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恶魔【水仙】》憬影

6、天使

　　“布莱克，你家儿子快三十了吧，还不找对象会被恶魔盯上的——“
　　“是啊，我看兰登长得不错，工作也稳定，怎么没谈恋爱？”
　　“诶，不会是那方面有问题吧？”
　　“哈哈哈哈哈——”
　　布莱克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满脑子都是那该死的恶魔！可是他没有办法，没有办法把恶魔揪出来。
　　他简单的酒水头脑无法支持他更多地思考对策。
　　“别瞎说！兰登最近看上了一个富家小姐，最近攒钱买礼物呢。”
　　谎话信手拈来，他为此洋洋自得。
　　周围人立刻起哄。
　　兰登毫不知情。
　　“兰登……你，我能单独和你谈谈吗？”经常去隔壁花店买花的小姐拉了拉兰登的衣服，好像鼓起了莫大的勇气。
　　兰登暂时放下工作，走到一边。
　　“嗯……我听说你没有女朋友……”
　　兰登笑了笑，握拳抵住了自己的下唇，有些局促，“嗯，是的，但是……”
　　但是有喜欢的人？女孩猜测。
　　“我嗯……你有没有听说我有男朋友？”
　　“你？”女孩不可置信得瞪大眼睛，“有吗？”
　　兰登点了点头。
　　女孩捂住了嘴巴，可她看得出来，兰登很喜欢那个人。
　　她不是偏激派，她相信爱不分性别，所以她很快接受了这个现实。
　　“嗯，我祝福你们。不过你知道的，戴罗小镇的人对那些……很蛮横无理。你打算离开这里吗？”
　　“是的，但不是现在。”兰登道，“哦，这束花是在隔壁买的吗？看起来很漂亮。”
　　“是的，谢谢，我很喜欢鲜花。”
　　“我想买一束送给我的母亲，和我的爱人。可以请你帮忙吗？”
　　“当然可以！”
　　兰登带着两束花回到邦德街。
　　母亲正窝在摇椅里抽烟，多么像阳台枯萎的盆栽。
　　“他送给你的？”
　　“我送给妈妈的。”
　　女人顿了顿，愣在原地，许久神情恹恹道：“扔掉吧。早晚会枯萎的。”
　　“你觉得她还没有原谅你吗？”兰登忍不住问母亲。
　　“她怎么会原谅我呢？”女人垂睫，随手一拿，把烟戳在了镜子上，镜子早就存在几个灰黑的动，此刻烟灰从镜子里的她脸上落下，她笑了，“下辈子，下辈子吧。”
　　“妈妈给你自由，好不好？”
　　哪怕你曾经是我的枷锁。
　　“你想……”你想怎么给我自由？兰登想问。
　　“她想杀了他。镜子里古老的恶魔想杀了他，和我无关。”女人伸出手指，“嘘——”了一声，只是笑。
　　笑得死气沉沉。
　　兰登想说些什么，想拒绝，可他无能为力。
　　因为男人的手指此刻贴在他的嘴唇上，温柔地垂睫看着他。他满意母亲的这个决定，他要成为帮凶。
　　兰登看不见母亲的“恶魔”，他看向他的爱。
　　“兰登，我们走吧，嗯？”而他的爱说。
　　“这和你没有关系，我可怜的夜莺。”他贴着兰登的脸颊，一如既往亲昵。
　　他把即将发生的惨案都推向一个虚无的存在，心安理得。
　　曾经的母亲，奥黛丽雅•格林。
　　男人回头看了看。
　　“我的奥黛丽雅……”那个少女穿着漂亮的花裙子，正咯咯咯笑着。可笑容看起来并不快乐，她没有光彩的眼珠和躺在摇椅上的母亲一样黯淡，只有她们对视时，才出现零星的光。
　　那朵艳丽的花为自己的腐烂而怨恨，怨恨那个无情摘下她的烂人。
　　布莱克夫人吐出了烟，在朦胧里疲倦得缩着，不去看格林小姐。
　　格林小姐用力打掉了她的烟，却像孩子一样嬉笑：“为什么你每次都能找到我把烟藏在哪里？”
　　“因为你是我的奥黛丽雅。”布莱克夫人露出无奈而悲伤的笑，没有起身，就这样缩着，看起来丝毫不渴望被救赎，却对格林小姐道，“我的天使。”
　　那束花被格林小姐拿起来，笑着装进水瓶里。房间门关上，她们的声音消失。
　　“这是送给你的。”兰登把花插好，摆在床头柜上，“她回来了，为什么？”
　　“她迟早会回来的。”男人从背后抱住兰登，身躯冰冷，“当母亲格外思念她的时候，她无法不回应。”
　　没有任何一个回忆里美好的过去，在看到自己悲惨的未来后，可以无动于衷。
　　可是回忆很快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因为她越快乐，未来看起来越悲惨。
　　她们无法在一起。她该怎么做到枯萎又明媚？灿烂又凋零？恶魔和天使都不知所措。
　　“兰登，你什么都不知道，那是他们大人之间的事情。”男人咬着兰登的耳垂，含在嘴里。
　　人的耳垂凉凉的。
　　“我只是有点好奇，你们不一样。”
　　“对，因为兰登最喜欢的是我。”
　　可布莱克夫人不喜欢布莱克夫人，她太怀念太喜欢格林小姐了。
　　“每个人都会有一位这样的存在吗？”
　　“有啊，但兰登知道的，能发现，能接受和承认的人很少。毕竟我们也是恶魔啊。”
　　“明明就是天使……”兰登不满得嘟囔。
　　“对，所以是他们的损失。”男人发出轻轻的笑声。
　　房间门被猛地推开。
　　“反了天了！你居然把他带回家里！”布莱克大叫一声，如同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却在下一刻熄火。
　　因为他什么都没看到。房间里只有兰登一个人。
　　原本沸腾的血液彻底凝固，让他手脚冰凉，“你……你在跟谁说话？”
　　他一直以为恶魔是一位诱惑了他儿子的男人。
　　镇子里的大家都那样以为。
　　和同性相恋的孩子们，谁家孩子的父母和他们更亲近，他们就认为那孩子的爱人是恶魔，并且乐于共同驱逐恶魔。
　　一场精心编织的群体暴力，满足他们的控制、优越、宣泄，掩盖他们的老旧、排外、病态。
　　直到真正的恶魔出现在布莱克面前。
　　原来真正的恶魔是他看不到的，是无法被谴责、唾骂、殴打、驱逐的。
　　“我的爱人啊。”
　　他的儿子站在房间里微笑，看向镜子里，目光那么温柔缱绻，就好像那里真的有一个人，一个恶魔。
　　布莱克手脚并用跑出了房间，抱住自己脆弱的脖颈，那上面好像有蛇在缠绕，越缠越紧。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不，有，有的……
　　曾经小镇里有一个疯女人，爱上了谁都看不见的存在——一个恶魔。
　　那时候布莱克还很小，但他永远记得火堆上女人的笑。
　　肆意张扬，连死亡都无法撼动她的爱。
　　“亲爱的，那我们一起离开这儿吧！天堂或地狱都可以！”
　　她喊，她笑，她轻佻地在熊熊烈火里吹着口哨，“你们用虚假的爱情矫饰自己的获利，用所谓的正常驱逐着真正的爱情，早晚有一天，你们口中的恶魔会再次降临！”
　　“哈哈哈哈——我祝福你们，能从你们的恶魔那儿得到永恒的爱。”
　　永恒的爱？可笑。男人从不相信这种东西，那都是说给女人听的。
　　可他的儿子居然相信了？
　　布莱克不懂。这个曾经被爱过，但认为爱是理所当然，因此毫不在意的男人不懂。
　　他的儿子怎么能被恶魔用“永恒的爱”欺骗？
　　布莱克怎么可能会懂从来没有得到过爱的兰登。在已经因为苦涩而麻木的舌头上，一颗糖果足以唤醒所有味蕾的兴奋，让人欣喜若狂，视若珍宝。
　　布莱克不能继续放任他的儿子被欺骗下去了，如果对方是人，他完全可以保全他的儿子，驱逐对方。可现在对方不是。
　　如果无法让儿子走入正轨，那么他“辛苦”这么快一辈子全都白费力气。
　　走投无路的布莱克第二天来到了小镇的教堂。
　　神父要和兰登谈一谈。
　　兰登很高兴又有一个人知道了他有一位“恶魔”恋人。
　　男人对扮演“恶魔”同样乐此不疲，他温柔，但也叛逆。
　　“我可怜的羊羔，你爱上了一只恶魔，并被他诱骗，你死后将无法进入天堂。”
　　“他就是我的天堂。”兰登垂睫，露出幸福的笑，“如果您的天堂不能接纳我的真爱，那便不是我的天堂。”
　　“是他诱骗了你，他不爱你，你需要冷静下来。”
　　“神父，我知道什么是诱骗，什么是不爱，我的父亲就是那样娶到了我的母亲，可没人说他是恶魔不是吗？你都不了解我的爱人，凭什么说我的爱人是恶魔？”
　　“什么？好吧，孩子，我们在谈你的事情，请专注。”
　　兰登因为神父高高在上的态度而厌烦，那让他想起了他的父亲，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其他人沾沾自喜地指手画脚。
　　他站起身，走到了所谓的神泉边，看着他自己的倒影，笑了笑。
　　“那赶走他吧，您让万能的神赶走他吧，如果神否认我们的感情。”
　　男人牵着他的手，挽着他的手臂，露出张扬而不屑的笑。
　　为人类制定条条框框，要求人类信服的，冷冰冰的神，怎么可能驱逐得了他呢？
　　他这个被无条件爱着的“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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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感觉写的有点稀里糊涂的了，因为想写的魔幻一些orz格林小姐是布莱克夫人美好的少年时代呀
　　一开始有点想写布莱克夫人或者火海“疯子”的视角来着，但感觉都非常虐（唉，世界太不友好了
　　所以才写了兰登这样，虽然兰登也算是受害者但没有那么命苦
　　就是永恒的爱，就是就是就要就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