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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人间苦鱼2 项目经理见 ...

  •   项目经理见是鱼昭来,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要是早知道上面能把鱼助送来,我就该早点申请。只不过是大材小用了啊!”
      鱼昭苦笑:“什么鱼助!我是砧板上的鱼。”
      他没工夫和鱼昭多寒暄,直接塞给她一叠资料:“上周总包做了巡检,资料全堆在这儿了,今天必须录入系统。现在总包都是信息化管理制度,条条框框实在太多。我真是没想着让鱼助搞这些碎东西,但是没办法,没人。”
      鱼昭接过资料翻了翻,密密麻麻的变更条目令人头晕。来了就干呗能咋的呢。铁皮房的办公室里,鱼昭伴随着外面的机器轰鸣声工作,机械地好似和电脑合为一体了。
      有时候她也苦中作乐,充当保洁收拾收拾这临时的项目部,就当做活动身体了。
      项目部的人真苦啊。只要你愿意干,就永远有干不完的活儿。
      比如今天这个倒霉催的周一,先是视频会开了一早上,好不容易忙到天黑才搞完,张工又笑嘻嘻来了:“鱼助辛苦!但是你现在还走不了,后天有联合检查,今晚要和总包再把现场对一遍——”他抬手看看表,“他们应该马上就到。鱼助,辛苦你跟着记录。”
      鱼昭还能说什么,在这里,一切人都要当做核动力驴来用,跑是跑不掉的。
      正说着呢,就看见远远一队人马带着安全帽朝这边走来。
      再走近一看,隋心也在其中。
      隋心不是建筑行业的,那要么是政府官员,或者就是业主天心科创的人了——无论是哪一种身份都无所谓,他始终没能走上他想走的那条路。
      隋心走过来时,不免也朝她看了一眼。但很快,他又把目光回落到前方领导身上去,汇报着什么。
      鱼昭跟着众位领导坐车转了一整圈儿,等记录完毕之后,就已经十一点。这时候要是回家,估计睡不了几个小时就得起来。可工地也没预留她的临时宿舍,最好的办法是去附近的酒店先凑活一晚。
      巡查结束之后,领导们各自乘车就回去了,只有隋心留了下来。张工还以为他有额外的指示,问:“领导,您还有什么意见吗?”
      隋心指了指鱼昭,笑道:“碰见老同学,留下来说两句再走。哦,你们不用管我,自便吧。”
      张工松了口气,点点头走了。
      夜风贴地而来,吹得人脖颈发凉。隋心摘下安全帽,他望着鱼昭,眼神里透出一丝久别重逢的复杂情绪。他看了半日,走过来问:“你一个女孩子,为什么要来做工地?”
      稀了奇了,女孩子怎么不能做工地。读土木的女孩子也不少。
      “挣钱呗。”鱼昭说。
      “你住哪里?住这里吗?”隋心看着远处的临时宿舍。
      “今天太晚回不去,附近酒店先对付一晚。”鱼昭一边回答,一边心想,也是奇了,连着两天,每天晚上他都问这话,日子和循环了一样。
      隋心不知为什么有些生气似的,气了一阵,说:“你们公司完全不考虑你有家庭、有孩子这个问题吗?而且,你又不是学这个行业的。”
      鱼昭反驳说:“打工就要有打工的觉悟,这和我有没有孩子家庭没关系。人家工资给到位了,干什么活不是干啊。”
      隋心压了咬牙:“你呛人的本事很有长进。这么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走吧,我送你。”
      “我开车了,可以自己去。”鱼昭谢绝了隋心的好意。
      “我没有车,我借你的车回酒店总可以吧?”隋心说着,就往鱼昭的车子旁走去。
      “这么多的车在这里,他怎么就知道这是我的车呢?”鱼昭看高大的隋心站在她那袖珍小车旁边,一点也不般配。
      隋心开车很稳。
      城郊没有多少灯,从车窗外面看过去一片漆黑。所以哪怕鱼昭是偏着头,隋心也能透过车窗看清她的表情——无辜、无聊、无所谓,从第一天认识她开始,一直都是这样,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
      车停稳后,隋心没有立即下车,鱼昭扯开安全带要走,他又拉住了她,问:“你现在这么辛苦,那他在做什么?”
      “谁啊?”鱼昭转过头,看着他,依然是一脸无辜、无聊、无所谓、无脑子。
      “呵。”隋心顿了顿,无奈强调,“还能有谁?”
      是问丈夫啊。
      “哦。”鱼昭说,“谁知道呢。”
      表情似乎挺严肃,可是说出来这话又太敷衍。
      隋心恨得龇牙,他想揍人,但心里又那么想亲她抱她一下。他又问:“你们这样的感情,对你们的孩子负责吗?孩子何其无辜啊?”
      鱼昭说:“什么孩子?”——表情十分严肃,似乎没在开玩笑。过半晌她好像反应过来,举起手机亮起屏:“哦。你说这个。”
      屏保上一家三口的卡通图画笑得开怀。
      “不然呢。”隋心也解开了安全带。他纯是压抑地实在没法儿了,他被鱼昭这三句两句的话给逼得快内伤了。
      鱼昭想了下,有些玩味似的说:“我倒是想和你讲一讲来龙去脉,可是其中的事情太复杂啦,讲起来会很累。”她欠揍似的,笑说,“既然你对我这么感兴趣,可以等我死了,来看我的自传呀。”
      “你!——”隋心气了一阵,憋红了眼睛。明明昨天这个女人还在可怜兮兮和自己说对不起,今天她就蹬鼻子上脸开始折磨人了。
      鱼昭说:“那我上去了。”她收了车钥匙,下了车。
      隋心立即跑下车,又一次拉住了她,这一次,他眼里的不甘、愤怒、委屈,鱼昭可真看在了眼里。这之前她并不敢直面他,现在一看,他和从前没分别,还是很透明。
      她直问:“怎么,还有事吗?”
      隋心咬了咬嘴唇,认输又认命,把兔子一般的红眼睛别过去,低声问:“你就准备这么混日子混下去吗?”
      鱼昭把他的手扒开,口气淡淡的,和没放盐的面条一样:“问我这个做什么?啊——难道你想要我离婚?哦,更进一步说,你难道准备好要做一个继父吗?”
      语气散漫,但却极具攻击性。
      这次换他不敢抬起眼睛。距离这么近,她都能听见他的心在跳,咚咚咚地等待着一个无论肯定或否定,都会令他失控的答案。
      爱也许是纯粹的,可爱情关系不是。这件事他们在恋爱的时候就深深领悟。
      现在,面对鱼昭的问题,隋心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心里唯一明确的是,他想要重新拥有鱼昭,对于鱼昭的状况,他只想了四个字——无论如何,“照单全收”。
      但是他早也应该知道,鱼昭绝不是会囫囵打包自己的人,否则当初他们不会分手。
      他进前一步,似乎要狠狠把她拉过来,可是他到底也没有动手。他的声音悬浮在鱼昭的头顶上,低低的,压抑的:“我只是不想让你过这样的苦日子!”
      “哦。”鱼昭笑了。她平常不怎么笑的,一笑起来就有种狐狸成仙的狡黠感和讽刺感。她说:“‘这样的日子’是怎样的日子呢?我靠自己的劳动换取报酬,我觉得没什么好值得同情的。隋总是同情我,或者说,隋总觉得,我今天这样的日子,是给你丢人了?”
      怎么就能把关心说得这样不堪呢?隋心眼睛都气肿了。
      她是他吃了也不能消化的牛肉,嚼不烂,咽不下,梗在胃口,折磨他整夜清醒着难受;她是他尝过的最美味的见手青,一口就中毒,明知幻觉漫天却甘愿沉沦。
      他拿她没办法,她就知道生生熬着他。他拿自己也没办法,就和那年他喷涌而出的鼻血一样,他的身体在指挥着他的理智往前凑。
      鱼昭退了一步,温柔却生分:“隋心,已经十多年过去了,我感谢你还愿意关心我。可是我们之间的问题太多了,或者说,你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你该有更好的未来。”
      一模一样,从前这样说,现在也是这一句。
      隋心在她那里,什么好处都捞不到,哪怕一句好话儿呢——从古至今都是这样,除非她施舍,除非她主动,除非她愿意。
      电梯门要关了,隋心又跟着走上去挡着电梯,一字一字:“你何必要这么尖锐?我至今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你要惩罚我这么多年。哪怕是现在,我不过也只是想你过得好一些罢了!”
      他有些委屈。明明她先道歉的,可她除了说出那三个字,后面的态度和行为,完全没有一丝一毫道歉的态度。
      鱼昭说:“隋心,我觉得上天让我们这次相遇,不是让我们再续前缘,而是让我们相互释怀的。所以,我过成什么样子,都不劳你操心。”
      她这么说着,又轻轻一笑,仿佛她已经丢弃过往,已经对当初的感情不再留恋。
      这一笑多残忍。
      电梯开始报警,隋心的手不能再拦着这道门。于是他眼睁睁看着鱼昭带着这残忍的笑,上楼去了。
      夜深了,城市沉入寂静。隋心坐在床沿,看着手机列表里鱼昭陌生的头像。从前她用一只小兔子的头像——那是隋心亲手画的。现在她用的是一朵花,不知道在哪里随手拍的那种,总之和隋心没关系。
      隋心骂自己没出息。这么多年,她离开地决绝而彻底,仿佛是只是一阵风吹过了他的青春。可这阵风吹醒了他的爱情之花后,就毫不留情地跑了,留下他守着玻璃罩子里的嫩芽孤独度日。
      其实他原本想好再不回头的,可是只是在工地上瞥了一下她的背影,心跳就骤然失序。那时候他甚至都不确定这个背景就是来自于她的。
      隋心发现,自己的心,是不由自己管理的。现在是这样,当年也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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