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先饲养人类》忧忧不愁

14、人间四苦

　　再见木白空，谢衣织只感到心烦，怎么这人就是甩不掉。

　　不过转念一想，这人要历那所谓情劫，自然要死皮赖脸跟着她，好哄她做他妻子，叫自己爱上他，然后再把身体给他。

　　可惜，现在谢衣织却是一点儿也不想死了。

　　从她死了一次却没有如愿回家那一刻，她的人生就迅速调整了方向，不管是老死、病死、意外死，还是其他什么死法，她都不接受。

　　她这副身体，她可是要拿去修炼成仙的，怎么舍得白白送人，全别人好事儿。

　　本来以为这木白空一个大能修士，能通情达理，不用言说，也能明白自己的拒绝之意。

　　只是现在一看，这拒绝，倒是勾起他的胜负心了。

　　好好一个清冷不沾人间烟火、五官僵冷如石刻的修士，此时看着谢衣织，眼中一点埋怨、三分不悦、大把勇气，实在是叫人意外。

　　谢衣织对木白空拱手客套，问道：“仙尊可要喝茶？”

　　木白空不着痕迹地挺了挺身子，将手中书放在桌上，才慢慢说道：“不喝，我来和你商量些事儿。”

　　谢衣织一听，笑起来，说道：“那巧了，我也想和仙尊说些事儿。”

　　说着，她坐到木白空对面，问道：“仙尊要和我商量什么？”

　　木白空将视线落在她笑脸上，片刻，又将视线放在半空中，说道：“你知道的，我是大能修士，天下人间中，没有我办不成的事，无论你要什么，我都能帮你实现。所以，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仙尊也太高看自己了，这天下，还真有些事是仙尊你做不到的。”谢衣织笑的自然，说的话却是伤人心。

　　木白空眸光回来，眼中闪着不可置信，嘴上倔犟，说道：“什么事，我做不到？”

　　谢衣织问他：“仙尊可知道人间凡人有几种苦？”

　　木白空默了一瞬，一时无言。

　　他为修行受过无数酷刑，为生存低声乞求过别人，然而要他说世上最苦，还是他五岁时的变故。

　　五岁前，他还是人间偏远山村一个幸福的凡人小孩，父母恩爱，生活无忧。

　　只是突然有一天，他们那人烟稀少的山村来了一群修士，那段时间，天上总是打雷闪电，母亲带着他关在屋里，连后院最爱的花也不去照顾了。

　　她总是叮嘱说，不要出门，不要出门。

　　他自小很乖，母亲让他不出门，他就不出门，他跟着母亲看书写字，然后问母亲：“娘，爹什么时候回来？”

　　他只是有些想爹，那群人把爹喊出去后，他已经三天没见到爹了，他有些想爹，可母亲却看着他流下了泪。

　　她难过了，他再不敢问“爹呢？”，他怕母亲流更多眼泪。

　　三天后，他见到了爹，他浑身是血，倒在家门口，后面是那群修士，为首的是一个五官漂亮，却十分阴狠的女人。

　　那个女人居高临下地嘲讽他父母，说道：“看来你真饿了，就这种姿色，也能让你这么舍命相护？”

　　她眼睛一动，母亲就被无形的力量撞飞出去，他吓地哭出了声，要跑去找自己的娘，那个阴狠的女人却恶声恶气吼道：“闭嘴！恶心的畜生！”

　　他的嘴突然就粘在一起，再也出不了声，
　　父亲艰难地撑起身子，喊他：“小空”，他跑回父亲哪里，嘴上的禁制才得到解除。

　　父亲看着那个女人，说道：“和他们没有关系，你要杀要剐就对我来。”

　　那个女人根本不听，反而冷笑道：“杀你剐你不过是便宜你，既然你这么深情，我倒是想到一个好主意。”

　　就在那一天，在万里碧空下，他的母亲遭受了世上最惨无人道的酷刑，惨叫哀嚎声响了一个下午，直到现在，还响在他的记忆里。

　　那种抱着自己母亲血淋淋白骨的痛苦，即使过去两百多年，他还是无法释怀。

　　哪怕后来他跟着爹去了灵界，因为灵根微弱被瞧不起，被长辈冷落，被同龄人殴打，又在父亲死后，被赶出家门流浪，去乞求别人施舍食物，这些种种痛苦，都不如那天眼睁睁看着母亲在光天化日之下，在那么多修士面前，被剥去衣裤，生生遭受剥皮剜肉的折磨。

　　后来，他为修行，也遭受过无数的剥皮剜肉之苦，他才知道，这世上最大的痛苦，不是剥皮剜肉，而是看着最爱的人在自己眼前受刑，却只能哭喊，无力施救。

　　心有所想，却无能为力，也许，这就是凡人最大的苦。

　　木白空沉浸在过去情绪中，面目溢出些微悲伤，谢衣织看在眼里，想起初见时，他曾说过，他母亲是被别人折辱而死，想来，他以前必然受过很多苦处。

　　她也不想揭人伤疤，可是如今，总得把话说清楚，要不然，他还要缠她。

　　自己的真实目的，是不能说的，只得说一些大义，好堵他的心思。

　　谢衣织轻轻咳了咳喉咙，拉回木白空目光，才说道：“仙尊，人间有四种苦：一苦无，二苦劳，三苦辱，四苦伤……”

　　“无”，是身体需要的东西没有，饥饿时没饭没菜、没水没肉，生病时没医没药，寒冷时没暖没衣，下雨时没房没瓦；这样苦处的人，他们是家徒四壁的穷人，是街上的乞丐，是饿死冻死的流民。

　　“劳”，是身体不断劳动不断疲累，他们要参与很多劳动，要耕地，要打铁，要挖矿，要织布，要采桑，要做一切又累又辛苦的事，难有停歇；这样苦处的人，他们是农民，是工匠，是绣师，是一切不得不劳动的人群。

　　“辱”，是人的尊严被贬低，人的感情被压抑，人的想法被打压，他们往往被动舍弃自己的一切，不得不去为别人服务；这样苦处的人，他们是皇宫里的太监，大富家的奴才，看台上的戏子，青楼里的妓子，也是地主家的佃户，以及诸多工棚里的工匠。

　　“伤”，是身体受到伤害折磨，被棍打，被刀砍，被拳揍，被脚踢，等等等等；遭受这样苦处的人，他们遇到了恶霸，遇到了酷吏，遇到了贪官，遇到了战乱兵匪。

　　人间四苦，若是有一苦出现在一个人身上，那么其余三苦，就实在难以避免。

　　可是要解决这人间四苦，却不能一次性同时解决。

　　谢衣织看着木白空，问道：“仙尊，你活到如今，可曾有一刻，想过为世上凡人解决这四苦吗？”

　　木白空低下目光，被她问的有些羞愧，又抬眼来望她，说道：“若是你想替人解决这四苦，我可以帮你。”

　　谢衣织摇头，笑问道：“那仙尊有什么办法解决这四苦吗？”

　　木白空思考片刻，却是没有答案。

　　谢衣织善解人意一笑，说道：“你不知道是自然的，你是修士，忙于修炼，自然不能十分熟悉人的情况。我是人，是从异世而来的人，还是一个带着无数新奇知识的人。”

　　她点了点自己的脑袋，说道：“当我再次复活哪一刻，我就明白了天道用意，他让我来，让我这个拥有无数先进知识的人过来，就是为了解决人间苦难。难道仙尊真的认为，天道明明怜爱万物众生，如此费心费力让我来此，只是为了让我做仙尊的天定道侣吗？”

　　木白空被她问的更加羞愧，他低下了眼，不敢看谢衣织，更不敢自问本心。

　　谢衣织却是得寸进尺，更进一步说道：“人能被天道一时宠爱，已是万幸，不能因为天道偏宠别人，而去做破坏之事。”

　　木白空读懂她话外之音，不高兴道：“我做了什么破坏之事？”

　　谢衣织说：“如今天道欲图牺牲我来怜爱凡人，而仙尊却偏要我去做你的天定道侣，这难道不是破坏凡人的幸福大计吗？”

　　木白空说：“这可以同时进行，两全其美”

　　谢衣织摇头，说道：“可我只是一个凡人，精力有限，不能一心二用。”

　　她如此一说，好似在说天道让她从遥远异世而来，只为两个目的：爱一人，或者爱众人。

　　她选择了后者，虽然那只是个壳子，不过用来哄骗眼前人却是完全可以。

　　谢衣织看着木白空，再次拱手，说道：“还请仙尊能明白天道的真正用意，莫要辜负天恩。”

　　说完，起身，在木白空呆愣之际，又礼貌笑道：“如今夜已深，仙尊还是先回去吧，你我终归不同路，还是早些分别为好，免得日后多心。”

　　她要永别，木白空却不想，几乎在刹那，这几日看的情爱话本在他脑中翻滚，滚出一句“近水楼台”，又一句“日久生情”，还有一句“相濡以沫”。

　　毫无感情经历的他，此时倒是来劲，对谢衣织笑道：“既然你有更重要的事做，我完全可以帮你，你也无需爱我，只要让我在你身边，可行吗？”

　　谢衣织眼睛一转，转掉心中喜悦，又转回来一点儿客套，说道：“只怕仙尊人单力薄，帮不了大忙。”

　　木白空不信，说道：“难道解决凡人四苦，需要很多帮手吗？”

　　谢衣织点头，说道：“至少十万人，不是普通人，而是最聪明的人。”

　　这倒是新奇，木白空问她：“为什么需要这么多人。”

　　谢衣织解释说：“科技就是这样，人类的科技如果像挤牙膏一样慢慢来，对于人来说，它就是尸山血海；人类的科技如果一拥而来，那么对于人来说，它就是天降甘霖。”

　　人存活下来需要太多东西，只单单衣食住行病中的“衣”，就有衣裤鞋袜、棉被窗帘、毛巾帽子等等东西，这些东西都需要人劳动生产的。

　　只有大量生产，才能解决人的第一苦，解决“无”带来的不幸。

　　可是，如果投入更多的人去大量生产，就会导致人的第二苦，这便是“苦劳”。

　　所以，此时便需要先进的生产技术，这便是科技。

　　先进的技术能让人快速生产更多产品，解决“苦无”；能制造更好的生产机器去代替人参加繁重的劳累，解决“苦劳”。

　　她从现代而来，大三工科生，虽然没步入社会参与任何生产，可是她自来聪明绝顶，又勤奋好学，教材里的每一个知识点她都记的，现代生产科技的一些原理她也懂的。

　　天道将这样一个充满无数现代知识的高材生弄到此地，必然是希望科技成为这里人民的天降甘霖，而不是造就一片尸山血海。

　　所以，她必须要科技在短时间里蜂拥而来，她需要成千上万的聪明人，去参与各个领域的生产，只需要她的一点提醒、一点原理知识，他们就能在短时间里研究出最先进的科技，让凡人享受天降甘霖。

　　而在之后，她才能解决第三苦、第四苦，苦辱、苦伤，它们不是科技能解决的，只有通过政治这个途径才能解决。

　　而政治，需要的，就不止是十万人了，它至少需要一百万人，去维护她所建立的新制度新规章。

　　谢衣织说完，木白空呆愣一时，为她那些陌生词语，还为她明确的宏大计划，很显然，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也许天道真的偏宠凡人了，所以才把她这样的人弄来做他的天定道侣。

　　他心中微微发苦，却也调整过来，问道：“这么多人，你去哪里找呢？”

　　谢衣织笑道：“天道早做好了准备，栖云涧几十万龙族，不就是世上最聪明的存在嘛？”

　　栖云涧？龙族！

　　那与人修世代为仇的存在，到如今还没有和人修彻底停战，他们怎么会答应谢衣织为凡人提供科技。

　　如果他们答应，那么一定是谢衣织给了他们不可拒绝的好处。

　　什么好处？

　　什么……

　　木白空神魂如遭雷击，突然恍然大悟，他惊恐地望着谢衣织，难以置信。

　　谢衣织只是了然一笑，拱手道：“仙尊，还是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