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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靠近一点点 靠近的一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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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刷题到深夜,她几乎是沾上床就睡了过去,连梦都是轻的。没有苏曼的指责,没有没完没了的卷子,只有周逸翛低头讲题时安静的侧脸。醒来的那一刻,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那些压抑与束缚都只是一场不太真切的梦。
直到客厅里传来苏曼收拾碗筷的声音,她才猛地回过神,迅速从床上爬起来。
镜子里的少女眼底还有淡淡的青黑,脸色也算不上多好,可一双眼睛,却比往日多了一点微弱的光。
洗漱完换好校服,余以清轻手轻脚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把周逸翛给的保温杯拿出来。
今天,她想亲自跟他说一声谢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她自己都愣了愣。
放在以前,她只会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里,就算感激,也只会默默记着,绝不会主动开口。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心里那层厚厚的冰,好像在被人一点一点融化。
苏曼依旧没给她好脸色,扔给她一片面包和一盒牛奶,语气算不上温和:“快点吃,吃完早点去学校,别在路上瞎磨蹭。”
余以清安静地接过,小口小口地吃着,没有说话。她已经学会了用沉默应对一切指责与冷淡,不反驳,不争执,也不流露委屈。
只是今天,她的心里多了一点期待。
期待见到那个总是安安静静守在她身边的少年。
出门时,天刚亮透,晨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余以清把书包背好,低头快步走向学校。一路上,她的手心微微出汗,心里反复演练着等会儿见到周逸翛该说什么。
是说“昨天的银耳羹很好喝,谢谢你”,还是只说一句简单的“早”?
她越想,心跳就越不受控制。
走到教室门口时,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早读的铃声还没响,教室里充斥着轻轻的说话声、翻书声,还有顾溢咋咋呼呼的笑声。余以清站在门口,下意识地往那个熟悉的位置看去,周逸翛已经到了。
他坐在座位上,微微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本英语书,晨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淡的光晕。他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睫毛很长,垂着眼时,显得格外温顺安静。
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周逸翛忽然抬起头。
两人的视线毫无预兆地撞在一起。
余以清的心脏猛地一跳,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心口,慌得她立刻低下头,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连耳根都悄悄热了。
她不敢再看他,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温和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走到座位旁,她放下书包,刚坐直身子,就看见桌角放着一杯温热的豆浆,和一袋全麦面包。和昨天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东西。
余以清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杯壁,暖意顺着指尖一路往上蔓延,一直暖到心底。
她攥了攥手心,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微微侧过头,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周逸翛。”
少年应声抬头,眼底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怎么了?”
“昨天……”余以清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课本上,不敢与他对视,声音小小的,“谢谢你的银耳羹,很好喝。”
说完这句话,她像是完成了一件天大的事,心脏砰砰直跳,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是她回来之后,第一次主动开口,向他表达感谢。
不是被逼无奈,不是应付场面,是发自内心地,想告诉他。
周逸翛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一点点加深,声音压得很低,怕被别人听见:“喜欢就好,我妈以后还会煮。”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余以清的心跳更快了。
她轻轻“嗯”了一声,连忙转回头,假装认真地整理桌面,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悄悄往上扬了一点点。
原来主动靠近一点,是这样的感觉。
不吓人,也不尴尬,反而甜丝丝的,像豆浆的温度,一点点裹住整个人。
早自习开始,教室里立刻被整齐的读书声填满。余以清翻开英语书,目光落在单词上,脑子里却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银耳羹的甜,一会儿是他低头讲题的样子,一会儿又是刚才那猝不及防的对视。
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可没过多久,视线又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飘。
周逸翛正专注地看着书,嘴唇轻轻动着,默读着课文。他的样子很认真,周身像是自带一层安静的气场,旁人吵吵闹闹,都影响不到他。
余以清看着看着,忽然就觉得心安。
好像只要他在身边,就算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她也能安稳下来。
第一节是物理课。
老师一进教室就直接开始讲上周的模考卷,语速很快,知识点一个接一个地砸下来。余以清昨晚睡得少,一开始还能勉强跟上,可讲到电场力做功与动能定理结合的大题时,她还是不可避免地卡住了。
黑板上的公式密密麻麻,受力分析的线条绕来绕去,她盯着看了半天,脑子依旧一片混沌。
昨晚周逸翛给她的错题本上,明明有类似的题型,可一到课堂上,被老师一带节奏,她又乱了。
余以清轻轻皱起眉,握着笔的手指微微用力,指尖泛白。她不想再像以前那样,不懂就装懂,不会就硬扛。
心里有个声音在悄悄告诉她:你可以问他,你可以,主动靠近他一点。
这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坚定。
等到老师让大家自行消化错题、教室里响起一片讨论声时,余以清深吸一口气,再一次,主动侧过身。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沉默低头,而是抬起眼,直直看向周逸翛,声音轻轻的,却异常清晰:“周逸翛,刚才那道题……我没听懂,你能不能再给我讲一遍?”
话音落下,她自己都愣住了。
她竟然真的开口了,真的主动,向他求助了。
周逸翛显然也有些意外,抬眼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浅浅的惊喜。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放下手里的笔,微微倾身,靠近她一点:“哪一道?”
余以清指着卷子上那道大题,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两人靠得很近,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阳光一样干净的气息,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细小阴影。
周逸翛拿过她的草稿纸,笔尖落在纸上,一笔一画地写着受力分析:“你看,这里电场力和重力都是恒力,可以直接合起来看,用动能定理……”
他的声音很低,很稳,像一汪温水,一点点浇散她心里的慌乱。
余以清努力把注意力放在题目上,可鼻尖萦绕的都是他的气息,耳边是他低沉的嗓音,视线偶尔不经意地对上他的眼睛,她就立刻慌慌张张地移开,脸颊一点点发烫。
他讲得很细,每一步都停下来确认她有没有听懂。
“这里懂吗?”
“这个符号别记错。”
“下次遇到类似的,就从这里入手。”
余以清轻轻点头,小声应着:“懂了。”
“嗯,我记住了,谢谢你。”
她每说一次谢谢,周逸翛就会轻轻“嗯”一声,眼底的温柔就更深一点。
讲完题,他没有立刻退回去,依旧维持着微微俯身的姿势,目光落在她眼底淡淡的青黑上,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昨晚是不是又睡得很晚?”
余以清心头一暖,又有点不好意思,只能小声点头:“写了会儿卷子。”
“别太累。”周逸翛看着她,“题可以慢慢写,身体最重要。”
他的目光太专注,太温柔,余以清不敢多看,慌忙低下头,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口。
就在这时,前排的王沁忽然转过头,一脸好奇地看着两人:“你们俩又在偷偷讲题啊?我刚才也没听懂,周逸翛,你也给我讲讲呗?”
谢许倩也跟着看过来,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嘴角悄悄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余以清瞬间有些慌乱,生怕被人看出她心里的异样,连忙往后缩了缩,拉开一点距离,假装认真看卷子:“我、我自己再看一遍。”
周逸翛眼底闪过一丝浅浅的笑意,却没有拆穿,只是转头看向顾溢:“哪题不会?”
一场小小的靠近,就这样被打断。
可余以清的心里,却再也回不到之前那种平静无波的状态。
她握着笔,盯着卷子上的公式,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刚才周逸翛低头讲题的样子,是他温和的声音,是他近在咫尺的呼吸,是两人视线相撞时,那一瞬间失控的心跳。
原来靠近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是这样的温暖。
以前的她,像一只蜷缩在雪地里的雪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不敢靠近任何人,也不敢让任何人靠近。她怕受伤,怕辜负,怕再一次被丢下,所以宁愿一直沉默,一直疏离。
可周逸翛不一样。
他像一只白狐,不吵不闹,不逼不迫,只是安安静静地守在她身边,一点一点融化她身上的冰,一点一点让她放下防备。
现在,她终于愿意,主动伸出手,靠近一点点。
就一点点。
足够让她看见光,足够让她相信,自己也可以被温柔对待。
课间的时候,姜以宁串班坐到她旁边,递过来一颗水果糖,笑着小声说:“以清,我刚才听你们班说你主动问我哥题了,挺好的呀,不用什么事都自己扛着。”
余以清剥开糖纸,甜味在舌尖化开,心里也甜甜的。
她轻轻点头,声音很轻,却很认真:“嗯。”
她会慢慢试着,不再一个人扛。
会慢慢试着,相信身边的人。
会慢慢试着,向那个等了她十二年的少年,再靠近一点点。
上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余以清做着物理题,遇到一个小卡点,下意识地侧头,想开口问周逸翛。
而就在她转头的那一刻,周逸翛也恰好,看向了她。
四道目光,再一次稳稳撞在一起。
没有说话,没有声音。
只有教室里轻轻的风声,和两人心底,同时失控的心跳。
余以清的脸颊一热,却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躲开。
她就那样,安静地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像藏进了一整片晨光。
这一次,她主动靠近了。
而他,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