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鱼焉》五号色

9、人间苦鱼1 总之，这计

　　总之，这计划就这样说定了，问鱼昭的意见，鱼昭不拒绝，那就等于同意。一行人准备在做完本学期最后一次集体大扫除后，先一同去超市购买材料，然后在隋心家DIY。
　　大扫除只为应付学校的差事，各个人都做得也心不在焉。崔灿明面上好像是在四处帮忙，其实在到处征询意见——小到辣椒买不买带坚果的，大到买不买新锅子——问来问去，大家的卫生都做了个稀巴烂。
　　隋心是大富翁是东道主，大家心照不宣由他埋单。到收银台照着崔灿的单子一看，私货不少：周群带了两双袜子，许其远夹带了几盒润喉糖，赵无双还给自己买了俩盒装内裤，居然还恬不知耻称有一盒是给隋心的。
　　那隋心的尺码和你的能是一样吗？
　　隋心心疼地看着一长串的购物结算单，恨恨发言说：“各位，我的零花钱也是有限的！你们学学女同志好吗！”
　　赵无双说：“谁不知道你是地主家的？当时鱼昭那事儿，你不还大大方方想着给鱼昭垫付赔偿款？花你一百块，不和拔你一根腿毛似的不痛不痒吗？啛，有钱人家果真吝啬。”
　　男孩子们提着东西往前走，女孩子们也走一排。又提到那场风波，八卦的崔灿再也忍不住，问嘉姗：“嘉姗，那女孩子怎么忽然就熄火了？你肯定背地里折腾人家了是不是？”
　　嘉姗道：“她？一只咬人的狗罢了，说不准咬到骨头硬的，变乖了也不一定。”
　　崔灿被嘉姗阴森森的眼神吓得一激灵。她不敢再问嘉姗，转而去问鱼昭：“鱼昭，你肯定也知道，嘉姗是不是雇□□了？”
　　鱼昭看了看嘉姗，淡淡开口：“哦，有人在商场丢了一只纯金的镯子，后来恰巧被人拍到是这个女孩捡走后卖了。那人就把她告了。为了平息这件事，她赔了钱，道了歉，也转学了。”
　　鱼昭是删繁就简说出了这段故事，听起来还算圆满。可前方的许其远皱了眉，因为他知道事情不会这么巧。或许他知道这两个姑娘一定谋划了复仇，但暂时不知道主谋是谁。
　　可是，其他人未必能听出来，尤其这事儿是由本不爱说话的鱼昭说出来的，她愿意说明白重点过程就不错了！
　　崔灿吐了吐舌头，总结道：“如果那女孩儿手脚干净，只怕也不会是这个结局。可是话又说回来，也是报应不爽，老天爷也是帮你们的，不声不响就把仇给报了。”
　　个中细节，两个人都没有再讲。这时候恰好火锅也上桌了，大家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到这粗制滥造的火锅上去。
　　人越多，越是乱，最后菜上桌的时候，简直和给牛马放草料差不多。唯有崔灿和袁潇二位还算细致，能把蘸料的摆盘做得漂亮。
　　火锅真是个好东西啊，只要底料倒进去，多挑食的人也总能吃几筷子。
　　吃到最后，许其远红着脸，说：“为啥吃着吃着这么热呢？感觉吃得都上头了。”
　　隋心翻着眼睛，说：“怎么，年纪轻轻血糖上来啦？”
　　周群拿着饮料罐一看，原来赵无双买回来的不是汽水儿，而是有一定酒精度的果酒。
　　吃饱喝足，大家三三两两躺倒在隋心家客厅的地毯上，望着天花板胡乱地聊天，其实一句接不上一句——吃得太欢快，不醉也醉了。
　　隋心说：“不知道期末考试是个什么结果。”
　　大家就把手底下的东西砸向他，连鱼昭都扔了一根菜叶过去。
　　隋心只好又换了个话题：“大家以后想做什么呀？”
　　嘉姗说：“开店。”
　　许其远问她开什么店，但嘉姗没说，不知道是不想说还是没想好。
　　许其远说：“我要从政。”大家嗯嗯啊啊表示认同，他这个人，有颗为民服务的心，也确实有这能力。
　　赵无双说：“老婆孩子热炕头！”他学习成绩一塌糊涂，但是心态奇好。
　　周群说：“做生意。”
　　袁潇说：“还没想好，大概就是普普通通去找工作，普普通通地生活吧。”
　　崔灿接着说：“高高兴兴每一天，过到哪天算哪天。”
　　鱼昭一直没说话，大家便催她。鱼昭说：“我没想。”
　　大家不同意，就开会要给鱼昭规划未来。可是七嘴八舌也没分析出来，全因为大家对鱼昭其实并不十分了解。
　　夏季的高温马上到来，屋外的太阳斜晖余热未散，屋子里大家聊着聊着，最后睡得横七竖八，似乎一点儿烦恼也没有。

　　时间回到今时今日。
　　一觉睡醒，三十岁的鱼昭已经回到了江州。
　　那时天色已青黑，鱼昭回到家也没开灯，凭着感觉放下包、换拖鞋。
　　她摇摇摆摆脱下羽绒服，浑浑噩噩想要摸黑回到卧室去，却没想到屋内灯光瞬时亮起，秦茗端着生日蛋糕，大喊了一声：“生日快乐！”
　　鱼昭吓坏了，差点把头磕在玄关柜子上。
　　秦茗笑嘻嘻走上前来：“阿昭！恭喜你！又涨一岁！”
　　鱼昭好长时间才捋顺了气儿，问：“你不回家，待在我家干啥！”
　　秦茗说：“明明是你拜托我看着修网络，现在你又怪我在你家里？你好无情。”
　　“网络周六就修好了，可今天是周日。”
　　“这算是酬劳。”
　　鱼昭不领情：“秦茗，你太闹腾了。钥匙给我，赶紧回家去吧。”她一边说，一边从秦茗的口袋里抓出备用钥匙，把秦茗往外推。
　　“留我，留我吃完蛋糕吧！”秦茗说。
　　“不留了，不留了。我要洗澡睡觉了，明天再说明天再说。”鱼昭用了大力气，终于把他推到了门口。
　　秦茗说：“一起啊，一起啊。”
　　鱼昭把门“砰”地关上，后悔哪怕不修网络，也不该麻烦秦茗的。这孩子太黏人，总像甩不掉的口香糖。
　　秦茗是领导塞进来混实习章子的实习生，还不到二十岁，他整天无所事事，只图个快乐。鱼昭原来倒还看在领导的面子上礼貌几句，后来发现这人和贾宝玉一样，他对任何女孩子都热情得过分，哪怕鱼昭这样生性冷淡，他也发誓要暖化她。
　　鱼昭看了看猫眼，秦茗已经回到对门去，也就转身回来洗澡沐浴。热水冲刷着身体，可算把这一天的疲惫和浮尘洗去大半，她闭眼听见手机在外响了几声——也没在意。
　　等她做好护理、吹干头发，睡在床上后，发现未读信息是隋心的好友请求。他的头像是超级玛丽。
　　哦，差点忘了，输液的钱还没还呢。
　　鱼昭点开对话框，发了红包过去，写了句谢谢。
　　隋心没点，问：“到家了吗？”
　　“嗯。”鱼昭还是惜字如金。
　　这场对话就是这么简短，也没有什么波澜。
　　短短一个周末，虽然只有两天，可是感觉发生了很多事。可再一算，也不过就是普通的四十八小时。
　　也许是因为感冒了，脑容量不够吧！鱼昭拆开了感冒药一把吞下去，迷迷糊糊中进入了梦乡。
　　这场感冒来得太突然，以至于第二天早上鱼昭清醒过来，都觉得昨日一切，包括见到隋心，只不过是一场梦。
　　——醒来了就得去上班啊！请假可是要扣钱！
　　鱼昭按部就班地跑到公司里去刷了个脸，然后熟门熟路去工地上上班。
　　三年前，她跟着樊总从琨仑公司A国某项目部返回深圳总部。半年前，樊总忽然生了归乡之心，就从深圳公司调动到江州公司来。公司安排的职位与樊总的期望不对等，上面搅弄着权利斗争的暗涌，鱼昭的位置就更加尴尬。
　　江州公司下属分公司成立，正好需要人手，鱼昭就被暂时调动下来。可其实，鱼昭的任职文件到现在都还没下，是个没有身份的人。表面上，她是因为证书归属的原因被派到这里，实际上，谁都看出来，鱼昭是被上面层层抛弃的棋子。
　　——她是个牺牲品。
　　所以现在，鱼昭成了自由人，大老爷吩咐的什么活儿都归她干，哪里有用哪里搬。
　　分公司成立后没几天，天心科创园区项目进场了。项目部频频要求机关派人过来顶个把月——项目正在关键期，政府有大检查，现在人手都分配给现场，总包那边的资料实在做不过来。
　　由于分公司刚成立，人手本来不多，总部又还没放开招聘权限，能既做资料又搞管理的人更是凤毛麟角。各人把各人的事情都做不完——比如朗月，一个人顶着两个部门的活儿，根本腾不出手。
　　最后选来选去，选中自由人鱼昭去。
　　“工地是我家”——工程人就得有这意识，鱼昭想。
　　朗月先是为鱼昭苦笑，说：“好好一个女娇娥，弄到现场去磋磨成一个泥水工。嗳，褚洋那玩意儿可真不是东西！”
　　褚洋是新任的分公司总经理，在班子还没有配齐全的情况下，他现在是一言堂管理模式。朗月作为部门实际负责人，被他折磨地死去活来。自然，鱼昭也在被害之列。
　　褚洋没什么实际的能力，只能用蛮横的手段来掩饰自己的无能。他事无巨细都要插手，复印个文件都要开会讨论流程，会议开到半夜也不嫌累，可真遇上事儿了，执行时又含糊其辞，全让人猜。
　　朗月道：“我真服了，他妈个傻鸟是咋被推上一把手的！——哈，其实我知道，多一半原因是樊总上位失败，他们借这个傻子的手来排除异己呢！简直是无法无天。说到这我又心疼你，一路虎落平阳被犬欺，从前你跟在樊总身边，他比狗都恭敬！”
　　鱼昭一笑：“你别为我抱不平，我其实挺好的。从前在樊总身边，压力多大呀！还是那句话，没扣我的钱，啥活儿不是干呢。”
　　朗月叹息一声：“项目上的苦，大家都知道，绝不是你说的这样云淡风轻。我的意思是，你心态再好，也总不能一直被他们压在那里吧？你也晓得我们这套流程——排挤、下放、降薪、走人。你已经进入第二阶段，难道还要耗下去吗？”
　　鱼昭啧一声：“让子弹再飞一会儿吧。”
　　如此便到项目上去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