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京云》美味蛋黄酥

33、第 33 章 心动

　　“你买的什么？让我看看。”
　　楚翊愣了一下，随即把这枚圆珠递给了母亲。
　　幸亏此物没有带鲜明的男性色彩。这是楚翊此刻心里唯一的念头。
　　毕竟母亲就在前面站着，她不可能从头上拔下一支簪子来敷衍她。
　　“如今多事之秋，家中处处需要钱财打点，你理应勤俭度日，怎能如此奢靡？”楚母的眉头紧皱，质问楚翊道。
　　“母亲，前些日子过年时，云琼曾送我簪子，只是年节花销甚大，我也是直到如今才能买下此物还礼，还望母亲谅解。”
　　“你一个小姑娘，哪里需要什么交际？这些事等你以后嫁人再说。如今你哥哥身陷囹圄，以后你便不要出门了，在家为你哥哥祈福吧。”
　　“是。”楚翊接过楚母递过的珠子，突然想把它狠狠摔在地上。见宝物破碎，不失为美事一件。可楚翊没有，她把那珠子小心翼翼地装进盒子，递给月儿，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楚翊之后便如楚母所言，再未出门。可楚翊不出门，周洄却能来。
　　南方炎热，周洄肤色却未受半点影响。他穿着一件月牙色的窄袖长袄，晨时的曦光照下来，给他优越的五官渡了一层洁白的柔光。
　　此时楚翊也刚刚晨起收拾完，正要用早饭。
　　“嘿，我可是刚从江南回来就来见你了。”楚翊没理会他的花言巧语，淡淡道：
　　“依我所见，你是昨夜到的京城吧。”
　　“不愧是你，但昨夜舟车劳顿，路上尘土也多，我今日特意清洗了一番才来的。”
　　楚翊听到这话倒是笑了，道：“你是秦王，谁敢嫌你身上的尘土？”
　　周洄坐在楚翊书桌上，歪着身子道：“你啊。”
　　“我可不敢。”
　　“我知道你面上不会，可心里想法你胆子最大了。”
　　楚翊不想和他瞎扯了，径直问道：“楚沅的事，你是如何打算的？”
　　“喂，都说了交给我，你且看着吧。何况我刚回来，你半点不问候我，只关心你哥哥？”
　　“您一会便要去面圣，又没穿朝服，想来还要先回王府，时间紧迫，那些虚伪的话自然有不少人同你讲。”
　　周洄听了这话笑了笑，递给楚翊两个盒子，道：“打开看看，看完我就走。”
　　楚翊打开的第一个盒子里面装着是热气腾腾的早饭和糕点，楚翊显然没想到，看向周洄。
　　“我就猜到我没在的这段时间你肯定瘦了，以后我每顿都叫人来送，一会赶紧趁热吃了。”
　　“别愣着了，快看看第二个盒子里的喜欢吗？”
　　楚翊打开，发现是一匹月白色的浮光锦。
　　“这是，浮光锦吗？”这是楚翊第一次见，她本不认识，只在书本上听到过这个名字，可真眼看见，她下意识便说出来这个名字了。
　　周洄笑着点了点头。
　　楚翊抿抿嘴，道：“我也有东西送给你。”
　　楚翊把这颗翡翠珠子递给了周洄。
　　周洄显然很惊喜，夸道：“你倒是有眼光，和我此身甚配。等我回去穿个络子，日日都要戴着。”
　　周洄还想说什么，楚翊却有些恼了，问道：“日头渐高，您还是赶紧去面圣吧。”
　　待周洄走后，楚翊拿出了一块一看便是新做的点心，轻轻地放进嘴里。
　　奇怪，怎么有点咸。楚翊明明是笑着的，可眼泪还是流下来了。
　　这人真讨厌啊，明明她应该处处慎重，可此刻也有了些冒险的冲动。
　　楚翊心里猜测这样的手段她怕不是唯一的，甚至不是他最上心的，可她的心，为何还会触动。
　　周洄回来了，可朝报仍是每日送来，写给周洄的周报也在继续，楚翊问周洄，他只说这是她的任务，于是楚翊只能听从。
　　周洄也像他说得那样，日日三顿都让人送饭来，明明楚府和秦王府所隔甚远，可每次饭菜都是冒着热气的。
　　楚翊发现了她不爱吃的菜系味道都变了，变成她喜欢的味道了，她没说什么，默默地吃得更多了。
　　几个月便这样过去了，在楚翊及笄前夕，楚沅被处死，楚父楚母也被贬到通州去了。
　　楚翊被禁足也好，外面的风风雨雨她不必亲自去面对，只需看着朝报便知晓外界事。
　　楚翊没想到楚父楚母也会被牵连，更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也能去通州。天下九州，楚翊就走过四州了，楚翊很乐观。她不知道为何会这样，明明是被哥哥连累，该灰头土脸被赶出京城，如何也不应该如此情态，可过往家人种种糟心事印在心头，此行，更像是赎罪。
　　宁碧院来了稀客，是楚父楚母。
　　楚翊本以为他们是来和自己商量行程，却不料楚母开头第一句便是：“我和你父亲商量过了，你留在京城，我和你父亲去通州便好。”
　　“是啊，还有十几天便是你的及笄礼，等过了这天我们再出发去。你也该婚配了，有你伯父和伯母照看，应能有个不错的婚事。”前段时间暴怒的楚父此刻也变得温柔，像是楚翊幼时依赖的那个父亲。
　　“你总是身子不舒坦，通州苦寒，你怕更是日日生病。”楚母接道。
　　楚翊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只知道她还是流泪了。
　　真奇怪，明明说好了再也不因父母哭泣，楚翊失约了。
　　初来京城的楚翊彼时不知道，这宁碧院，竟要常住了。
　　一时感性的楚翊写了封信，她问周洄为什么要让自己父母去通州。
　　周洄没回信，他来见楚翊了。
　　“我初见你时你那般瘦，面色蜡黄，完全不像官宦小姐，这是你父母照顾的你。”
　　“而且后来我找人打听，听说你在学堂里时常被人欺负，你父母竟毫不知情并日夜相逼。”
　　“楚翊，你长大了，不需要他们庇佑了，自然再无需忍受他们带给你的难堪。”
　　楚翊看着周洄带着一丝认真的面庞，笑着说：
　　“你知道吗？我是家中幼女，父亲疼我在冀州是出了名的，祖母也疼我，把我接到身边不假他人地照料。”
　　“可祖母逝后，我被接回青州，这是我的噩梦。我的母亲不像母亲，她从不抱我，也从不冲我笑。”
　　“我问母亲为何从未抱过我，她只说自己身体不好，抱不动我。可当时，我不过五岁。”
　　“我怀疑过无数次我不是母亲的亲生孩子，可我幼时生得和她那般像。”
　　“青州的日子清贫，饭菜简陋，我吃不下去。衣服也是，永远都是一件又脏又旧的衣服等着我。冬日的炭火不够，我多盖厚被子尚且无碍，可夏日真的很热，我夜夜都无法入眠。”
　　“学堂里那些拜高踩低，阴阳怪气，甚至明目张胆的欺负历历在目，我根本忘不掉。他们嘲笑我过时的衣裙，鄙夷我冬日为了保暖不常洗的棉衣……”
　　“那时我的身体还很好，日复一日，也不知这日子怎么过的，竟生生流了那么多眼泪，把自己磋磨得总是生病。”
　　“周洄，秦王，我知道我的日子比太多人过得好，衣能蔽体，食能果腹，甚至能读书写字，免于为奴为妓，可我……”
　　“别说了。”周洄脸上早没了惯常的笑意，他上前两步，紧紧地抱住了楚翊。
　　周洄的怀抱宽厚温暖，她轻轻地说了一句：“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了解如此平凡的我，谢谢你看见了我不堪回首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