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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开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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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明在屋里踱了几圈,理清了思绪:第一,必须阻止张三明日上屋顶;第二,需要人帮忙;第三,不能打草惊蛇,最好人赃并获。
他先去了隔壁厢房,叫醒了戏班里的武生大成和锣鼓手老吴。
两人睡眼惺忪地听完唐明的叙述,反应却出乎意料。
“班主,您是不是太紧张,做噩梦了?”大成揉着眼睛,“张记虽然眼红咱们,但使这种下三滥手段……不至于吧?张班主上个月还请我喝过茶呢。”
老吴也点头:“是啊班主。皮影自己动起来说话?这、这太玄乎了。您肯定是明日演出压力大,幻听了。”
唐明急道:“我亲耳听见张谦和张三在墙外密谋!张三明日巳时要上我们屋顶!”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都是将信将疑。
“班主,”大成斟酌着词句,“咱们戏班和张记虽然有点竞争,但面子上还过得去。要是咱们无凭无据去指认,传出去,倒显得咱们小气了。再说,万一弄错了……”
“不会错!”唐明斩钉截铁。
老吴犹豫道:“要不……明天咱们多留个心眼?但直接去抓人,还是再看看吧。”
唐明看着两位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心里涌上一阵无力感。他知道,戏班众人与张记的人素有来往——大成和张记的武生是酒友,老吴和张记的鼓手是牌友。要他们立刻相信自己,确实难。
“你们先睡吧。”唐明叹了口气,“我再想想办法。”
回到自己屋里,唐明看着窗外泛白的天色,知道时间不多了。忽然,他想起一个人——大虎。
大虎是镇上的木匠,也是唐明的发小。三年前,大虎给张记做一批皮影架,工钱被张谦以“做得不精细”为由克扣了三成,两人大吵一架,从此结下梁子。大虎脾气火爆,为人仗义,或许愿意帮忙。
唐明不再犹豫,披上衣服就出了门。
天色微明,街上已有早起的摊贩。唐明匆匆赶到镇南头大虎的木匠铺,门还没开,他直接绕到后院,敲响了卧室的窗户。
“谁啊?大清早的……”大虎粗声粗气的声音传来。
“虎哥,是我,唐明。”
窗户“吱呀”开了,大虎那张方脸探出来,睡眼惺忪:
“唐明?出啥事了?”
唐明言简意赅地把昨夜的事说了一遍。
大虎的睡意瞬间没了,眼睛瞪得铜铃大:“张谦那老小子!我就知道他憋着坏水!”他一巴掌拍在窗台上,“兄弟,这事包我身上!”
“虎哥,我需要人手。张三要上屋顶,得有人盯着,还得有人围堵。”
“放心!”大虎拍着胸脯,“我认识几个码头干活的朋友,手脚利索,讲义气。我这就去叫他们!”
“别声张,”唐明叮嘱,“悄悄集合,明日巳时前埋伏在戏院周围。张三从后屋上梯子时,先别动,等他上了屋顶,掀瓦片时再抓现行。”
“懂!人赃俱获!”大虎咧嘴笑了,“唐明,这事办成了,你可得请我喝酒!”
“一定!”
离开木匠铺,天色已大亮。唐明回到戏班,院子里众人已经开始忙碌。小月正在吊嗓子,陈伯在调试灯光,一切井然有序。
唐明看着这景象,深吸一口气。无论如何,今日的演出必须顺利进行。这不仅关乎戏班的声誉,更是对父亲的承诺。
“班主,您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吧?”小月走过来,关切地问。
“没事。”唐明挤出笑容,“大家准备得怎么样?”
“都妥了!就等观众入场了。”
唐明点点头,走向后台。经过东厢房时,他顿了顿,推门进去。
晨光从窗棂照进来,那些皮影静静地挂着。唐明走到老生皮影前,深深鞠了一躬。
“爹,谢谢您。”他轻声说,“剩下的,交给我。”
皮影在晨光中沉默着,那张牛皮制成的脸,似乎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上午巳时差一刻(约上午8点45分)。
灯下影戏班所在的院落,已是一派热闹景象。院子临时搭起了大棚,里面摆了近百张椅子,前三排是铺着红布的“雅座”。观众陆续入场,喧哗声、寒暄声、孩子的嬉闹声混成一片。
后台,唐明最后一次检查皮影。白娘子、许仙、小青、法海……一个个皮影被挂在顺手的位置。他的手指拂过冰凉的牛皮,触感细腻,那是经过无数次打磨后才有的质地。
“班主,王掌柜一家到了,坐第一排正中。”
“省城的记者也来了,带着相机呢。”
“张记的人……也来了几个,坐在后排角落。”
唐明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知道了。各就各位吧。”
他撩开幕布一角,看向观众席。
果然,后排靠柱子的位置,张谦穿着灰色长衫,正与旁边的人谈笑风生,一副悠闲模样。张三坐在他身后,眼神却有些飘忽,不时看向屋顶方向。
唐明的心跳快了半拍。他深吸一口气,退回后台。
“班主,您手在抖。”小月轻声说。
唐明这才发现自己攥着操纵杆的手,指节已经发白。他松开些,苦笑道:“有点紧张。”
“您父亲第一次带班演出时,紧张得唱错了三句词。”陈伯在旁边慢悠悠地说,“可观众照样喝彩。为什么?因为大家看到了‘真’——真感情,真功夫。班主,您准备了这么久,没问题。”
唐明点点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看向后台的众人——这些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此刻都神情专注,做着最后的准备。锣鼓手老吴试了试鼓点,武生大成活动着手腕,小月对着镜子最后整理鬓发。
这一刻,他突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不仅是一场演出,更是灯下影戏班的生死之战。成了,戏班更上一层楼;败了,可能就一蹶不振。
而暗处,还有毒蛇在伺机而动。
“诸位,”
唐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停下了动作。
“今日这场戏,对我、对灯下影,都至关重要。但我请大家记住,我们为什么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压倒谁,不是为了扬名立万,而是为了把最好的皮影戏,演给喜欢它的人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我父亲生前常说,‘皮影有魂’。这魂,是咱们一代代传下来的手艺,是灯光下的悲欢离合,是观众的笑与泪。今日,让我们把这场戏的‘魂’,完完整整地呈现在灯下。”
后台一片安静。然后,小月第一个伸出手:“灯下影,加油!”
一只只手叠上来,温热的掌心相贴。最后,唐明的手盖在最上面。
“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