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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雅俗共赏 ...

  •   昭宁十八年,大雨连绵数日不绝。

      安定镖局后院凉亭

      两男两女聚集在凉亭底下,一边赏湖赏雨,一边煮茶聊天。

      白衣少年站在围栏之上,在那不足一掌宽的地方平稳行走,“阿珩,明天我打头阵行吗?”

      另一白衣少年和他差不多岁数,他慢条斯理地倒了杯水递给对面的人,“行,不过到了三源镇,你就呆在阿瑾身边。”

      说来也怪,段珩和段瑜明明是双生子,模样也像得很,但二人给人的感觉却天差地别。

      一个是宝剑藏锋,气质温润如玉,看似圆润自然,实则一双斜飞的凤眼掩不住内里凛冽冰霜,暴露了这宝剑锋芒。

      一个是长枪屹立,出枪便是雷霆万钧,挡不住的少年傲气,和哥哥上扬的眼尾不同,他的眼睛更像父亲的桃花眼,满是张扬肆意。

      段瑾一脸不服,梗着脖子嫌弃地说:“哥,我不用他保护,我自己能行。”

      段瑜哼了一声,“就你?你看你那小身板,遇上山贼不哭爹喊娘就不错了。”

      段瑾拍案而起,任旁边的段若瑶怎么拉都拉不住,“来比比?看我不把你打的满地乱爬!”

      段若瑶看着这兄妹俩大战一触即发,顿时一个头两个大:“阿瑾,你收手吧。”她不停朝段珩使眼色,偏偏后者就是不往这看一眼,“阿珩,管管你弟。”

      段珩抬头看了看他们二人,又低下头抿了口茶,“让他们玩吧。”

      有了这一句话,段瑜和段瑾对视一眼,默契的冲出凉亭,在雨中大打出手。

      他们兄妹三人自小跟父亲学武,出招手段可以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段瑜段瑾二人打得有来有回,段若瑶从开始的担忧到看上劲开始边磕瓜子边看戏,“你说谁能赢?”

      段珩头都没抬,“有刀在手,阿瑜赢,赤手空拳,阿瑾赢。”

      段若瑶好奇问:“不应该都是阿瑜吗?”

      段珩笑了笑,没说话,这场比试很快就结束了,正如段珩所料,段瑾赢了,她骑在段瑜脖子上,手肘停在距离他天灵盖不远的地方。

      段瑾跟条蛇一样灵巧的从段瑜身上下来,兴奋地跑进凉亭,被雨水淋湿也依旧神采奕奕,“阿珩!我赢了!”

      段珩递给她杯热茶:“喝完茶回去洗洗,别着凉了。”

      段瑾也不嫌烫,一口喝完,打着伞蹦蹦跳跳的走了。

      段瑜一脸生无可恋的瘫在凉亭地上,“我输给段瑾那丫头了,我没脸见人了。”

      段珩敛起笑意,“你这段时间贪玩没好好习武,输给阿瑾很正常。”

      段若瑶点点头,“就是。这几天天天见不着你人影,满处乱窜的,你每天都去哪啊?”

      段瑜麻溜爬起来,打哈哈:“那啥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我先走了,阿珩,若瑶,晚上见!”

      段若瑶目送他风风火火地跑走,连个伞都不打,“他也不嫌冷。”

      “火力旺。”段珩看都没看。

      “那倒也是。”段若瑶煞有其事的点点头,“不过他俩也不叫你一声哥,整天阿珩来阿珩去的,你也不管管?”

      “他们开心就好。”段珩慢悠悠喝完最后一口茶,“明天出发,行李收拾完了?”

      段若瑶猛地站起,“你提醒我了,我还没收拾。不聊了,我先走了。”

      “嗯。”

      转眼间,凉亭只剩下一人,段珩拿起桌边的弓箭走到凉亭边,湖的对岸就是下人们住的厢房。

      段珩把自己的茶杯握在手中,手腕回扣,以劲力灌之,旋即手腕回正,将茶杯甩了出去。他不紧不慢的拉开弓箭,对准湖对岸,木箭射出,以迅雷之势贯穿茶杯,将其钉在湖对岸的墙壁之上。

      一箭射完,段珩背着弓打着伞,慢悠悠的走回自己的房间,一打开门,桌上摆放着一壶热茶和刚出炉的豆沙包。

      待他房门关闭后,躲在墙角的小厮才敢冒出头来。

      “你说大少爷每次都用箭来提醒我们上点心,他不累吗?”

      “大少爷的怪癖,不喜欢见到无关人等,二少爷三小姐在的话还好,要是只有他一个,你就等着卷铺盖走人吧!”

      “听其他下人说,二少爷还会带他们去斗蛐蛐儿、斗鸡,天天出去玩。”

      “那咋了,咱伺候大少爷,既不用端茶倒水的伺候,也不用受指使,除了在收到木箭的时候给他送点点心茶水,别的啥也不用管,多自在。”

      “那倒也是。”

      两个小厮越走越远,他们的话一字不差的传进段珩的耳朵里,这些下人的话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他习惯了。

      在段珩段瑜十岁的时候,他们的母亲和父亲商量后决定送他们兄弟中一人去山上学艺,他们一个是想把自己的本领也传下去,一个是想段家后代能不局限于三刀法,于是段珩被选中了,山上一待就是五年,除了半年一次与他们相聚的时间,基本只有他一人。

      明日是段珩第一次运镖,一大早出发,段珩正要休息,不料他的父亲段蒙恩来了。

      段珩穿好衣服下床,“父亲,您有事吗?”

      段蒙恩沉默的看了他很久,看得段珩很是不解,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将腰间玉佩摘下递给他:“这枚玉佩是我早年所得,你拿着,若是遇到玉佩的家人,替我物归原主。”

      段珩不解:“原主是……”

      “平江王相承煜。”

      段珩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好。”

      段蒙恩笑着看向他:“你不问我与相王如何相识吗?”

      顺着他的话,段珩问:“那父亲是如何与他相识?”

      段蒙恩苦笑一声,眼神飘远似是陷入回忆,“早些年我收人钱财替人办事,杀过大奸大恶之人,也杀过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双手早已沾满罪孽。我已遇到你母亲后,决定再做一单就金盆洗手,谁料这一单任务对象是当朝王爷。”

      段珩接上:“相承煜?”

      段蒙恩点点头,“平江王勤政为民,在百姓心中威望极高,但臣子最怕功高盖主。不过是一声令下,整个江湖都接到了刺杀平江王可得黄金千两的消息。早年我被仇家追杀,他救过我,我本想保他一命还他恩情,紧赶慢赶,还是迟了,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奄奄一息。”

      “平江王死后,他全家也死在一场莫名的大火中,他的庶弟继承了爵位。”段蒙恩长叹一口气,“这件事在我心里郁结了十几年,这些年我不停打听他家人的下落,最近才有眉目,相王爷有一子,当年大火前便从相王府里逃出来了,今日我告诉你,希望你能找到他,把玉佩交给他,护他周全。”

      他郑重地把玉佩放到段珩手心,“阿珩,以后我若不在了,照顾好阿瑜阿瑾还有若瑶。”

      这托孤般的话语让段珩微微一愣,一字一句地说:“阿珩定不负父亲嘱托。”

      一大早,段珩四人在天微亮城门刚开的时候出了城,一路向东。

      雨一直没停,段珩骑马,段瑜驾着马车,两个女孩子就待在马车里。

      段瑜烦躁地拿鞭子卷起前面路上的石子甩到旁边,溅起的泥点子呲了他一身脏,“这个雨什么时候能停啊!这破路真的很难走啊!”

      段珩语气平缓,说出的话却不容置喙:“等到了淮乡再休息。”

      段瑜无奈:“行吧。”

      天公作美,刚到中午,雨就停了。

      四人找了处地方歇歇脚,段瑾随身带着那盒子,生怕一个不小心把它落下了。

      段若瑶担忧地看向段珩:“大灾之后必有大疫,等到了淮乡我去药铺抓点药,以防万一。”

      别看段若瑶父亲段蒙泽虎背熊腰,长了一张生人难近的武夫脸,实则是个大夫,专为江湖人士治病疗伤。段若瑶医术师从其父,不敢说学得精,但也是学了十之八九。

      段珩点点头:“嗯。”

      四人休整一番后便再次出发,直到傍晚才赶到淮乡。

      本以为能就此休整一天,结果连问了三家客栈都没空房。

      段瑜一掌拍在柜台上,连续赶路的怒气显在脸上,“掌柜的,不过节不庆祝的,为什么会客满呢?”

      掌柜一脸苦相:“客官是南边来的吧,你们有所不知,这大雨下了十几日,西边朔江决堤,沿途村庄全被淹了,淮乡地势高,附近难民全都涌入这里,所以客房都满了。”

      段珩知道缘由也不多说,“好,打扰了。”说完转身便走。

      “等一下!”

      伴随着一阵匆忙的脚步,段珩闻声望去,第一眼便知道此人并非普通百姓。

      虽然他努力伪装,身上的白衣也同常人无异,但手上拿着的折扇,白玉浑然天成,千金难买,此人非富即贵。

      “四位请留步!”男子停在众人面前,清秀的脸上带着市侩的笑,“在下景辞。”

      兄妹四人没说话,他用力甩开折扇,扇面展开的声音吓得段瑾退了一步。

      段珩低头看了一眼,扇面书着四个大字——雅俗共赏,扇面翻转,露出后面的一幅画,看清画的一瞬间段珩沉默了。

      上面是一个男人的背影,旁边是绿草青瓦,树上还开着几朵红梅,颜色火红的像悬而未落的鲜血,开的极艳。整图就像各种山水画意象拼凑到一起,没有一丝美感可言。

      好丑的图,好一个雅俗共赏。

      景辞嘴角带笑,“方才在二楼听闻各位想找个落脚地,如若各位不嫌,景某正好有一间空房。”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段珩正想拒绝,段瑜和段瑾两人头点的跟捣蒜的杵子一样,生怕点头慢了,空房就跑了。

      段珩和段若瑶对视一眼,相视中无语之意尽显,段珩朝他歉意地点了下头,“叨扰了。”

      跟掌柜的吩咐好看管马和马车后,兄妹俩跟在景辞后面上了楼。

      空房里有一张床和小榻,段瑾和段若瑶可以挤一张床,小榻上勉强也能睡下一人,若是寻个被褥,打地铺也能勉强将就一晚。

      景辞问:“刚才在楼下没来得及问,四位是兄妹?”

      段珩点点头:“我叫段珩,这是我弟弟段瑜,妹妹段若瑶、段瑾。”

      景辞艳羡的说:“你们爹娘一定希望你们如宝石玉器般光彩夺目。”

      段瑾骄傲:“那是自然。”

      景辞摇着扇子悠闲地说:“二位兄台若不嫌弃,我房内还有一张小榻。”

      听到这话,段瑜理智回笼:“景兄,你一个人为什么住两间房?”

      景辞不慌不忙:“昨日我夜观天象,观得大凶之兆,届时人间将生灵涂炭,民不聊生,而破局之法就在今日淮乡同德客栈异乡人。”他说到后面,脸上的欣喜都按耐不住,“我等了一天遇见了你们,真是有缘,有缘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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