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缘天定》叁幺二

31、回忆 还以为你讨

　　就在这时，沈曜适时地念起了律法：“凡无故入人家内者，杖八十；主家登时杀死者，勿论；若已就拘执而擅杀者，减斗杀罪二等。”

　　温彦听了，停住了手，大家一齐看向沈曜。

　　郑百万指着沈曜，满脸怀疑地说道：“你是谁啊？想骗我？何况我是登门拜访，又不是无故闯入。”

　　沈曜没有理会郑百万，只是转过头，看向温彦，轻声问道：“温老先生，您说呢。”

　　温彦又用力推了一把郑百万，大声说道：“听到了吧，再不走，我就真的报官了。”

　　郑百万见温彦态度坚决，也不想再被打下去，只好对着仆人吼道：“还不走！”

　　温彦看着郑百万离去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转身走回摆放药材的笸箩旁。他一边整理着药材，一边自言自语道：“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帮你，我不应他，也不会应你的。”接着，他又重重地叹了口气：“唉，看来又得搬地方了。”

　　沈曜扫视了一圈院子，看到温彦忙碌的身影，并未说话，只是默默地开始帮着温彦干活。他拿起扫帚，认真地清扫着院子里的落叶和灰尘。

　　温彦看着沈曜忙碌的身影，不再说话，也没再劝他们离开。

　　过了一会儿，阮苼已经悠悠转醒，她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虚弱地走到屋外。却见温彦正在指挥沈曜扫地，她诧异地轻轻唤了一声：“沈曜……”

　　沈曜听到阮苼的声音，赶忙凑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关切地说道：“你怎么出来了？”

　　阮苼嘴唇动了动，似有话要说。沈曜赶忙将耳朵凑近，只听她微弱地说道：“我没事，莫要担心。”

　　沈曜将阮苼扶了进去，温柔地说道：“你饿了吧，我煮了粥，还在灶上热着呢，我去端来给你。”

　　阮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虚弱的笑意。

　　沈曜扶着阮苼坐下，然后快步走到灶房。

　　温彦看着这一切，轻轻捋着自己的胡须。

　　温彦收好药材，来到阮苼对面缓缓坐了下来：“感觉怎么样？”

　　阮苼见此，连忙起身行礼，之后才又缓缓坐下，脸上带着感激的微笑，说道：“已好多了，多谢老先生。”

　　沈曜正在厨房收拾。

　　温彦目光落到阮苼身上，带着一丝好奇，开口问道：“你和他，”他的眼神还指着沈曜的方向，“什么关系？”

　　阮苼不假思索地答道：“不过是普通朋友罢了。”

　　温彦听了阮苼的回答，紧紧地盯着阮苼：“真的？我看着可不像！”

　　阮苼听到这话，微微低下头，故作羞涩地轻咬着嘴唇，脸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说道：“老先生真是好眼力，其实……我们是夫妻。”

　　刚收拾完厨房，走到门口的沈曜，脚步突然一顿，就像被钉在了地上一般，整个人站在门外，一动不动，似乎在消化刚刚听到的话。

　　温彦一听阮苼这样答道，不禁伸手摸了摸自己那长长的胡须，点了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果然如此。”

　　“只是……”阮苼的脸上突然露出为难的神色，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我家人不肯同意，于是我便与他私奔出来，可是……那毕竟是我的亲生父母，血浓于水，我又怎可久久离家。宁子安是我的弟弟，我想着若是我能以夫君的名义寻到老先生相助，或许，我爹娘见他如此诚心，便能同意这门婚事。”

　　温彦一听，眼神中顿时露出柔情，仿佛回忆起了自己的过往，缓缓说道：“想当年，我妻子也是与我私奔出来的，她不嫌我家贫，反而一直陪着我。”

　　阮苼听到温彦的话，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眼中满是羡慕，说道：“你的妻子一定很爱你。”

　　“是啊。”温彦微微点头，眼神有些迷离，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脸上满是缅怀之情。他沉思了良久，才又从回忆中慢慢抽离出来，看着阮苼，问道：“你私奔出来，可曾后悔？”

　　阮苼微微摇头，眼神坚定而明亮，说道：“从未。只是，若是可以，自然是希望夫君与家人能有朝一日同坐一张饭桌的机会。”

　　温彦听了阮苼的话，深深地点了点头，可惜的是，他当年还没有得到这个机会，如音便离他而去了。想到这里，他的脸色不禁变得有些难看。

　　阮苼见温彦面色不好，心中一惊，小心翼翼、谨慎地喊道：“温老先生，你怎么了？”

　　温彦缓缓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语气平淡地说道：“没什么，你明日早些离开吧。”

　　阮苼见此，心中一急，立即又要跪下，眼中满是哀求之色，说道：“温老先生，求你可怜可怜我，我真的需要这样一个机会！”

　　温彦连忙伸手将阮苼扶起，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忧和关切，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就算我真的答应了你，你的父母亦不会同意这桩婚事？”

　　“我当然知道。”阮苼情真意切，“但只要有一线机会，我便要去尝试。”

　　“若是不成呢？”温彦看着阮苼，目光深邃，似乎想要看透她的内心。

　　阮苼毫不犹豫，坚定地说道：“若是不成，便再寻他法，只求温老先生帮我这一次。”

　　温彦看着阮苼，恍惚间似乎看到了如音站在自己身边，如音那俏皮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我说，温彦，这丫头这么可怜，你不帮帮啊？我不是常跟你说，一定要日行一善吗？对了，要把这笔记我头上哦，这样离我成仙更进一步呢。”

　　沈曜站在门外，竖着耳朵听着屋内的动静，许久都没有听到声音，心中有些着急，赶紧走了进来。

　　温彦听到沈曜的脚步声，终于从恍惚中回过神来，他看着沈曜和阮苼二人，微微叹了口气，说道：“罢了，我便帮你们这一回。”

　　阮苼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脸上露出激动的神情，当即就要下跪叩谢。

　　温彦连忙伸手拦住，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说道：“起来吧，我答应你，不过是看在你这份诚心的份上，至于那宁子安，能否学有所成，还要看他自己的造化。还有，我只教他三日，三日过后他便要离开。”

　　“多谢温先生大恩，我等没齿难忘。宁子安若有造化，定不辜负先生教诲。”沈曜和阮苼言辞恳切，眼中满是感激之情，深深地向温彦鞠了一躬。

　　温彦摆了摆手，神色淡然，语气平和地说道：“无需多言，今日已晚，你们在这待一晚，我这房间不多，好在你们是夫妻，就睡隔壁那间，明日便带那宁子安过来吧。”

　　阮苼和沈曜对视一眼，难掩羞涩，点了点头。

　　温彦习惯睡得早，待他回房休息后，阮苼与沈曜坐在院中，静静地欣赏着夜空中的明月。

　　阮苼打破了沉默，轻声问道：“今日，我说的那些话你都听到了吧？”

　　沈曜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沉而平稳。

　　阮苼向身后的屋子看了眼，发现温彦的房间烛光已灭，知道温彦已经入睡，便转头对沈曜说道：“我今日只是为了诓骗温老先生，你可别以为我是要占你便宜。”

　　沈曜抬眸看了眼阮苼，眼神深邃而平静，让人看不出他心中在想些什么。

　　阮苼轻吸一口气，似乎在给自己打气：“我打听到温彦与他夫人感情极好，当年温老先生还在微时，他那夫人便看中了他，甚至不惜与他私奔。我想着，若是世间有人与他夫人一般，他或许会心软三分。”

　　沈曜喉结微动，眼神依然凝视着阮苼，轻声问道：“若是不成呢？”

　　“若是不成，便只能另想他法了。”阮苼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但眼神中还是透露出一丝担忧，“好在，我成功了。”

　　言罢，阮苼又有些忐忑地问：“你不会怪我污了你的清白吧？”

　　沈曜凝视着阮苼，目光坚定而温和，说道：“不会。”

　　阮苼在沈曜的目光下，不知为何竟不敢再看下去，脸上微微发烫，偏过头去，轻声说道：“那就好。”

　　过了许久，沈曜仍是一言不发。

　　阮苼似是受不了这样的安静，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话说，你怎么会来寻我？”

　　“三妹同我说她去寻过你许多次，你都不在家中。想起你之前跟我提过好几次，有没有温老先生的踪迹，我便想着或许你是来寻他了。”

　　只见阮苼嘴角微微弯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调侃道：“你担心我？”

　　哪想沈曜认真地点了点头，目光温和地看着阮苼，说道：“三妹其实早就不怪你了。”

　　阮苼轻轻抿了抿唇：“她不怪我，那是她心软，不与我计较，我却不能当做无事发生。总归是因为我当时听错了消息，才害得她嫁给了宁子安。我要是什么都不做，这心里头实在过意不去。”

　　沈曜心中也明白，以沈星那性子，若不是当时误以为宁子安高中了状元，就算她的确对宁子安有那么几分好感，也断断是不会下嫁的。

　　“我如今啊，就盼着温老先生能多多指导指导宁子安。要是能帮上忙，我也算是尽了自己的一份心意。”阮苼一脸诚恳。

　　沈曜侧过身，看了看身旁的阮苼，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说道：“三妹要是知道啊，不知多感激你呢。”

　　阮苼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看着眼前的沈曜，不免心神微动，她故作随意地抬头望月，避开沈曜的视线，感慨道：“真没想到啊，咱们还能这么平静地一起赏月。”

　　“是啊。”沈曜微微叹了口气，感慨万千，“我还以为你会一直讨厌我呢。”

　　“我可没有。”阮苼立刻反驳道，“我从来就没讨厌过你。只是爹娘老是在我耳边念叨，让我向你学习，我心里头难免就有些烦你。谁让你从小就那么优秀，什么都比我强呢。”

　　沈曜听了，忍不住轻笑出声，说道：“原来如此啊，我还一直瞎琢磨呢。这么说来，倒是我对不住你了。那个时候把你骗到树上，你当时一定吓得不轻吧？”

　　阮苼陷入了回忆，思绪飘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候，她兴高采烈地带着沈星去掏鸟窝。她爬到树上，正准备伸手去够鸟蛋的时候，却一直没够到，正想寻沈星帮忙。

　　低头一看，却发现树下早已不见沈星的踪影。她顿时慌了起来，在树上大声呼喊沈星的名字。

　　她喊了许久许久，可始终不见沈星的身影。她想要爬下树，可刚刚爬上去时的勇气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的双腿不听使唤地颤抖着，整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树上，紧紧抱着树干。

　　就在她害怕无助的时候，沈曜慢悠悠地出现了。他假装一脸疑惑的样子，问道：“阮妹妹，你这是怎么啦？”

　　阮苼当时和他私下里没少斗嘴，看到他来了，她立刻强忍害怕，强装镇定地说道：“没什么事儿，我就是在树上看看风景罢了。”

　　“这样啊。”沈曜点了点头，然后慢悠悠地转过身去，“那我就不打扰你看风景啦。”

　　“站住！”阮苼实在是不想再在树上多待一秒钟了，着急地喊道，“你……你去把沈星找来，让她赶紧过来。”

　　沈曜站得笔直，一脸义正言辞的样子，说道：“这可不行哦，我妹妹可是大家闺秀，哪能做这些爬树掏窝的事儿呢。”

　　“沈星刚刚明明就在这儿，是不是你把她哄走的？”阮苼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眼神里带着一丝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