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见不所得》裴令仪

9、你好，楚蓝天（二） “抛开

　　“抛开祭拜对象不说，祭台没有靠墙，周围没有保持整洁，左右缺一对烛台，祭品也少。”

　　许秋向来对习俗保持尊敬，更相信科学，相信世间无鬼神，从未花心思了解过。

　　但再怎么了解的少，常年耳濡目染也比这几位星际人知道的多。

　　“这是对供奉者不尊重的表现，照她的做法，很容易被忽视、被嫌弃，甚至惹得供奉着生气。”

　　谁家好人供奉将祭台放在正中央啊，你不嫌神仙挡路，神仙还嫌弃你不守规矩。

　　小c似懂非懂点点头，表示理解，他张了张嘴，有些无奈：“我们询问过她为什么在家祭拜，她说陵园太冷。”

　　陵园太冷？

　　放在古蓝星尚能理解，放在24小时恒温的帝国陵园这就不能理解了。

　　“我们去看看她。”许秋撑着沈雾的大腿坐起身，没有看见他脸色骤然一变，捏着卷宗的手一紧。

　　小c不清楚她的身份不敢贸然应下，眼神试探着沈雾，见他黑着脸还以为是不愿意，正打算拒绝，却听见他说。

　　“行。”

　　沈雾跟在许秋身后坐直，两人疑惑看向小c，眼神询问怎么不走。

　　小c又挠了挠头，感叹男人心不好猜，暴虐且有妻子的男人更不好猜。

　　去往负一楼审问室的路上，三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凝重，小c不敢随意开口搭话，低着脑袋闷头带路。

　　一路无言总归太过寂静和尴尬，来往的工作人员打量的眼神，也使许秋有些不自在，她想起昨晚隐约听见的什么打赌之类的话，有些好奇：“你们，拿沈雾打赌了？”

　　这话问的非常不凑巧，三人刚行至电梯口，身旁有不少竖起耳朵听的人，闻言纷纷后退两步，可怜巴巴看向小c，期盼他不会说出什么有辱阁下威严的话。

　　沈雾没想到许秋能问出这个问题，好笑的捏了捏她的手，神色有些无奈。

　　许秋话出口发现不对，尴尬一笑，懊恼一笑，讪讪又解释了一句：“不愿意说也没事，嘿嘿。”

　　贴脸开大，外加催促般不善解人意的解释，任谁听了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小c瞅了眼沈雾的神色，斟酌着说：“沈雾阁下在安全局的形象比较冷峻，平日里从未与异性有过来往，我们都有些好奇他会找什么样的伴侣。”

　　说着，他朝许秋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有些恭维：“知道看见您，我才知道什么养的女子最配沈雾阁下，活泼灵动性格开朗，见识又多，阁下能娶到您是他的福气。”

　　场子被圆了回来，众人又眼巴巴上前两小步，低眉顺眼听两人说话。

　　“他平日里很严肃冷淡？”

　　“是呀。”小c又瞥一眼沈雾，“但阁下的脸实乃帝国珍宝，脸在江山在，我们安全局因阁下的存在收到了不少赞誉，大家都很喜欢他，就是不敢亲近。”

　　两人围着沈雾从电梯聊到审问室大门，由衷感慨世事无常，他口中的那位冷漠无情、偶尔暴虐的阁下，才是她最初相见的那位，真正熟悉后，才发现了他冷漠面具下的笨拙。

　　两人的进展如同坐了火箭般神速，将所有人打了个猝不及防，包括自己。

　　滴——

　　审问室占据负一楼一般的空间，包括关押临时嫌疑人的住处和十个用来审问的小房间，整个审问室呈现回字形，内置可移动障碍物，防止嫌疑人逃跑。

　　审问室一房内，楚蓝心已经被坐在对向椅子上，手脚被束缚着，头上戴着一个金属帽，用来检测她思维的活跃度，判断其状态适不适合接受审问，审问出的话语有几分可信度。

　　“你好我是沈雾，编号0101，这是我的身份卡，你可以对我的身份提出质疑，我们会依法保障你的权益，但相应的，你需要依法履行你的告知义务。”

　　“我叫许秋，编号0708，这是我的身份卡。”

　　每位调查员初期，都会进行一段时间的审问训练与实践，这套流程沈雾很熟悉，由他主询，许秋记录，小c坐在外面观察。

　　“我们对你已经有了初步的了解，根据你供述的霸凌情况，你能跟我们讲一讲你跟那些施暴人的关系吗？”

　　楚蓝心抬头看向沈雾，又看了看许秋，浑浊的眼睛没有神采，她冷冷笑着，往椅子上面一靠，整个人放松至极：“还能有什么关系，受害人家属与施暴者的关系。”

　　“请你说实话，不然我们有权对你使用真言剂。”

　　若不是问话流程与话术已经规定好，沈雾懒得跟这些穷凶极恶之徒说废话，在他看来，跟犯罪者讲人权，讲法律，讲义务都是屁话，他们只会在意自己的下场与如何隐瞒自己的行为。

　　与其跟他斗智斗勇，不如直接喂下真言剂，省时又省力。

　　但由于真言剂对人体有害，帝国法律规定，只有已确定的嫌疑人才能使用真言剂，且规定了使用次数，一次问询只能使用一次，最少间隔3天。

　　楚蓝心闻言呼吸急促起来，不甘心的踢了踢凳子，双手左右晃动着，乱糟糟的头发随着动作耷拉在眼前，她的精神看起来不是很好，动作间眼神不停乱瞟，有些慌乱，有些紧张，有些害怕。

　　“我，我是被迫成为施暴者之一的，那是我亲姐姐，我怎么会伤害她呢？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至少最初是那样。”

　　“只是后来我逐渐尝到了乐趣，别人说一我说二，别人说二我说三，渐渐不需要她们吩咐，我也开始主动欺负姐姐。她应该是对我失望了，才自杀的。”

　　楚蓝心说话时手指不自觉收了收，说话时将眼神收了起来，低垂下看起来有些可怜。

　　她嘴里说着一套，心底想着一套，真假参半的话说出来非但不羞愧，反而洋洋得意。

　　“那，最开始我也是没办法，我不欺负姐姐她们就会来欺负我，刚开始警察查案时，我若不帮忙隐瞒，你们抓不住凶手，死的也会是我，我为了自己有什么错呢？”

　　“前几年在警察局门口，家里自杀的几位施暴者，活着的时候你们有联系吗？说一下你对她们的看法和了解。”

　　“有啊，梁玉结婚了，他的老公是当年调查案子的警察之一，两人勾搭上之后幸福了一年，不知道哪里露馅了，他知道梁玉是凶手之一后，劝她自首，反而被她家暴，大概两三次吧，受不了了，辞职后的第二天就在警察局门口自杀了。”

　　“梁玉这人吧，其实不伤害人的时候挺好的，长得好看又大方，就是有点小癖好，无伤大雅。她老公死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她也在警察去她家查案的前一天上吊自尽了，自尽前给我打了电话，让我千万守好秘密，不能让一个外人知道我们干的事情。”

　　“什么事情？”

　　“还能有什么事，霸凌我姐姐的事情呗，闹得那么大，真以为说守就守，她也是活该，以为嫁了人了，自己就清白了，想必是在哪里放松警惕后被发现了，纯属活该。”

　　“那个在警局门口把自己烧死的，叫梁佩，是梁玉的妹妹，是个私生女，整天跟在梁玉的屁股后面，企图融入她的社交圈，不管梁玉让她干什么，她都上赶着去完成，然后屁颠屁颠回来报信。她挺蠢的，我姐姐刚去德兰读书的时候，她们俩的关系最好。要说被霸凌的最初原因，就是梁佩想要交投名状，需要给梁玉找一个发泄的沙包，这不，看上了自己最好的朋友。”

　　“后来那位上吊的叫陈朵，她胆子挺小的，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圈人都挺宠着她的，家世一般般学习也一般般。她向来是放风的那个，血腥的事情都不让她接触，说是怕她看了害怕。实际上这人可狠，经常背着那圈人出入夜店啊地下赌场之类的地方，我放学的时候遇见过一次，就是她见到我后将我带去欺负我姐的。”

　　“还有一个，叫罗明是吧，是陈朵的男朋友，一个小混混，没有参与当年的事情，两人是毕业之后谈上的，当年都打算结婚了，没想到一个上吊一个跳湖，反正都不可惜，自作自受。”

　　楚蓝心对几人的了解不算透彻，她们之间充其量互相了解了生活，然后抓了些把柄用来威胁对方。

　　“你跟梁玉关系很好？”沈雾抓住重点，在她的名字上面画了个圈。

　　楚蓝心手张开又握拳，重复几次后，吊儿郎当开始抖腿，出口否认：“没有啊，我跟她们关系都很一般。欺负我和我姐的人，我们关系能有多好？”

　　“你夸她。”

　　“这，事实就是如此，我总不能昧着良心说她不好。”

　　“一个欺负你和你姐的人，你说她人好，并且认为说她坏话是昧着良心，这很难让人相信你的话语，你不憎恨吗？”

　　“不。”

　　“你不为你姐姐的死难过吗？”

　　“当然！”

　　“你不会看见她们便想起姐姐的死状吗？”

　　“怎么会，她是自杀。”

　　“她是被你伤心后才选择自杀的吧，死之前跟你说了什么？”

　　“说……”

　　楚蓝心话语一顿，闭了闭眼，呼吸开始有些难受，那种窒息的感觉又来了。说话变得艰难，呼吸变得急促，生极痛苦，求死不得。

　　“没有，她自杀的那一天，我在学校小考，没有回去。”

　　“准备真言剂。”沈雾将卷宗收拾起来，干脆利落下结论，“着重询问她们之前的谈话内容是什么，为什么要供奉楚蓝天，她有没有杀人。”

　　“是。”

　　小c打开门，手中拿着一支淡蓝色的针剂，戴着白手套，缓步走向楚蓝心。

　　真言剂打在人身体里，会使人头脑发胀浑身紧绷，四肢发软冰冷，但浑身冒汗，冷热交织带着微微刺痛，直至大脑开始放空，自我意识开始渐渐消退。

　　这感觉很不好受，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刑罚。

　　“说，我说。”

　　楚蓝心不知道最少间隔3天才能继续使用的规矩，她下意识抗拒，浑身颤抖着。

　　“我没错为什么要受罚呢？”

　　她不理解，宁愿在监狱中被安乐死，也不愿意体验痛苦与绝望。

　　“包庇罪犯，捏造编造犯罪事实，直至今天，你还在为自己开脱，你哪里没错？”

　　沈雾的声音很淡，在精神恍惚的人耳朵里带着忽远忽近的回声，悠远又空洞。

　　“我，我是为了自己能好好活着，我，我只是想……”

　　小c站在她面前轻声反驳，抓住她的手臂，针剂还未曾碰到，楚蓝心便尖叫起来。

　　“啊——我说，我说，不打！”

　　门外的工作人员看着电脑摇了摇头，小c收手回到岗位上，继续听她为自己开脱，这一次，她老实了不少。

　　“我，我真的没有杀人，那个祭台是我姐姐自杀之前嘱咐我弄的，说我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警察。我，我本来答应的好好的，你们非要问。”

　　“她说，她说她马上要死了，但她不能白死，让我在她死后离开主星，去其他星准备祭台与仪式需要的东西，在定居的地方祭拜她，直到伤害过她的人全死了我才能回来。”

　　“她，她一直跟一个穿黑衣服戴白面具的人有联系，两人关系极好，经常一起出去玩，出去吃饭，亲密的很。我最开始以为他是姐夫，但后来发现，他好像，好像是来自古蓝星的道士……”

　　“道士？”许秋记录的手一顿，目光从电脑移至楚蓝心身上，上下打量着她。

　　“你确定他是来自古蓝星的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