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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苏醒 义勇不知道 ...

  •   病床上的少女,睫毛轻轻一颤。

      紧接着,那双眼睫缓缓地、缓慢地,向上掀开。

      萤的视线有些模糊,眼前的景物重重叠叠,只能隐约感受到房间里温暖的光线,以及两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身体传来一阵久违的沉重与酸软,浑身的力气像是都被抽空,连抬手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变得艰难。

      胸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闷胀感。

      萤微微蹙起眉头,混沌的意识开始缓慢回笼。

      破碎的记忆片段,如同散落的拼图,一点点在脑海里拼凑成型。

      漫天风雪,狰狞的恶鬼,浑身是血的自己,还有身前的那个人。

      再往后,便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可现在,她能感受到胸口处真实的心跳。

      她还活着。

      “水……”

      沙哑的声音,从她干裂的唇间溢出,喉咙干涩得像是要冒烟。

      蝴蝶忍立刻回过神,连忙拿起桌边的温水,用棉棒轻轻蘸湿,擦拭着萤的唇瓣:“别急,刚醒不能大口饮水。你已经睡了很久,身体还很虚弱。”

      萤的视线渐渐清晰,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是那个总是笑容温和、医术高超的忍小姐。

      她轻轻眨了眨眼,意识彻底回笼了几分,目光下意识地转动。

      下一秒,她的视线,与一旁伫立已久的少年,撞了个正着。

      义勇先生。

      不过数月未见,眼前人原本就清冷的面容,此刻更显削瘦。

      墨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震惊、狂喜、后怕、自责、愧疚,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的衣衫依旧整洁,却难掩周身散发出的疲惫与孤寂。

      看到他平安无事地站在那里,萤那颗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落回了实处。

      所有的疲惫,所有的痛苦,在看见他平安的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她忘记了自己身体的虚弱,干裂的唇瓣微微颤动,用依旧沙哑却无比认真的声音,问出了那句在心底盘旋了无数次的话。

      “义勇先生……你没事吧?”

      没有抱怨,没有委屈,醒来后的第一句话,依旧是在担心他。

      富冈义勇浑身剧烈一震,僵在原地,再也无法维持半分冷静。

      他看着病床上虚弱不堪的少女,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所有压抑了数月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翻江倒海般席卷了他所有的理智。

      是他。

      都是他。

      愧疚、自责、悔恨、后怕,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作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此刻被巨大的情绪淹没,只能死死地盯着她,指尖颤抖得愈发厉害。

      良久,他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沙哑得几乎破碎的话。

      “……对不起。”

      这是他迟来的道歉,是他数月煎熬的忏悔,是他对自己无能的痛恨。

      萤摇了摇头,“不关义勇先生的事……是我自己的选择。”

      她从未后悔过那一刻的选择,从决定追随他的那一刻起,她便早已将自己的安危置之度外。

      蝴蝶忍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摇摇头。

      她适时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沉重而温柔的氛围,将话题拉回最关键的体质与伤势上。

      “富冈先生,萤小姐,你们不必互相自责。”

      她的声音温和而清晰,一字一句,认真地解释着这一切。

      “萤小姐的体质特殊,也正因这份体质,在她失血过多、生命垂危之际,□□自发触发了极致的自我保护机制——强行停止心脏跳动,

      降低全身所有机能消耗,仅保留微弱呼吸,以此锁住最后一丝生机,停止失血,慢慢修复身体。”

      “她的伤口愈合速度非常快。那段没有心跳的日子,应该是她的身体,在拼尽全力自救。

      这数月里,蝶屋一直用药材为她补足气血,如今大概是身体已经修复完成。”

      “只是经过这场自救,她的身体依旧处于虚弱状态,不可再轻易受伤失血。一旦再次大量失血,后果不堪设想。”

      一番话,清晰明了。

      义勇站在门口,听完这一切,心底的自责与愧疚,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愈发沉重。

      蝴蝶忍看着两人沉默相对的模样,知晓他们需要独处的空间,便轻轻带上房门。

      病房内,终于只剩下两人。

      暖炉静静燃烧,光线温和柔软,空气里的草药香渐渐淡去,只剩下彼此之间安静而安心的气息。

      萤躺在病床上,微微抬着眼,安静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她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容,带着足以治愈一切的温柔。

      “义勇先生,我没事了。”

      “以后,我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义勇垂眸看着她苍白却温暖的笑容,喉结滚动了一下,良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

      萤苏醒后的第二日,依旧只能安静躺在床上静养。

      蝴蝶忍反复叮嘱,她虽已恢复搏动,绝对不能劳累,更不能被负面情绪牵动。

      这些话,义勇一字不落地全部记在心底,刻进骨髓里。

      可他记住的,却不止是医嘱。

      还有他那份深入骨髓的自责——是他的软弱、执念与无能,差点彻底毁了她。

      所以他不敢靠近。

      不敢流露半分情绪。

      更不敢让她看见,他平静外表下,早已翻涌到快要将自己焚毁的心潮。

      他始终坐在病房里的角落,垂眸敛目,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明明视线一刻都没有离开过床上的少女,却偏偏要装作漠不关心。

      蝴蝶忍送来汤药时,看着这一幕,额角的青筋微微抽动。

      “富冈先生,汤药凉了就无效了,麻烦你递给萤小姐吧。”

      蝴蝶忍将瓷碗放在矮几上,便转身轻步离开,顺手带上了房门。

      病房内再次恢复寂静。

      义勇的目光落在那碗黑褐色的汤药上。

      沉默片刻,他才伸出手,端起那碗汤药。

      他想亲自递到她手边,想确认她喝得安稳,想看看她会不会觉得药苦,想做所有能为她做的小事。

      可那份汹涌的在意,刚涌上心口,就被他强行压了回去。

      不能。

      你不能靠近她。

      你只会给她带来灾祸。

      无数个声音在心底反复嘶吼,将他所有的温柔念头,尽数掐灭。

      他只能将碗身轻轻往前递了递,保持着一个绝对安全、绝不触碰的距离,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清:

      “药。”

      没有多余的字,没有多余的语气,甚至没有抬头看她的眼睛。

      萤看着他僵硬而疏远的动作,心底轻轻一涩,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撑起身,伸手接过那碗汤药。

      苦涩的药味在舌尖蔓延。

      她能感觉到。

      义勇先生在躲着她。

      在刻意疏远她。

      在把自己,推到离她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不懂为什么。

      ——

      没过多久,病房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喵喵”声。

      萤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是煤球。

      下一秒,小小的黑猫身影便从门缝底下钻了进来,动作轻盈地一跃,径直跳上病床,乖巧地蜷在她的身侧,用脑袋轻轻蹭着她的掌心。

      数月不见,煤球依旧记得她。

      萤伸手轻轻抚摸着黑猫柔软的皮毛,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这是她最轻松、最安心的一刻。

      而站在角落的义勇,看着床上一人一猫相依的温暖画面,眸底掠过一丝微光,那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可仅仅一瞬,他便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再一步。

      一直退到靠近门边的阴影里,将自己彻底藏进光线照不到的地方。

      他觉得,这样温暖干净的画面,本就不该有他的存在。

      他只能远远看着,默默守着,用最疏离的方式,赎罪一般陪伴。

      煤球似乎察觉到他的气息,抬起头,朝着他的方向轻轻叫了一声,圆亮的眸子望着他。

      义勇却立刻别开视线,面无表情地望向窗外,装作没有听见,也没有看见。

      他不敢回应。

      萤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指尖轻轻抚摸着煤球的动作微微一顿,心底的涩意更浓。

      她张了张嘴,想让他坐近一点,想告诉他,她不怪他,想让他不必这般压抑自己。

      可话到嘴边,却又轻轻咽了回去。

      她知道,他此刻听不进去。

      萤躺在床上,抱着温顺的煤球,闭目养神。

      一道视线,一刻不离地落在她身上,带着后怕、珍惜、自责、眷恋、痛苦……复杂得让人心疼。

      可只要她微微一动,那道滚烫的视线便会瞬间收回,再次恢复成死寂的模样。

      咫尺之间,却如隔千山万水。

      萤突然开口,“义勇先生。”

      义勇像是被人骤然点中要害,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我没有怪你。”

      他想开口,想说对不起,想说都是我的错,想说我不值得你原谅。

      可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轻轻动了动,想撑起身一点点,动作幅度很小,却还是让角落的人瞬间警觉。

      义勇几乎是立刻抬起眼,视线落在她身上,不等她有更多动作,已经缓缓站起身,不发出半点声响,走到床边几步外的位置停下,不再靠近。

      他垂眸,目光落在她身后有些滑落的枕头,确认她只是想调整姿势,才稍稍松了口气。

      等萤重新躺好,他才无声地转身,走到桌边,将昨夜她喝过水的杯子收好,重新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身旁的桌子上。

      又顺手将床边有些凌乱的毯子轻轻理平,把散落的药碗、医具一一摆整齐,给暖炉添了一小块炭,让屋内温度更稳一点。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后退,再次退回那个属于他的角落,恢复成那副无波无澜的模样。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暮色透过窗棂漫入。

      萤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躺着,闭上眼睛,假装休憩。

      他还在那里。

      黑暗之中,义勇缓缓抬起头。

      他就那样静静地、深深地、久久地望着病床上的少女。

      目光里,是失而复得的庆幸。
      是深入骨髓的自责。
      是压抑到极致的思恋。

      是不敢言说、不敢靠近、不敢触碰的珍视。

      夜色渐深,暖炉依旧燃烧。

      义勇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见的黑暗里,萤轻轻弯了弯唇角。

      她没有睡着。

      她一直都知道。

      他在。

      一直都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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