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那只反派邪神后》玥珩

2、它好像很饿，也很乖

　　那颗凝聚了姜岁岁全部身家的灵果，不过眨眼间就进了小黑蛇的肚子。
　　它吞咽的动作很优雅，不像寻常野兽那般狼吞虎咽，反而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矜贵。吃完后，它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尖，那双暗金色的竖瞳半阖着，似乎在回味，又似乎在审视眼前这个两手空空的人类。
　　姜岁岁肚子应景地发出“咕噜”一声长鸣。
　　她有些尴尬地捂住肚子，对上小黑蛇那双仿佛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睛，小声辩解道：“我没吃的了。刚刚那个果子很贵的，我自己都舍不得吃……”
　　说到这里，她又有些委屈。
　　穿书前她刚点了外卖还没来得及吃，穿书后直接落地成盒，还要把口粮喂给宠物。
　　这什么人间疾苦。
　　“嘶——”
　　小黑蛇忽然吐了吐信子，将头扭向一边，重新盘回了那一团红色的嫁衣布料中，似乎对她贫瘠的现状表示了嫌弃。
　　姜岁岁：“……”
　　这蛇怎么看起来脾气不太好的样子？
　　深渊没有日月，但体感温度却在急剧下降。
　　不知过了多久，原本只是阴冷的空气开始凝结出肉眼可见的黑霜。那是深渊特有的“幽冥煞气”，每当“夜幕”降临，这些煞气就会像潮水一样从地底涌出，吞噬一切有生命的东西。
　　姜岁岁只是个炼气期的废柴，身上那件看起来华丽的嫁衣其实薄如蝉翼，根本抵御不了这种直透神魂的寒冷。
　　“好冷……”
　　她牙齿开始打颤，手脚渐渐失去了知觉。
　　那种寒意不仅仅是冻结皮肉，更像是有无数根冰针在扎她的脑仁。她的意识开始模糊，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成一团，试图从自己身上汲取最后一点热量。
　　恍惚间，她感觉怀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烛阴此时正盘踞在姜岁岁的膝头，吸收那颗灵果的药力。
　　那果子虽品阶低劣，但对于此刻灵力枯竭的他来说，聊胜于无。伤口的血止住了，体内那股乱窜的暴虐之气也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睁开眼，看向抱着自己膝盖瑟瑟发抖的女人。
　　她看起来快死了。
　　脸色惨白如纸，睫毛上结了一层淡淡的白霜，原本带着温热气息的身体此刻正在迅速失温。
　　死了吗？
　　烛阴冷漠地甩了甩尾巴。
　　死就死吧。
　　虽然这个女人的气息能让他舒服一些，但伟大的烛阴大人绝不需要依靠一个弱小的人类。等她冻死了，这具身体刚好还能趁热吃……
　　突然，一只冰凉的手毫无章法地伸了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七寸——那是蛇类最致命，也是最敏感的地方。
　　烛阴杀意顿起，獠牙已经抵在了她的手腕动脉上。
　　“别怕……我不冷……”
　　姜岁岁闭着眼，意识已经不清醒了，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呢喃，“小蛇乖……姐姐抱着你……就不冷了……”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摸哪里，只是本能地想要护住怀里这个比她还“脆弱”的小生命。哪怕她自己已经冻得快要失去心跳，却还是下意识地用掌心捂住小蛇身上那处刚包扎好的伤口，试图用自己仅剩的一点体温去温暖它。
　　烛阴的獠牙停在了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
　　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了她掌心传来的战栗。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寒冷。
　　她在这种快要冻死的情况下，想的竟然是……怕他冷？
　　“愚蠢。”
　　烛阴在心底冷嗤一声，慢慢收回了獠牙。
　　但这声嘲讽里，却莫名少了几分戾气。
　　他虽然名为“至阴至邪”的邪神，但本源却是上古烛龙，衔火精而生。只要他愿意，他就是这世间最滚烫的热源。
　　看着姜岁岁呼吸越来越微弱，烛阴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又涌了上来。
　　“吃了我的果子，就这么死了，本座岂不是亏了。”
　　他给自己找了个完美的理由。
　　下一刻，那条漆黑的小蛇缓缓游动起来。
　　它没有像往常那样释放出吞噬一切的黑雾，而是从鳞片缝隙中，渗出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精纯至极的赤红色灵力。
　　周围的寒霜在触碰到这股灵力的瞬间，悄无声息地消融退散。
　　烛阴顺着姜岁岁的手臂游动，最后钻进了她层层叠叠的嫁衣领口处，盘踞在她心口的位置。
　　这里是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也是最暖和的地方。
　　一股融融的暖意，以心口为中心，瞬间流遍了姜岁岁早已冻僵的四肢百骸。
　　就像是在冰天雪地里，被人塞进了一个热烘烘的暖炉被窝。
　　“唔……”
　　姜岁岁舒服地哼了一声，原本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她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怀里的热源，手脚并用地像抱玩偶一样，将那一小团发热的生物紧紧搂进怀里，甚至还把脸颊贴了上去，亲昵地蹭了蹭那一身冰冷的鳞片。
　　烛阴全身僵硬成了一根棍子。
　　这个放肆的女人！
　　竟然敢把脸贴在本座尊贵的龙鳞上！甚至还流口水！
　　他恼怒地想要一尾巴抽醒她，可身体却很诚实地没有动弹，反而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散发的热量能更均匀地笼罩住她。
　　绝对不是因为她身上好闻，也不是因为她的怀抱软。
　　纯粹是因为……
　　外面地太硬了，睡着不舒服。
　　烛阴闭上眼，在心里冷冷地想：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姜岁岁这一觉睡得出乎意料的沉。
　　没有梦到可怕的魔物，也没有梦到血腥的献祭，反而梦到自己抱着一只火炉，暖洋洋的，像是回到了冬天的空调房。
　　再次醒来时，四周依旧是一片昏暗。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是一双距离极近的、暗金色的竖瞳。
　　姜岁岁：“！！！”
　　她吓得一激灵，差点当场表演一个鲤鱼打挺。
　　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条小黑蛇正盘在她的胸口，高高昂着头，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眼神……十分复杂。
　　三分嫌弃，三分高冷，剩下四分像是看着某个生活不能自理的智障。
　　“小蛇？”
　　姜岁岁试探着叫了一声，然后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还活着，而且手脚暖烘烘的，一点没有被冻伤的迹象。
　　她愣了一下，随即看向胸口盘着的这一小团。
　　“是你帮我挡风了吗？”
　　姜岁岁感动得一塌糊涂。
　　虽然这蛇看着小，没想到这么有灵性，还懂得报恩！
　　她忍不住伸出罪恶的手指，想要去摸摸它的小脑袋以示奖励。
　　“嘶！”
　　小黑蛇猛地扭头，凶狠地冲她哈了一口气，露出两颗尖尖的小獠牙。
　　——别碰本座！
　　然而在姜岁岁眼里，这副张牙舞爪的模样，配合它那迷你的体型，简直就是毫无杀伤力的“奶凶”。
　　“好好好，不摸不摸，还是个傲娇鬼。”
　　姜岁岁笑弯了眼，虽然没摸到头，但还是趁机快速捏了一下它的尾巴尖。
　　触感微凉，如上好的黑玉。
　　烛阴：“……”
　　他发誓，等那一成神力恢复，一定要把这个女人的手剁下来喂狗。
　　就在一人一蛇“友好互动”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那是不同于魔物爬行的声音。
　　更像是……人。
　　姜岁岁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浑身紧绷起来。
　　在这个鬼地方，遇到人未必比遇到鬼安全。如果是来救她的仙门中人还好，万一是……
　　“去那边搜！长老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道粗嘎的声音在岩石外响起，“那可是纯阴之体的祭品，若是还没死透，抓回去做炉鼎也是极好的！”
　　姜岁岁的脸色唰地一下全白了。
　　不是救兵。
　　是想把她榨干价值的邪修！
　　她慌乱地看向怀里的小蛇，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而颤抖：
　　“小家伙，你快走。”
　　她轻轻推了推烛阴的身子，指着身后的那道狭窄石缝，“钻进去，躲远点，别被他们看见，会被抓去泡酒的！”
　　烛阴被推得晃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岩石外那几个不知死活的杂碎，眼底金芒流转，杀意沸腾。
　　在这深渊里，还没有谁敢在他的地盘上撒野。
　　但下一秒，一只柔软颤抖的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别看，快走啊！”
　　少女带着哭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她明明自己怕得发抖，却还在试图保护他这条“没用的废蛇”。
　　烛阴身上的杀气微微一滞。
　　他透过指缝，看着少女惨白如纸却倔强的侧脸，突然觉得……
　　这个新养的宠物，似乎比想象中还要蠢一点。
　　但是，蠢得有点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