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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客栈相逢 “别来寻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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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快马,到天亮时,谢衣织带着小丫鬟来到一县城,径直往一客栈投宿。
那丫鬟随她一夜快赶,此时早已趴在她后背深睡,谢衣织偏身将人推醒,才翻身下马。
马鸣蹄响,客栈内掌柜小二投眼出来,正见谢衣织伸手把那小丫鬟抱下马,又再看谢衣织,只见她长身玉面,峰肩竹腰,行来间动作利落,气势美雅,恰似天外灵修,云中上仙,虽着素装,自带神韵。
掌柜暗自揣度,忙笑盈盈上前,热切行礼道:“上仙,上仙,里面请。”
谢衣织脚步微滞,淡淡垂眼看那掌柜,心知他错认,也不点明,只言语道:“将我那马洗漱喂饱,再备两间好房。”
掌柜连连应是,亲自引着谢衣织上楼,一路躬身在侧,眼俯地面不敢抬视,真真是恭敬十足,待到好房门口,才推门言语道:“上仙,这便是本店最好的房,您请进。”
谢衣织抬步进去,四下一看,这屋却好,有一处内屋专供寝卧,还有一处外屋用于书画待客,虽然面积不大,也算舒适,又转眼过来,恰见那掌柜抬眼看她,谢衣织勾笑,却神色雪冷,问道:“莫非是要俗物?”
那掌柜被她目光一啄,忙低头不安道:“不敢,不敢。”
言尽,便告辞出门,带着那小丫鬟去别间房,他见谢衣织对这小丫鬟体贴,自以为这小丫鬟是谢衣织小妹,故而也待她恭敬,将她亲送至房间,待到下楼来,又嘱咐小二将一应用物送上去。
谢衣织进屋片刻,门边响起声音,正是那小丫鬟出声道:“小姐,我端了热水来。”
谢衣织回音:“进来。”
丫鬟推门进来,自将盆盆热水倒进澡桶中,谢衣织坐在床边望着,见那小丫鬟如此勤快懂事,也算一时心安。
她见水好,便又嘱咐丫鬟道:“你先回去休息,休息完后去街上书店转转,若是看到卖疆域地图的,买两本回来。”
丫鬟言好,自是出门,昨夜虽然颠簸,也还算休息半宿,此时她得了谢衣织嘱咐,不敢懈怠,回了屋洗漱整洁,下楼来问了小二书店去处,便径直走去。
此处小县城只一条大街,街东到街西来往不过一个时辰,沿街门店早已迎客,小贩支摊叫卖,一时热闹非凡。
丫鬟安分走路,终是抵不过年幼好奇,频频四看,又是肚子饥饿,索性寻了个小摊吃面,正坐下,看见街对面人影围簇,也不知里面围了什么,只听见一粗声大汉叫卖道:“ 有好货,有好货唉,新来的好货,各位都来看一看。”
听着声的路人围了过去,此时丫鬟面上来,也顾不得其他,只认真吃面,吃完结账。
对面人群散去大半,叫丫鬟看见那叫卖的阔面大汉,只见他坐在马扎上守着一小铁笼,铁笼里蜷缩着一只小狗儿般大小的鳞兽,通身鳞甲,从额前沿背至尾尖,再附着四足,那鳞片带着肉粉色,明显是一个幼崽,一只滴溜溜疲乏无神黑眼落在丫鬟眼眸,实在叫人心酸。
那阔面大汉瞧见丫鬟看他铁笼,忙招手热情道:“小姑娘过来看看,这可是好东西,
是我花大价钱从海外仙洲弄来的七彩灵兽。”
丫鬟本是因那幼兽心软,听这大汉胡吹,竟然想诓她年幼好做买卖,当时心中就不快,起身便走,径往书店去。
谢衣织自在客店睡了一时,想着将谋大事,自然要熟知世事,所以叫丫鬟去书店买些疆域地图,先了解这世界人文地理。
只是一觉睡醒,客屋中却没她所要之物,开门出来,门口倒是跪着个小巧身影。
那身影听到门响,忙抬起臀挺直腰,眼巴巴上望道:“小姐,对不起,我……”
谢衣织眼一冷,瞧见那丫鬟怀中抱着茶壶嘴嘬嘬吸食的鳞甲小兽,眼中霜意更浓。
丫鬟忙低下头,手抚着小兽,可怜道:“它实在可怜,我没忍住。”
谢衣织不理,只道:“起开,若是再有下次,你自投他路,别来寻我。”
丫鬟忙跪到一边,恳切保证道:“绝不会再有下次。”
谢衣织早已抬步下楼,打听得那书店,自往寻去。
那书店规模不大,胜在精要,谢衣织挑了本疆域图册,又买了本《诸朝纪要》,再购些笔墨白纸,一路边看边回。
原来这人界本有两片大陆,东大陆东西绵延,西大陆南北绵延,自来两大陆生机盎然各有人民,只是中间隔着浩瀚的东西两洋,叫两大陆人民各自发展,不通音信。
自五百万年前,灵界界域因妖族大能斗法在西大陆上空破碎,灵气下盈西大陆,压死无数生灵,西大陆上的两亿凡人顷刻间死伤大半,剩下一半逃到南方灵气稀少之地,又因大陆野兽林草被灵气断去生机酿成大旱使人食物欠缺而饿死大半,短短半年,西大陆凡人便只剩下一万人艰难存活。
此时大陆生机全无,茂林枯死,野兽绝迹,粮种入土不长,栏兽无草可食,剩下一万凡人亦有粮食危机,迟早面临饿死绝境。
好在天道怜人,叫人绝处逢生,这一万凡人的新生婴儿体有灵根,能以天地间灵气为食。
当时妖族大能自知犯错,亦尽力补救,幸得他们及时作为,全体妖修通力合作,在西大陆东西两洋上建起强大结界,又修补灵界破洞,才使灵气没有溢散到东大陆,如此才保全东大陆万千生灵。
等他们保全好东大陆,再来保全西大陆生灵时,西大陆凡人剩下不过五千,其中一千新生人皆有灵根,早以天地灵气为食。
面对如此境况,妖族将四千普通凡人迁至东大陆,将一千有灵根的凡人带到灵界教养,如此,才算终了这一惨状。
只是世事难料,五百万年后,妖族还在为当初错事还债。
不说妖族,只说这东大陆。
当初被带到灵界的凡人长大成人,多有结婚生子,所生子女虽有灵根,却是驳杂无用,入道修行也不过止步练气期,也就比凡间百岁凡人再多活百岁。妖修之间又多坚信“强者尊弱者奴”,虽然对人修心怀愧疚,也不过只在一时,几年后便暴露本性,开始欺压人修。
部分人修不堪羞辱,逃生于人界东大陆隐居,期间与凡人结婚生子,谁想所生子女,却有极品天灵根,入道修行,只短短两百年就可修至大乘期,自此人修势大。
人修与妖修开始争锋,灵界为妖修龙兴之地却被人修圈地占山,于是妖修亦来人修发迹之地东大陆为害,彼此争强互害,却叫东大陆凡人不得安宁。
如此不安宁三百万年,东大陆凡人的文明科技人口自是停步不前。
三百万年后,人修彻底势大,占领灵界,与妖修签订和平文书,自此,两不相战。人修安稳百万年,谁知人界又出魔修,起初专克人修,最后亦食妖修,倒叫人修与妖修难得团结,有渐渐融为一族之势。
而东大陆凡人却是惨了,第一场魔乱,东大陆凡人便几近灭绝,修养生息近千年才恢复生机,谁知又引来第二第三次魔乱。
如此魔乱下来,凡间政权文明科技人口皆停留于农耕时代,人修又自顾修行,虽然生活日用与凡人相同,可是日用生产却完全依托灵界灵气,故而对于凡人日用生产无半点指导。
如今东大陆凡人发展到现在,说得上文明之国的不过一个,那正是谢衣织此时身处的上央大国,此国地大物博,恰恰天时地利,故而在几次人族濒危后能恢复生机。
上央国北境多为高寒雪地人烟稀少;南境又是多山丛林岛礁林立;东境茫茫大洋被一流光结界挡住去路;西境荒漠绿洲,至西洋岸虽有广大平原,却不适农耕,只宜种草畜牧,故而人口规模不大。
若是粗粗算下来,整个东大陆,人口到此,不过区区三亿,其中两亿还是集中在这上央大国。
谢衣织了解到此,心里更加十拿九稳,这东大陆疆域广阔物产丰盛,若是借用现代生产技术,短短几十年,就可将这区区三亿人口养到三十亿,可供千万魔修为食,到时便可与灵界千万人修作战,只一战,便可立分胜负。
如此算来,自是心中得意,她识海中小婴孩亦是如此,小婴孩说道:“我们得尽快去雾梦山找龙族帮忙,若得他们相助,仅需二十年,便可成就大业。”
谢衣织自是点头,脑海中与小婴孩谈论起这龙族,脚下快步行进客栈,一时不察,与来人撞了个正面。
对面之人倒是比她先反应,出口却是:“谢姑娘,你没受伤吧?”
谢衣织思绪一停,定睛一看,眼前人正是那霜容雪貌、孤高清冷的木白空,他垂眼下来,不知情绪。
按理,谢衣织换回原样他不该认得,好似猜中她的心思,那红色蝴蝶又凭空落在谢衣织肩上。
谢衣织笑笑,不好再装不识,只得拱手遗憾道:“看来木仙尊和我俱是失意。”
木白空言道:“是呀,不知谢姑娘将来有何打算?”
谢衣织进店寻座,说道:“既来之,则安之。”
木白空随她入座,问道:“谢姑娘打算如何安之?”
谢衣织看进他眼眸深处,颇为遗憾道:“如今我是逃亡之命,自顾不暇,可再顾不得仙尊情劫了。”
又问起她为何逃命,谢衣织才说起她遇到的那桩蠢婚事,感叹道:“天道予人才智,可堪透世间奇妙,可惜庸人不识天恩,竟将如此才智用来思情想爱,实在大材小用,辜负天道好意。”
木白空默默看来,霜容之上未有变化,唇舌之间难有一语。
谢衣织心知他是聪明人,也不多说,自起身告辞,言有要事待做,便就此离开。
木白空随她背影看去,见她行去如风,修身长腿自是美雅,近看她时,她言笑间眉目自有明媚,如月华盈地,敛眉间又自带英飒,如隼俯长空,若是论起好坏,此身与她才是最配。
谢衣织长步上楼,识海中问那小婴孩:“木白空大乘修为会不会发现你的存在?”
小婴孩说道:“我不一样,我乃天生之魔,藏于人身便可与人融为一体,只要你不将我暴露于人修,他们就不会发现我的存在。”
“其他魔和你有什么不同?”她推门进屋,脑中发问。
小婴孩说:“其他魔虽然来无根犹如天生,其实本质还是人心所生。世事塑人,而人生心魔,魔食人妖两修。而我是纯粹天生之魔,世事所塑之你,是永远也无法生出如今想法的我。”
谢衣织手上铺纸碾墨,脑中意识回道:“所以应天黄石上‘天魔降世,人修道尽’说的是你。”
小天魔开始得意,说道:“自然!”
谢衣织想问其他,门口却传来丫鬟敲门,喊道:“小姐。”
谢衣织回答:“进来。”
丫鬟进了门,在一旁低头恭敬道:“小姐,您出去后,不久便来一个修士向我打听小姐。”
谢衣织点头,只说“知道”,没问其他,丫鬟又自顾上来研墨,细细说起那修士问了何事。
谢衣织一面听着,一面在纸上快速写字,下笔快如龙,神色却认真应着那丫鬟,说道:“无事,他是修士,只会尽力除魔,不会轻易伤人,你以后出门在外,要格外小心,莫要沾染魔物,若是被那修士发现,我也救不了你。”
丫鬟应声说“是”,谢衣织又嘱咐她下去打听此处县城有几处塾师自办的书屋。
丫鬟自是领命,刚转身,谢衣织又叫住她,问道:“平日里他们怎么称呼你?”
丫鬟说:“竹鸦,小姐,竹子的竹,乌鸦的鸦。”
“姓竹?”
“是的。”
“你这姓倒少见,”谢衣织仍旧不停笔,空余一手掏一袋银两递过来,“我们还要在此多住几日,记住,若是知道有几个自办书屋的教书先生就备好几份礼。不要再随性,否则,这一次我可不会轻饶。礼物按中上人家的随礼齐备,银钱不够再来问我。”
竹鸦接过银钱,保证道:“一切听小姐的,再不会出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