路灯下,白T恤,扎着低马尾,低着头。周逸翛整个人都顿住了。刚才撑了一整晚的冷静、克制、懂事,在看见她的那一秒,全线崩塌。
      他一步步走过去,脚步有点轻飘,带着酒意,也带着憋了好几天的委屈。
      明明是他等得更久、担心得更狠,可此刻站在她面前,他却像一只被丢下了好几天、终于等到主人的小狗,眼睛湿漉漉的,连声音都软了下来。
      余以清抬头,撞进他眼底。
      几天没见,他眼底全是红血丝,脸色也不太好,唇色偏淡,偏偏脸颊带着酒后的薄红,看上去又乖又可怜。
      周逸翛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哑得厉害,带着一点酒后的黏软,不像质问,倒像在撒娇似的委屈:“你终于来了……”
      余以清心口一抽,攥紧衣角,不敢看他:“抱歉。”
      “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他语气轻,却带着藏不住的慌,“我等了你一整晚,又等了一整天,再等了好几天。”
      “我不敢……”她声音发颤,“我妈看得很紧。”
      周逸翛沉默了几秒,酒意混着心疼一起涌上来。他早就猜到,可从她嘴里说出来,还是疼得厉害。
      他微微垂眼,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上去委屈又无措,像被人晾在一边很久的大型犬,明明很难过,却还在努力忍着不闹她。
      “你怕阿姨,就不怕我担心吗?”他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酒后的软糯,“我这几天,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下,一闭眼全是你。”
      “我怕,我怎么不怕,我每天都在想你,可我不敢找你,我不想你因为我被骂,不想你为难……”
      她一哭,周逸翛整个人就软了。所有的委屈、焦躁、等待的苦,一瞬间全化了,只剩下心疼。
      他很想伸手,把她狠狠抱进怀里,擦干净她所有的眼泪,告诉她不用怕,有他在。
      声音放得更柔更轻带着一点撒娇似的恳求:“别哭……你一哭,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余以清,”他抬眼,眼神认真又脆弱,像把整颗心都捧到她面前,“你告诉我,你还要不要我。”
      余以清哭得发抖,却异常坚定:“我要。”
      “我要的前程里,本来就有你。”
      周逸翛眼底瞬间泛红,喉结滚了滚,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知道了。我不逼你,不找你,不闹你,我等,多久都等。”
      他微微前倾一点,压低声音,像只撒娇又委屈的大狗,轻轻补了一句:“但是你别不要我……别丢下我一个人。”
      远处车鸣响起,她脸色一白:“我妈来接我了,我得走了。”
      她慌慌张张转身,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
      周逸翛还站在原地,微微垂着眼,看上去孤单又可怜,目光却牢牢锁在她身上,满是不舍和担心。
      “周逸翛……”她哽咽着喊他。
      “我在。”他立刻应声,声音又轻又软。
      “你别……别不要我。”
      周逸翛心口狠狠一疼,用力点头,带着酒意的嗓音认真又郑重,像在许下一生的承诺。
      “不会。”
      “永远不会。”
      余以清抹掉眼泪,快步跑向车子。
      车驶离的那一刻,她从后视镜里看见,那个少年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座不会移动的灯塔。
      那天之后。
      余以清在家,几乎不碰手机,每天看看书,做做家务,安安静静,像一只收起所有棱角的小猫。
      苏曼看她这么乖,脸色缓和了一点,却依旧没松口,也没提周逸翛三个字。
      余以清偶尔趁爸妈不注意,偷偷点开和周逸翛的聊天框。
      上面还停留在他那天的消息:【到家了跟我说一声。】下面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周逸翛每天晚上,都会路过在她家楼下站一会儿。
      不打电话,不发消息,不按门铃,不上楼。就只是安安静静站在楼下,抬头看一眼她房间的窗户,看灯亮着,就放心了。
      有天下雨,他没带伞,就站在树下,雨水打湿了头发和肩膀,依旧不肯走。
      顾溢开车路过,看见他,把车停在旁边,拉他上车。
      “淦,你疯了?下雨也站这儿?”顾溢又气又无奈,“余以清要是知道你这么糟蹋自己,她心里能好受?”
      周逸翛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很淡:“我没事。”
      “没事个屁。”顾溢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冷战归冷战,你别把自己搞垮了。余以清现在难,你要是再出事,她怎么办?”
      周逸翛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幕,轻声说:“我可以等一道题解很久,可我怕她先放下笔。”
      那一晚,余以清躺在床上,窗外下雨的声音,滴滴答答,敲得人心烦意乱。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一遍一遍在心里重复:
      周逸翛,对不起。
      周逸翛,你再等等我。
      周逸翛,别不要我。
      冷战是安静的,却也是最疼的。
      没有争吵,没有决裂,没有一句“分手”。
      只是——
      我想你,不敢找你。
      我等你,不敢逼你。
      雨越下越大,淹没了城市,也淹没了少年少女没说出口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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