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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祥之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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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珩很少判断失误,今天是他少有的不知道该说什么。面前这个神棍神神叨叨的,哪有初见时的富家子弟风范。
景辞继续道:“看四位风采绝然,气质脱俗,定是上天派下来拯救苍生的善人。尤其是你们二位。”他跟条泥鳅一样挤到段珩和段瑜面前,“双生子,大吉大吉啊!”
段珩段瑜:……
段瑾一脸狐疑:“真的假的?你是神棍吗?”
景辞不乐意听这话:“哎,说话不要这么难听,我是个占星者,看天象看得比王宫里那些老东西看得还好。”
段若瑶补充道:“那不就是神棍。”
“哎!说了是占星者占星者呢,怎么还叫人神棍!”景辞几乎要跳起来与她辩驳,“要不是看你们是这破局之法的关键,我才不会把房间让给你们。”一不小心说出心里话,景辞惊慌地用扇子挡住脸,颇有些心虚。
段瑜冲到他面前,一副揪住他小辫子的样,指着他道:“说漏了吧,我就说怎么会有那么巧合,你多了一间空房,还好心让我们住。”
景辞“啪”地收起扇子,“那又怎样?没有我你们就睡大街了。”
“你……”
段瑜话还没说完就被段珩按住手,段珩低头看向景辞:“不管怎么说,景兄今日愿意让我们兄妹有个落脚地,我们很是感激。至于景兄说的大凶破局,我们确实不知,也不能帮你。”他转头看了眼窗外,“天色不早了,景兄还是早些休息吧,房钱。”
最后两个字一说,段若瑶立马背身从怀里掏出钱袋,数了数,只多不少的把银子放在景辞手中。
景辞看着掌心的银子,刚抬头想说些什么,一看到段珩的眼睛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漆黑的眼眸凝成十月寒潭般深重,好像怎么样都不会在他心底留下一丝痕迹,在他眼中,任何人都只是虚无一般。
他立马噤声了。这位看着面善,但冷起脸来,却让人心悸。
段珩走到段瑜旁边,帮他拆下背上缠着的刀鞘,若有若无的扫了景辞一眼,“景兄还有事吗?”
长刀出鞘的冷光晃了景辞一下,他抬头对上段珩,脑袋快摇成拨浪鼓,“没事没事。”说完小跑着离开。
屋里只剩下四人,段瑾摸不清景辞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下意识地求助段珩:“阿珩,他到底想干吗?劫财?劫色?”
段瑜哼了一声,“他说话气息不稳,一个没有内力的神棍真要劫财劫色,我打的他亲爹都不认识!”
段若瑶坐下倒了四杯水,把茶杯递到段瑾手里,盯着她喝完才说:“不过他说的也未必不对,大雨数日,大坝决堤,万人流离失所,这都是不好的预兆。”
段珩把从马车上拿下来的东西一一摆好,边收拾边说道:“虚无缥缈之说罢了,难民问题自会有人解决,我们只需要把东西成功送到江城即可。”
收拾完东西,段珩把背上的弓解下来放到桌上,“你们在这呆着,我出去买点吃的,看看药铺位置,明天一早买完药就出发。”
“好。”
段珩出去逛了一圈,知道掌柜所说并非假话。
淮乡以西地势层层升高,高处大坝决堤,位于下游的城镇无一幸免,算得上昭宁十余年来最大的天灾。
淮乡知县临时让逃难来的人聚集在县东边的村里,数百人露宿在外,唯一能挡风避雨的也就是简陋搭起来的草棚,派了官兵看守,这才在县中看不到几个难民,客栈中住的也都是其他地方的达官显贵,真正无家可归吃不上饭的人如同家畜被困在牢笼。
土路泥泞不堪,阴湿黏腻,仅有数张草席铺在一起,根本睡不了觉。
段珩不是圣人,但看到眼前一幕,也难免揪心。
难民中有不少孩子老人,他们本就身子骨弱,这么多天晒不了太阳,外加路途奔波、风餐露宿,患了风寒也是在所难免,咳嗽声呕吐声此起彼伏,偏偏看守官兵充耳不闻,坐在一起推牌聊天,好不惬意。
段珩纵身一跃落到地上,没有半点声响,他看了眼官兵们取暖祛湿的火盆,旁边堆放的艾草,想来知县也知道恐有大疫,在这特意备下,不知为何就是不熏艾祛邪,干摆着不用。
段珩随手从地上抓起一把石子,手腕扭转以巧劲甩出,石子相互碰撞擦出火花,点燃艾草一角。
“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糊味?”官兵停下了动作,耸着鼻子努力嗅着。
“这怎么着火了?”一人指向艾草堆。
“快别玩了,都把正事给忘了,知县交代过,今晚给这个村子里里外外拿艾草熏一遍,明早再来一遍,快点干,早干完早收工。”
纵火元凶段珩拍拍手,事了拂衣去。
带着淮乡食楼的食盒回去,段珩还没进门,段瑾就迫不及待的把门打开了,“阿珩!今天吃什么?”
段珩浅笑:“都是你喜欢的。”
段瑾兴奋地接过食盒打开,欢呼道:“阿珩最棒!”
四人吃饱喝足,段珩开始说正事了,“方才我在县中转了一圈,这淮乡县确实来了不少外地人。”
段瑜担忧道:“那明日我们还是早点出发吧,别节外生枝。”
段若瑶拿出地图指着图上说道:“淮乡过后便是三源镇,位于朔江下游,更何况三源镇有三河汇聚,很有可能同中上游城镇一样。”
段珩想了想:“明日在此地备好食物被褥,我们就出发。”
在淮乡县的第二天,阴沉的天气,浓密的云层望不到一点太阳踪迹。
段珩最先醒来,拿马车上的被褥在地上将就了一晚,起来腰腿都还健在。
“哥,几点了?”听见动静,段瑜趴在榻上眼睛睁都没睁。
段珩很享受这种时刻,只有没睡醒或者有求于他的时候,段瑜才会叫他哥。
“卯时,马上辰时。”段珩穿好衣服背上弓,“我去看看药铺开门了吗。”
“你注意安全。”段瑜翻了个身,搂着被子又睡了过去。
段珩刚踏出房门,隔壁的门应声开了。
景辞边摇扇边说走过来:“段兄,好巧,你也起这么早。”
段珩不动声色的看了他一眼,他可不像是刚起,像是特意蹲人。一身白色锦服,坐下起来后衣摆还没放平,腰间坠着的玉佩嵌有金丝,一看就价值连城。
段珩点点头:“嗯。”
景辞试探着问:“一起出去吃个早饭?”
段珩:“好。”
二人前后脚出了客栈,景辞拉着段珩到路边一家包子铺旁。
景辞朗声道:“老板,来两屉肉包子,一碟小菜,再来两碗米粥。”
段珩喜净,包子铺的环境属实谈不上干净卫生,他皱着眉坐到景辞对面,他好像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今早出门应该走窗户。
景辞问道::“景公子昨夜睡的可好?”
段珩淡淡道:“不错。”
景辞托着下巴:“我昨晚可是等了段兄一整晚,本以为段兄会来隔壁与我共枕。”
段珩眉皱的更紧了,英眉皱拢成川字,但也只是瞬间,很快便舒展开,他浅笑一声:“昨日景兄解决我们的燃眉之急,怎可再打扰你休息。”
景辞同样一笑,眼睛都笑眯起来:“不打扰,相逢便是缘,说不定以后会更有缘份。”
早餐上齐了,景辞说完夹起包子咬了一大口,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地:“段兄,有没有人夸过你生的极好看。”
他嘴里的还没咽下去,筷子已经伸出去夹起下一个包子塞进嘴里,“虽然你们两兄弟长相差不多,但我觉得你比他帅多了。”
此话一出,段珩下意识的皱眉,他与段瑜乃是双生,亲密无间,此人当他面暗着说他弟弟不如他。
景辞毫无察觉的继续夸赞道:“段兄气宇非凡,英姿飒爽,我第一次见段兄就觉得分外亲切!”
段珩抬眸看了他一眼,腮帮子鼓鼓囊囊的,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肉包,好似只有包子才能引起他的注意。
段珩筷子都没拿起,景辞已经吃完一屉包子了,他艰难地把包子咽了下去,“昨晚我观天象,发现今日有不祥之兆,独身一人上路恐遇不测,所以……我能跟你们一起走吗?”
原来在这等他呢。
段珩拒绝:“舟车劳顿,恐有不便。”
景辞回的果断:“没事,我不怕。”
段珩正欲说些什么,却好似感知到什么,回头看向不远处的街道。
景辞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什么也没看到,他好奇的问:“段兄这是在看什么?”
不见人影,地面微颤,不一会儿,躁动的源泉就来了。
乌泱泱的人群自远处奔涌而来,几乎每个人脸上都灰扑扑的,衣服穿着没有一处洁净之处,鞋上满是泥泞脏污。他们大喊着朝县衙方向跑去,奔跑溅起的灰尘让段珩抬袖掩住口鼻,景辞不管不顾的护住桌上的吃食,气愤的大叫道:“这些都是什么人啊!”
段珩眯着眼,他们身上没有艾草熏烧残留下来的味道,应该是其他地方新来的难民。
待人群散去后,景辞才收回手,看着白嫩的包子皮上沾上不少泥尘,惋惜地叹:“啊!我的包子!”
段珩起身,“景公子,我还有事,先行一步。”说完段珩放下饭钱跟上人群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