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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回去 义勇就那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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萤的身体在一日日恢复。
四肢的力气也慢慢回笼,已经可以安静坐起,不再是整日昏睡的虚弱模样。
蝴蝶忍连日来的检查,一次比一次轻松。
这日午后,她再次为萤诊脉,指尖轻搭片刻,眼底露出真正释然的笑意。
“脉象已经完全稳定,体质没有改变。接下来只要正常静养、不过度劳累,就不会有问题。”
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一转,补充道:
“一直待在病房里反而拘束,你们可以回去了。”
一句话落下,萤轻轻弯了弯眼,心底泛起一丝久违的暖意。
她想念宅邸里的阳光,想念安静的廊下,想念温馨的日常。
而站在阴影边缘的富冈义勇,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回去。
这两个字,像一片轻轻落下的雪,落在他冰封已久的心口。
他曾无数次在训练间隙、在深夜难眠时,望着空荡的屋子出神,那里有她留下的痕迹,却没有她的身影。
如今,她要回来了。
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紧绷与不安。
他怕回到朝夕相处的环境,他压抑不住的在意会变成她的负担。
所以他只是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萤靠着软垫,目光落在义勇身上,声音温和而平静:
“义勇先生。”
他缓缓抬眼,与她的目光相撞。
“之前,我一直想跟你说。”萤的语气异常清晰,“这件事,归根究底,是鬼的错不是吗?并不是任何人的错。”
“在这个世界上不管是谁,都不可能事事如意。况且,我还活着。”
义勇的喉结轻轻滚动,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移开视线。
“我挡在你身前,是我自己的选择。”萤看着他,眼底只有坦然与认真,“我想保护你,是我心甘情愿,就像你曾经保护过我一样。”
她想一点点拆开他死死捆在自己身上的枷锁。
“你不用一直怪自己,不用一直惩罚自己。”
“我能醒来,是因为我想回来。”
“回到你身边。”
最后一句落下,义勇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
眼底死寂的平静,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长久的沉默之后,他没有说任何话,只是极其、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却代表了他第一次,没有逃避,没有用“是我的错”“我会害你”来封闭自己。
心里那道厚重的门,终于被推开了一条细缝。
光,悄悄漏了进去。
萤没有继续多说,眼底盛满柔和。
她知道,他已经听懂了。
慢慢来,他总会卸下那份沉重的枷锁。
——
萤是在一片安稳里醒来的。
身下的被褥松软干燥,带着阳光晒过后的温暖味道,房间里的陈设之前一模一样,甚至被收拾得更加整洁。
窗沿擦得一尘不染,她常用的瓷杯、发绳、薄毯都按习惯摆放在原位,连枕边都被细心地垫了一块柔软的布巾。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默默做了这一切。
萤坐起身,那场漫长的沉睡,终于彻底成为过去。
她推门走出房间,晨风吹起额前碎发,一眼便看见了庭院里的身影。
“我回来了。”她轻声说。
话音刚落,一道小小的黑色身影飞快地窜了出来,煤球似乎早已等候许久,径直冲到萤面前,围着她转圈,发出开心的喵呜声。
萤弯腰,轻轻摸了摸小猫的头。
义勇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看着眼前一人一猫的温暖画面,长久压抑的紧绷,悄然松了一丝。
他没有靠近,只是轻轻、轻轻吐出一个字:
“……嗯。”
他只是抬手将擦拭好的日轮刀归入刀鞘,轻轻放在墙边。
廊下的木桌上,早已摆好了温热的清水、清淡的米粥,还有一小碗药膳,温度刚刚好。
他细心地将碗筷摆到阳光最充足、风最柔和的位置——那是她从前最喜欢待的地方。
萤在桌边轻轻坐下,拿起瓷杯小口喝水。
义勇依旧站在庭院里,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他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是在守护,又像是在刻意维持着一份让双方都安心的界限。
“义勇先生,过来一起吃吧。”
萤的声音轻轻打破晨寂。
义勇缓缓抬眼看向她。目光相撞的瞬间,他没有像从前那样立刻移开视线,只是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缓步走了过去。
他没有坐在她身旁,而是选择了桌子最远的一侧,拉开木凳静静坐下。
这已经是他最大的靠近。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饭,没有过多交谈,像从前无数个安稳的清晨。
萤轻轻把那盘他素来爱吃的腌萝卜,缓缓推到他面前的碗边。
义勇愣了一下。
垂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眼眸微微低垂。
沉默数息,他拿起筷子,轻轻将腌萝卜夹起,低头默默吃了下去。
咸淡适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带着一丝甜味,悄悄漫过他的心口。
这是数月以来,他第一次坦然接受她的关心。
早饭过后,萤收拾好碗筷走进厨房,出来时便看见庭院中的义勇已经起身,走到了空旷的场地中央。
他要练刀。
萤没有打扰,只是安静地坐在廊下的软垫上,煤球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轻巧地跳上她的膝头,蜷成一团小小的黑球。
她就那样安静地看着庭院中挥刀的身影,阳光落在他肩头,风吹起他的衣摆,刀光与流水相映。
义勇自然察觉到身后那道温和的目光。
那道目光像是一道无形的支撑,让他原本紧绷的心神愈发平稳,挥刀的动作更加流畅。
午后的时光安静而漫长,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萤坐在廊下看书,煤球蜷在她腿上熟睡,义勇则坐在庭院的石凳上,安静地擦拭着刀身,两人各做各的事,互不打扰,却又彼此相伴。
偶尔她抬头看他,他会微微顿住动作,却不再躲闪;偶尔他抬眼望她,撞上她的目光,也只是平静地收回视线,继续手上的动作。
傍晚时分,风渐渐凉了下来。
萤伸手想去拿身侧的薄毯,可毯子放得稍远,没能碰到。就在她倾身的时候,一道身影已经快步上前。
义勇几乎是本能地动了。
他快步走到廊下,伸手拿起那条薄毯,轻轻递到她面前。
指尖相触的一瞬,两人同时顿住。
若是换在前些时候的蝶屋时期,义勇定会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抽回手,立刻后退。可这一次,他只是指尖稍顿,便缓缓、自然地收回了手。
他终于不再害怕与她产生交集。
“谢谢。”萤轻声道,将薄毯搭在身上。
义勇摇了摇头,依旧没有说话,却在廊下的角落坐下,安静地陪着她,看着夕阳一点点沉落天际。
暮色四合,庭院渐渐被夜色笼罩。
萤起身准备回房休息,刚走两步,身后便传来一道极低的声音。
是义勇。
这是他今日除了点头之外,第一次主动开口。
“早点休息。”
萤脚步一顿,缓缓回头,看向夜色中那个挺直的身影,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义勇先生也是。”
他轻轻“嗯”了一声,看着她推开房门,看着灯光从房间里透出,看着房门轻轻合上,却没有立刻离开。
义勇就那样站在廊下,安静地守了片刻,目光落在她紧闭的房门上。
直到屋内的灯光缓缓熄灭,他才缓步走回自己的房间。
她回来了。
冬天已彻底过去,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心意,会藏在每一个朝夕里,慢慢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