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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卫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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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珩是惯于将心思放在公务上的,饭后便径直去了书房。
沈悦则由孙婆子跟着,两人一前一后离了饭桌,沿着走廊往屋子走去。
到了屋门前,孙婆子脚步一顿,抬眼扫了扫四周,下人们正各自忙活,洒扫的洒扫,修剪花草的修剪花草,清理庭院的清理庭院。
见无人留意,孙婆子才凑近迎欢,低声说起钱氏与赵宝珠。
这几日孙婆子冷眼瞧着,钱氏待赵宝珠确如半个女儿,言语间尽是疼惜。
正因为看得明白,孙婆子心里才越发着急。
钱氏曾经似乎有意为大人撮合合适的婚事,她亲妹妹的独女,赵宝珠。
这位娘子家世显赫,品貌皆佳。
孙婆子挨得更近些,声音又低又急:“夫人您瞧,钱氏对自家侄女那是真心疼爱。赵宝珠如今还未说亲,钱氏口头上说是要替她寻个样样都好的郎君,可这世道......才貌家世样样出色的男子,说好找也好找,说难也难。”
她话里有话:青年才俊不是没有,可若是与卫珩这般人物相比,能称得上“出众”的,便寥寥无几了。
如今钱氏将赵宝珠接到身边,就安置在后宅院里,孙婆子怎能不忧心?一着急,话就絮叨起来,“夫人该对大人多上些心,多殷勤些才是。大人常来,您便笑脸相迎,大人不来,您也该主动送些汤水点心,不能总等大人来找您啊。”
孙婆子是跟在沈悦身边最久的,她心里清楚,沈悦对大人始终是客气守礼有余,亲近主动不足。
从前孙婆子觉得这样也好,省得招惹是非,可如今来了赵宝珠这般劲敌,
对于孙婆子的这种豪言壮志,沈悦当然是面上应了,转身便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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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罢饭,钱氏仍留着赵宝珠说话。赵宝珠今年已十九了,
钱氏面上虽仍含笑,心里却已转过好几轮。方才在卫珩那儿,他身边侍从提及的那几位郎君,她已在脑中一一掂量过,
有文才的,嫌门第低了些,门第尚可的,家世又不及赵家,
至于相貌,眼前分明摆着两个样貌气度皆出众的,一是她亲儿子卫珩,另一个便是卫珩的表哥。见过这般品貌的男子,再看旁人,便总觉得逊色几分。
如此一来,这家世,才干,相貌样样都拔尖的,竟真是难寻。
钱氏心下不由暗叹,见过凤凰,又怎愿将就凡鸟?
赵宝珠始终垂着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那副沉默柔顺的模样,越发刺痛了钱氏的心。
她这侄女,没了母亲,才貌,哪一样不是拔尖的?
急到极处,一个念头便死死攫住了她,即便真从那几个所谓的“才俊”里矮子拔将军,挑出一个勉强能入眼的,将宝珠许配过去,自己又如何能真正放心?
那是将她唯一的亲侄女,妹妹留在世上的血脉,交托到一个全然陌生的男子手中,交付给一个她无法全然掌控的陌生人。
外人说得天花乱坠,终究隔着一层皮,哪比得上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日日看着,护着来得安稳踏实?
这念头一生,钱氏的思绪不由自主地想起从前。
是了,最初的最初,她岂不正是这般打算的么?亲上加亲,让元泽娶了宝珠,才是两全其美,顺理成章的上上之选。
宝珠成了她的儿媳,便一生都在她的羽翼之下,既有尊荣体面,又得真心疼爱,自己也算对得起逝世的妹妹,了却一桩最大的心事。
那时看两个孩子。也和睦亲近,元泽对宝珠这个表妹,素来是客气有加的。
可这刚燃起些许希望的念头,钱氏的眉头又紧紧锁了起来,
如今元泽是已经娶了正妻的,
那沈氏如今好端端地坐在正室夫人的位置上,主持中馈,名分已定。即便自己豁出脸面去要求,即便元泽肯听话将宝珠娶进门,那之后呢?
难道让金尊玉贵,被她当女儿般养大的宝珠,去给人做小伏低,屈居侧室?看沈氏的脸色度日?这是绝无可能的!
莫说宝珠自己受不了这份委屈,便是她这个做姨母的,也万万不能答应。这岂不是将宝珠往火坑里推?真那样,她死后有何颜面去见妹妹?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钱氏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抬手用力按了按额角。
一直侍立在侧,默默观察着的王嬷嬷见状,适时地轻轻上前半步。
她是钱氏的陪嫁,伺候了几十年,最懂得主子心思的起伏。
见钱氏愁眉不展,揉着额角”,您这般苦思,恐伤了心神。老奴愚见,此事......您何不再与大人细细商议一回?说到底,大人从未对这门亲事直言反对过呀。您心里这许多弯绕,或许大人另有考量呢?”
钱氏按着额角的手微微一顿,倏地抬眼看向王嬷嬷。
是了!王嬷嬷这话,猛地点醒了她。从前自己或明或暗地提起亲上加亲之意,想将宝珠许给元泽时,元泽是何反应?
他从未摇头拒绝,面上也不曾露出过半分不耐与厌烦。
是了,宝珠出身赵氏,门第清贵显赫,容貌姣好,仪态端庄,性情更是自己亲自看过,温婉知礼,持重得体。
这般家世,品貌,性情无一不佳的女子,主动许他为妻,元泽有什么理由反对?
只不过后来才迎娶了沈氏,将宝珠的事暂时搁置了,这一搁置,自己便也再未提起,
如今,既然自己已将宝珠接到身边,朝夕相处,往日那“亲上加亲”的念头便又冒了出来。
那么,为何不能再问一次?为何不能再为宝珠,争上一争?
更何况,古制虽严,但也并非没有特例,往前朝数,赫赫有名的皇家,不也曾有过东西二宫两位皇后并尊的先例么?
既然天子可以有两位皇后,不分嫡次,同享尊荣,那么,为何就不能有两位正室夫人?
所谓礼法名分,不过是人定的规矩,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宝珠的身份,难道还不够分量么?
左不过是多设一个名头,于元泽而言,得一贤内助,于自己而言,能让宝珠终身有靠,全了姐妹情谊与抚养之责。
她完全可以为宝珠争一个与众不同的,与沈氏平起平坐的“正室”之名!
想到这里,钱氏一直紧锁的眉头终于缓缓舒展开来,她舒了一口气,
总算找到了一条可行之路,
不过婚姻大事,关乎女子终身,也需问过她自己的心意才妥当。
这般想着,钱氏神色愈发柔和,伸出手,将那一直安静垂首坐在一旁的赵宝珠的手轻轻拢入自己掌心,然后低头跟她说话。
“可......可是表哥他已经娶了夫人了。
我,我就算心里再有表哥,又能如何呢?”
“傻孩子,快别这么说。”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古时礼制虽严,却也并非没有通融变通之处。你可知,前朝便曾有过东宫,西宫两位皇后并尊的先例?为何就不能有两位平起平坐的正室夫人?”
赵宝珠显然没想到这,
“你且放宽心。姨母从小看你长大,最疼的便是你,岂能眼睁睁看你受委屈?今日席间所议的那些人家,我左思右想,无一能真正匹配你,更无法让我放心将你交托。
你母亲去得早,你的终身大事,姨母不替你操心,谁替你操心?”
“你须明白,
依着早些年的打算,你表哥的正室夫人之位,原就该是你的!若论先来后到,你才是那先,她沈氏才是后!”
你们是表兄妹,血脉相连,这份亲情与默契,是外人无论如何也取代不了的。”
“所以,宝珠,你莫要妄自菲薄。”
......
然而在赵宝珠最初的记忆里,抛开那些令人目眩的声名,表哥首先是一个好看得惊人的男子,
她曾私下以为,即便表哥没有那些惊为天人的才智,单单是这般品貌,也足以让所见之人倾心。
她自己是第一眼便喜欢上了的,并且深信,这样的男子,合该配她这样的女子。
她的门第,她的容貌,她的教养,与表哥站在一起,便是旁人眼中天造地设,珠联璧合的一对。
昨日见那沈氏,不过貌美罢了,也无其他过人之处。
男人重色,三妻四妾是正常的事情,更何况是像表哥那样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