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者咖啡馆》汪羽

84、脱粉被正主撞见是什么感受 沈墨的周边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旅者咖啡馆的大厅。早春的微风已经带上些许暖意，轻轻拂动窗边的纱帘，空气里飘着新磨咖啡豆的香气和烘焙糕点的甜腻。

　　沈墨正站在吧台后，把醒发好的咖啡面团放入模具中，压制成形状各异的“香牌”。她之前就收藏了不少制作咖啡渣香牌的DIY帖子，各种材料的快递签收很久了，今天总算是有闲暇开始制作。教程上的步骤看起来复杂，实际上一点都不简单。沈墨耐着性子，将压制好的香牌胚逐个脱模，食指上的素银戒指在阳光下泛起温润的微光。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她转头，朝来人挥挥手：“阿纸早上好！”

　　“早上好。”张纸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温和如常。

　　沈墨继续手上的活，直到余光瞥见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

　　黑色冷帽压得很低，厚重的黑框眼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一件长款的黑色羽绒服把他整个人包得像个移动堡垒。只有没拉到顶的拉链，露出里面灰色家居服的领口和一小截苍白的脖颈。

　　沈墨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这才抬起头，视线在那一身装备上扫了一圈，又看向张纸：“咦？你要带笔哥出去？”

　　“嗯。”张纸走到她旁边，“他的近视有点严重，之前配的镜片可能不太准，时间久了怕影响视力。正好临街就有眼镜店，带他出去重新配副镜片。”他顿了顿，补充道，“跟池砚也商量过了。”

　　沈墨“哦”了一声，目光又落回褚徽毫身上。他正微微偏着头，似乎在环顾四周，然后开口，随意地问了一句：

　　“怎么少个人？”

　　沈墨头也没抬，继续调磨豆机：“我哥带他的小摩托去做保养了。”

　　褚徽毫似乎愣了一下：“那辆‘820RR’居然是池砚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我还以为是你的。”

　　沈墨这才抬眼瞥他，嘴角微微上翘，带着点得意：“哼。所谓‘人不可貌相’，我哥性格可酷了，有机会慢慢了解吧！”说完又低下头，继续压模。

　　张纸的手机在这时响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柔和。他朝褚徽毫比了个“稍等”的手势，转身走向后厨方向，接起电话时，声音透过门帘隐约传来：

　　“二姐……”

　　褚徽毫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耸了耸肩，朝自己常坐的那张靠窗沙发走去。

　　还没落座，他脚步一顿。

　　沙发旁边的地上，放着一个大纸箱，没封口，里面塞满了东西。他随意一瞥——

　　然后整个人停住了。

　　纸箱里，整整齐齐码着各种专辑、应援棒、小卡、玩偶、海报筒、还有几本杂志。最上面那张被气泡膜仔细包裹的专辑他很熟悉，是前年的主打专辑《Eclipse》限量版，封面是他侧脸的剪影，银色的logo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褚徽毫站在纸箱旁边，一动不动。

　　几秒后，他弯下腰，伸手从里面取出那张专辑，翻到背面看了看，又拿起旁边的应援棒——那根应援棒的造型他记得，是他第一场个人演唱会时设计的，棒身刻着他的签名体“KEY”。

　　他转过身，看向吧台后的沈墨，把专辑举了举，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这是谁的箱子？”

　　沈墨头也没抬，随口答：“哦，我的。叫了快递一会儿就来取。”

　　说完，她手上动作猛地一顿。

　　空气安静了大概两秒。

　　沈墨缓缓抬起头，对上褚徽毫的视线。他正站在阳光下，冷帽的阴影遮住了上半张脸，但那黑框眼镜后的琥珀色眸子正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个浅浅的弧度。

　　“墨墨姐，”他开口，声音慢悠悠的，带着点慵懒的调侃，“原来你真是我的粉丝啊？”

　　沈墨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尴尬瞬间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尖。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个意义不明的音节。最后她别开视线，用力哼了一声：

　　“那、那是曾经！KEY……KEY在我心里已经死了！”她故意把“曾经”咬得很重，像是在强调某个事实，“早把这些打包挂二手平台了，有人收……”

　　褚徽毫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翻看纸箱里的东西。他拿起一张被精细保存的小卡——是某次签售会的特典，上面他的侧脸被拍得格外好看。又拿起一本时尚杂志，封面上的他还有几分稚气，站在海边，夕阳下的影子斜嵌入沙滩。

　　沈墨看着他的侧脸，突然有点后悔刚才那句随口而出的话。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但还没开口，褚徽毫就抬起头，把那张专辑在手里转了个圈，用一种略有些欠揍的语气说：

　　“啧，早点说嘛，我在上面签个名，价格能翻好几倍。”

　　他说这话时，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意没完全抵达眼底。琥珀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被藏得很好，只有一瞬间，极轻微地闪了一下。

　　沈墨愣了一下，随即“切”了一声，语气却不由自主地软了几分：“是哦，把这些挂平台之后我都给忘了。”她顿了顿，声音低了点，“昨晚上……刷到你在海城音乐节的舞台切片，才想起来，登陆一看，发现已经被拍下很久了。”

　　说完这话，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尴尬，于是连忙补充道：“KEY都‘消失’这么久了，还有这么多粉丝关注，我的私聊都爆了，全是问的。那位拍下的姐妹好像还挺执着的，一直没催也没申请退款，得赶紧给人寄出去……”

　　褚徽毫没接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手里那张专辑，封面上的自己正侧着脸看向某个远方。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封面上那个银色的“Eclipse”，停留了几秒。

　　然后他把专辑放回箱子里，动作很轻。

　　“‘爱豆’这种身份，”他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如果一直不活跃在公众视野，过不了多久，就会被人忘了。”

　　阳光正好打在他侧脸上，冷帽的阴影下，那截苍白的下颌线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他说这话时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某个遥远的地方，表情平静。

　　沈墨心里莫名一紧，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褚徽毫就收回视线，对上她的目光，嘴角勾起一个带着玩味的笑：

　　“你呢？”他突然问，语气恢复了那种惯有的慵懒，“我看这里面专辑还挺全，你最喜欢的是哪一张？……曾、经。”

　　他故意把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带着一点促狭的笑意。

　　沈墨却真的认真思考起来。

　　她放下手里的工具，双手撑在吧台上，眼睛看向天花板：“喜欢的挺多的……”她想了想，“最喜欢的嘛……《GUILTY》吧。”

　　褚徽毫微微挑眉，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嗯……”沈墨点点头，语气里只有真诚的欣赏，“我喜欢那首歌的舞台，真的特别好看，歌词和编舞超绝，张力拉满，超有故事感……”

　　褚徽毫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不同，没那么刻意，反而带着些罕见的柔和。他转头看向窗外，阳光洒在街上行人的肩膀上，阴影随着树梢摆动起舞。

　　“果然……”他忽然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阳光才是最可怜的东西。”

　　沈墨愣了一下：“什么？”

　　“朝生暮落，得一直照耀着，但被照耀的人，可以选择……”褚徽毫的目光追随着窗外一个跑过的小孩，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需要的时候出来晒晒，不需要的时候，就躲进树荫下。”

　　这句话让沈墨心头微沉。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话里的含义，褚徽毫就突然转回头，看向她。下一秒，他坐在沙发扶手上，上半身微微前倾，开始——跳舞。

　　准确来说，是《GUILTY》副歌部分的标志性动作。他抬起手，身体做了一个wave，同时嘴唇轻启，小声哼出那段旋律：

　　“G、U、I、L、T、Y……”

　　他的动作幅度不大，但每一个停顿、每一个眼神都精准到位。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隔着镜片，像在舞台上注视摄像机一般，牢牢锁定在沈墨脸上。

　　沈墨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涨红。

　　“你——！”她下意识想说什么，但褚徽毫的表演还在继续，他甚至做了这首歌曲的编舞中最撩人的标志性动作——尽管隔着厚重的服饰，那效果依然惊人。

　　沈墨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紧接着她猛地一个箭步冲到沙发前，伸手捂住他的嘴！

　　“别唱了！！”她压低声音，慌乱地环顾四周，确认大厅里零散的几位客人恰好都带着耳机，没有注意到这边，才松了口气，随即恶狠狠地瞪向被捂着嘴、却依然眉眼微弯的褚徽毫。

　　他看起来心情很好。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里面盛满了恶作剧得逞后的得意，却是发自内心的愉快。

　　沈墨愣住了。

　　原来这个人……笑起来是这样的吗？

　　她想起之前在屏幕上见到的KEY，他的笑容永远是标准的、无懈可击的、像经过精密计算后呈现给镜头的完美弧度。但现在眼前这个人，笑得毫无形象，笑得眼角都湿润了，却让她觉得……格外真诚。

　　褚徽毫见她不说话，抬起手，轻轻拨开她捂着自己嘴的手。

　　“行了行了，”他喘着气，声音里仍带着笑意，“不逗你了。”

　　沈墨收回手，站在沙发前呆呆地看着他。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金色的轮廓。

　　她看着他笑，看着他那双弯起的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的影子，忽然间，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

　　“你要不然……”她开口，声音有点不确定，“没事就在咖啡馆驻唱吧？”

　　褚徽毫的笑声停了。

　　他看着沈墨，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和困惑。

　　沈墨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上次你和我哥合奏那条视频挺火的，好多人都来问还有没有类似的表演。”她眼神游移不定，不敢直视褚徽毫的双眸，“你现在这个模样，应该不会那么轻易被人认出来——吧……比以前丑多了，应该没那么容易暴露。”

　　她顿了顿，像是终于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完美的理由，声音笃定了几分：“就当……就当付房租了！对，总不能一直白吃白喝，得付出点劳动！”

　　她说完，自己先点了点头，仿佛在确认这个理由的正当性。

　　褚徽毫看着她，没有说话。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变化。

　　他习惯性地用一个玩笑来化解这突如其来的提议：“你知道我的出场费是多少吗？”

　　沈墨终于长舒一口气。下一秒，她不甘示弱地冷哼一声，回击对方：“最多一巴掌，多了怕给你打爽了！”

　　褚徽毫撇了撇嘴，做出一个“委屈”的表情。

　　就在这时，后厨的门帘被掀开了。

　　张纸走了出来，脸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温和笑意。他看见两人一站一坐，一个脸红一个微笑，气氛仍有些微妙，挑了挑眉。

　　“怎么了？”他问，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

　　沈墨像是找到了救星，连忙把刚才的提议又说了一遍：“阿纸！咱们咖啡馆不养闲人，我让他在咖啡馆驻唱抵房租了！你觉得怎么样？”

　　张纸愣了一下，目光落在褚徽毫身上。

　　褚徽毫对上他的视线，嘴角扯出那熟悉的弧度，但似乎又有些微妙的不同。

　　张纸看见地上那敞开的纸箱，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看了一眼沈墨，又看了一眼褚徽毫，嘴角微微上扬。

　　“不错的提议。”他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笃定，“我可以用「巡迹」帮他做一点伪装。”

　　褚徽毫这次真的有些诧异：“那玩意儿还有这么多功能呢？”

　　张纸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用鼻音笑了一声。不是嘲讽，倒像是在表达“你太小瞧它了”。

　　他走到窗边，指了指咖啡馆一楼大厅的范围：“只要不过度近距离接触，我可以模糊他的存在感。简单来说，就是让他‘看起来’不像KEY。”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只能短时间，范围也小，但在这里驻唱——”他指了指脚下的地板，“没问题。”

　　褚徽毫看着他，又看向沈墨，最后目光落在那箱还没来得及寄出的旧物上。

　　阳光正好，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