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星人也会穿进聊斋吗》第五奕

48、重逢 那双眼睛的

　　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姜问心也不打算再继续等下去了，翻身从大黑驴子背上越下，三两下就腾挪至黑气上方的一棵巨树上，轻轻一跳，便从树上落下，直直扑向那道黑气。

　　“咻！”

　　“啪嗒。”

　　两道声音先后响起。前者是黑气被打散收走的声音，后者是姜问心落地时发出的动静。

　　听到身后传来的细碎声响，树下那人动了动，转过了身子，目光恰好与从树上落下来的姜问心撞了个正着。

　　“咦？”

　　轻盈落地的姜问心歪了歪头，脸上少见地出现了一抹可以称之为“诧异”的情绪。

　　“你怎么会在这儿？”她问。

　　李明珠和大花也在这时姗姗来迟。

　　“呀？！”

　　李明珠也先是惊讶了一瞬，旋即便恢复如初，甚至脸上还浮现出了熟悉的微笑：“王九郎君，许久不见了。”

　　突然出现在树下的这人正是许久不曾露面的王容朔。

　　这样一场碰面对于王容朔来说显然也是出乎意料的。

　　只见他两眼微微瞪大，满脸错愕，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垂下了眸子，避开了姜问心的目光，两手有些无措地拽了拽衣角，随后交握在一处，面上也显现出了一丝赧然。

　　颇有些手足无措的意味。

　　在听到那一句指名道姓的问好之后，王容朔这才终于将目光从姜问心身上移开，注意到了一旁的李明珠。

　　像是理智突然回归大脑，他又恢复了以往的从容不迫，熟练地寒暄了一通，并趁着这个工夫，开始不慌不忙地打量着这一行人。

　　而姜问心则借由着王容朔先前那有些局促的动作注意到了他身上的不同寻常之处。

　　他穿着一身青色的粗布衣裳，上头甚至连纹样都没有，头上也没了温润的玉簪，周身的饰品更是一个也无，连鞋子都只是最粗糙的布鞋，背上甚至还背了一捆柴。

　　跟上一次见面时相比，王容朔显然是变得朴素了许多，甚至说得不客气一点，这简直都可以称得上是简陋了。

　　当王容朔的目光在李明珠与大花身上挨个看过，最后似乎是不经意间再度扫过姜问心时，他突然僵住了。

　　王九郎终于看到了姜问心肩膀上趴着的那只熟悉的黄皮狐狸。

　　黄五郎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再一睁眼，似乎是也注意到了王容朔目光在自己身上的停留，整只狐狸一下子就精神起来了。

　　只见他飞快地顺着姜问心的手臂窜到她的怀里窝着，接着仰起头嘤嘤直叫，贴着她的脖颈拼命撒着娇。从王容朔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那狐狸的眼睛里滑过一抹狡黠的光芒：“问心姊姊，他怎么会在这儿啊，他不会又要赶小狐走吧，小狐真是好害怕呀。”

　　这下，王容朔也顾不上窘迫了，乱糟糟的大脑一下子就清明了，僵硬的身体也立刻就恢复知觉了。

　　只见王容朔白皙的面孔飞快地染上一抹绯红，不是因为羞涩，亦不是觉得窘迫，纯粹是被这狐狸精给气得！

　　但还来不及发难，王容朔的怒火就被打断了。

　　是姜问心。

　　她微微皱着眉头，表情看上去有些古怪：“你没钱了吗？”

　　只一句话，王容朔就将那只黄皮狐狸的事抛之脑后了。

　　刚消失不久的窘迫再度回到了他的身上，王容朔有些不自在地抚了抚袖子，似乎很不好意思以这身打扮出现在姜问心面前，更何况这还是分别了这么久之后，他们俩第一次碰面。

　　他小声解释道：“这是有原因的。”

　　正好姜问心刚刚将那黑气的事解决了，暂时也算是告一段落，也就有空慢慢听王九郎将他的这个“原因”了。

　　事情还要从那次庙会说起。

　　与姜问心同游时，这位少年为着在那恶老道面前的无力，深感自己能力不足，下定决心要想出个法子来解决掉这个问题。

　　正巧就在这时候，王九郎听青松说起，说他有位族兄在某处拜师学艺，修习仙术，前些日子学成归来了。

　　行动力极强的王九郎立时就动身前往这位兄长家中，想要见识一二，顺便看看是否能有机会像他一样修行。

　　可谁知，一上门，却只见到了裹着脑袋卧病在床的王七郎。

　　那位嫂嫂就站在一旁没好气地嘲笑着，说他七哥是怎样得意洋洋地朝她炫耀自己的穿墙仙术，又是怎样“哐啷”一声在墙壁上重重磕出一个鸡蛋大小的包来的。

　　“可险些把我的墙壁给撞穿了！咦——怨不得叫什么穿墙术呢，原来是这么个穿法啊！哈哈哈！”七嫂抚掌大笑。

　　王容朔还记得，躺在床上的七哥在那时涨得通红的脸上是怎样一副羞愧的神情。

　　但他还是不愿意放弃那一丝机会。

　　尽管这或许极为渺茫。

　　他装作不经意地打听起王七郎拜师学艺的详细经过。

　　王七郎自然是趁机大倒苦水。

　　什么每日早起劈柴打草啦、什么生活异常艰苦啦，甚至还抬起双手冲王容朔展示起自己掌心里厚厚的老茧来了。

　　“实在不是人能过的生活，”王七郎长吁短叹，“想以前，在家里的时侯，我哪儿吃过这样的苦啊！”

　　但像是又想到了什么，王七郎又摇了摇头：“不过，你可别说，”他神神秘秘地道，“那些个道士确实都是有些真本事的。”

　　坐在旁边的七嫂耳尖，恰好就听到了这么一句，顿时就嗤笑一声。

　　王七郎显然也明白她在笑什么，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一张脸再度涨得通红。

　　王容朔显然也是与他们俩想到了一处去了，目光直白地停在七哥裹得严严实实的脑门儿上，像是要透过层层叠叠的纱布，看到那个在墙上结结实实地碰出来的大包。

　　自家七哥这话，在顶着这么个脑门儿的情况下说出来，实在是显得很没有说服力呢。

　　注意到弟弟眼神的王七郎不满地大声叫嚷起来：“你这是什么表情！我都这么大的人了，难道还会没点儿辨别能力吗？我都说了，那些人确实是有些神异手段的！”只是这话听着怎么都有些苍白无力，尤其是在配上他现在这幅尊容之后。

　　王容朔不再多说，只默默地收回了目光。

　　谁知，王七郎像是被自家弟弟这么个轻飘飘的眼神给刺激到了，挣扎着就要起身，嘴里滔滔不绝，不住地说着什么“剪纸为月”“月中仙人下凡献舞”“饮不尽的美酒”之类的语句。

　　七嫂只是冷笑，显然这话王七郎已经在她面前说过多次了，可证据呢？不过就是那自称习得穿墙术的某人头上的那枚“大鸡蛋”罢了。她索性扭头起身，出门去了，不再留在屋里继续听这人臆想出来的疯话。

　　王容朔闻言，却是心中一动。

　　若是放在以前，他定是要觉得这些都只是无稽之谈，可现如今，他却是有一二分的相信的。

　　无他，他确实是跟着姜问心见到过一些常人不能够理解的特殊手段，知道世界上确实是有着这么一些能人异士的。

　　正好这会儿七嫂也不再屋内了，只有王容朔和王七郎两兄弟。

　　王容朔索性做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引导着王七郎多说一些，好教他能多了解一些。

　　于是从自家七哥那儿有了收获的王九郎心满意足地来到了这个被称为崂山的地方，一待就是这么久。

　　倒不是他不想告诉姜问心，实在是那会儿这二人已经去到封越家中和狐狸一大家子同住了，几度派人上门的王九郎没能等到姜问心回来一次，最终独自一人收拾包袱上路了。

　　这次，他甚至连青松都没带。

　　这倒不是因为他刻意想要保密，实在是七哥这个前车之鉴都还躺在床上呢，家中长辈可不会希望再看到自家出现一个一样的笑料来了。

　　是以，王容朔这次干脆就谁也没惊动，做足了准备之后，挑了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自己就悄悄地离开了，只留了一封信，交代自己要去游历一番，看山赏水云云。

　　说来也怪，独自一人出门的王九郎一路上竟顺利得不可思议，没有遇到任何阻拦，畅通无阻地抵达了这座传闻中有仙人居住的崂山。

　　接下来的一切也是异常的顺利，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波折，他就如愿以偿地找到了“仙人”。

　　老道士大赞他颇有根骨，是个修行的好苗子，却又话锋一转，表示还得让他先打磨一番，如此方可修得大道。

　　就这样，王容朔在崂山上开始了他拜师学艺的生活。

　　七哥确实是没有骗人，山上的日子辛苦得让人想要落泪。

　　日日都要早起，拎着斧头上山砍柴，担着水桶下山挑水，吃的喝的都得靠自己动手。

　　从前锦衣玉食过惯了好日子的王九郎哪儿能习惯这些？

　　可一想到那个从高大的树上一跃而下的身影，王容朔的心中就又一次充满了力量。

　　每当王容朔在深夜拖着酸软的身体一头栽倒在床上时，心中那个放弃的念头就会一遍一遍地在耳边低语。

　　但同时，王九郎的记忆深处，也会有一双黝黑的眼睛朝着他望过来。

　　在这道静谧的目光中，他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地坚持下来了。

　　山中无日月，日子像流水一样匆匆过去了，直到今天，那双眼睛的主人再次出现在他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