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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傻人傻福 “我就一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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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闲话说了半个时辰,那边李老夫终于带来一个人。
那也是个命苦的,只看他外表,破烂衣裳,蓬头垢面,便知道他过的不好。
再看他面容,竟然目光痴呆,嘴角流涎,一整个神魂涣散,活脱脱一个傻子。
谢衣织嘴角勾起笑意,眸光却冷了半秋,落在那李老夫身上,叫他一时心慌肉跳,忙躬身解释道:
“仙人,这是我们村里最有名的傻子。本来他还正常,只是十岁那年,他生了一场大病,病好之后便成了傻子。以前的事他都记不得了,现在的事他也不懂了,却偏偏只记了一件事,遇着人就说这件事,说的怪诞不经、稀奇古怪。以前我只当他傻了在说梦话,现在仙人一问,我才知道,他说的,或许正是仙人需要的东西。”
听他这么一说,谢衣织这才多了些满意,问道:“那他都说了什么?”
李老夫忙戳那傻子胳膊,说道:“傻子,你给我们说说,你十岁生病那年去了哪里?”
小傻子傻呵呵一笑,说道:“我去了雾梦山里面,那里有个好大好大的宫殿,宫殿金灿灿的,全身都在发光,地板也好亮好滑,我还摔了一跤呢。哈哈,哈哈……”
那傻子突然高兴起来,一直笑个不停,李老夫怕他搞坏事儿,忙又推了他一下,说道:“别笑了,你快说说后面的事儿。”
“后面呀?”傻子一脸痴迷,说道,“后面我进到宫殿里面,有好多好多漂亮姐姐抱我、哄我。她们问我,你叫什么名字呀,喜欢吃什么呀。我说我想吃肉,她们就给我准备了好多的肉,还有好多又大又甜的水果,我全吃完了!”
他说的一脸满意,像是完成了件大事一般,然后,又开始享受道:“后来我进了一个又香又大的浴池,他们给我洗澡,给我换干净衣服,还给我唱歌,还教我跳舞,我跳累了,他们就抱着我去床上睡觉。”
“那床很软的!”
他挺直后背,得意地看着听众,目光落在谢衣织脸上,却是愣了半瞬,只是未等旁人察觉,他又傻呵呵沉迷在幻想里,继续说道:“后来……”
谢衣织察觉他那不寻常的呆愣,稍稍一想,就明白全部,一时不得不感叹这龙族果然智慧。
她了然一笑,叫停了那还在滔滔不绝的傻子,问道:“里面那些漂亮姐姐有没有告诉你,要怎么才能进雾梦山?”
傻子眼睛一亮,说道:“有啊,有啊,姐姐们说,等我长大了,找到漂亮媳妇了,他们就接我和媳妇去雾梦山过好日子。”
“那你今年几岁呢?”谢衣织问他。
他回答说:“我今年二十八岁了。”
谢衣织又问道:“还没找到媳妇?”
傻子忙摇头,慌里慌张道:“还没有呢,还没有呢,他们都嫌弃我是傻子,不愿意嫁给我。”
谢衣织说:“那有人愿意给你介绍媳妇,媳妇也愿意嫁你,你该怎么回报人家?”
傻子两眼放光,开心喊道:“如果有人给我介绍媳妇,我就给他一百两!如果有人愿意做我媳妇,我就一辈子对她好!”
他喊的中气十足,配着他那傻里傻气的表情,更加招人笑了。
老妇人哈哈笑起来,指着傻子道:“你呀,想的倒美。”
老丈夫又戳了戳那傻子胳膊,笑道:“你个穷光蛋,哪来的一百两?”
傻子嘿嘿笑着,只是痴痴看着谢衣织,不回答别人。
谢衣织看在眼里,反倒看向那李老夫,说道:“李老翁,既然他承诺给你一百两,你便好好收着。”
老妇人听得此话,与自家丈夫目光一对,却各自慌了起来,忙凑上前说道:“仙人呐,我家并没有待嫁的姑娘介绍给这傻子呀。”
谢衣织宽慰他们,说道:“姑娘的事,你们无需操心,只需操办送嫁的事。”
老夫老妇一下明白,又各自笑开了脸,连连点头道:“是,是,我们都听仙人安排。”
谢衣织又来看那傻子,说道:“傻子,既然是娶妻喜事,便要按照风俗来,要有聘礼嫁妆。如今这李老汉李老妇愿意做你岳父岳母,给你个媳妇,你难道不打算孝敬他们一些吗?”
傻子呵呵笑着,忙朝李老汉李老妇拱手作揖,说道:“岳父岳母,你们放宽心,等我和娘子去了那黄金做的宫殿里,我们就拉一车黄金回来送你。”
看他那一脸傻样,说着这些胡话,李老夫妇哪里信他的话。唯有这谢衣织,她那般庄严华贵,言语间又是那么稳重笃定,想来,自然是金银无数。
于是他俩目光一对,忙拱手对谢衣织说道:“仙人仙福,只是屋舍简陋、家中贫寒,哪里还有余钱置办嫁妆婚宴啊。”
谢衣织点头示意明白,又转来对那傻子说:“傻子,听到了吗?你丈人家屋舍简陋、家中贫寒,无钱置办婚宴嫁妆,你还不去拿钱来,在这里傻站着做什么?”
傻子一听,欢喜道:“我这就去拿钱,岳父岳母,你们要等我。”
说完,便一溜烟跑出去了。
李老汉见此,心想,这钱难道真要这傻子出不成,这傻子一穷二白,又能从哪里找来钱。
正要再次探明谢衣织真正用意,却见谢衣织站起了身,对他俩夫妇说道:“二位,时候不早,我该走了。若是那傻子取钱回来,麻烦告诉他一声,等将你们这旧房盖成了新房,他才能有媳妇。到那时,二位可到来悦客栈寻我。”
说完,又掏出一两银子递给二人,李老夫妇见此,自是欢喜不已,满口答应:“好,好,好,全听仙人安排,全听仙人安排。”
又把李磊叫过来,要他给谢衣织跪下行大礼。
那李磊这会倒是大胆了许多,僵着身子不下跪,他爷奶催他,他却只是看着谢衣织。
谢衣织笑笑,对李老夫妇说道:“别为难孩子,就此别过吧,若是事办成了,早来通知我。”
如此交代完,她便带着竹鸦回去了。
二人回到来悦客栈,已是日落时分,客堂聚满了食客,嗡嗡轰轰,十分热闹。
谢衣织听了一句,听到一句“明日行刑”,一时好奇,转来问那店小二:“这明日要行什么刑?”
店小二见是谢衣织,一时大感意外,她今早才被那修士绑出去,怎么晚间就回来了。
他问起缘由,谢衣织简单解释,这店小二表情却是更加夸张,拍手道:“小姐你真是洪福齐天呀!”
原来正午日后,那五个要去神庙寻欢的浪荡公子还真找到了徐才四人,几人言语间简单的你勾我引,便又引起了一场欢乱。
他们倒是欢快的忘情,叫声却是吸引了别人,一个小道童好奇过来,被那一屋子白花花身体吓得大叫一声。
那九个却是不慌不忙,反而见小道童貌美,想要把人家拉入伙,小道童不允,他们便用强,强着强着,把人弄死了。
其实,人什么时候死的,他们也不知道。
只是后来他们弄的太大声,又被别人发现了龌蹉事。
这会这人倒是机灵,没有惊动他们,而是直接告诉了判司,判司灵威一施,那几人才停下欢乱,个个老老实实穿上衣裤,只有床上那小道童,一动不动,没了气息。
正是判司怒火冲天时,神庙里进来一伙士兵,要捉拿徐才四人。
那四人本来就轻浮惹人厌,醉风楼伤风败俗一事还未完结,如今又添了人命,再无人敢讲理,一时民怨沸腾,又有那故意煽风点火的,一番闹将下来,便是一定要处死这九人。
至于会不会处死这几人,倒不知道官府怎么判了,只听说州牧要督办此事。当然,那与他们有仇的,自然是希望他们明日就被行刑。
谢衣织感叹一句:“这么说,我倒真是幸运了。”
店小二附和着赞同,又问她们是否要用饭,谢衣织摇了摇头,只叫他准备热水,再问店小二要来一盏灯,她才领着竹鸦回到后院客房。
因为要多待些时日,所以她俩特意寻了个小院舍,倒是安静,如今又是夜深人静时,这小院舍更加安静了。
谢衣织锁上院门,在走到正屋台阶时,突然停下脚,后面竹鸦也跟着停下来,她好奇看谢衣织一眼,而谢衣织直直看着面前房门。
竹鸦也往那房门一看,只是灯光微弱,照不进屋中天地,正奇怪自家小姐发现什么时,竹鸦耳朵一动,也听到一点声音。
那声音停了一瞬,又起了一声,“沙沙、沙沙”,如此几下,竹鸦听明白了,这是翻书声。
她正要告诉谢衣织,谢衣织却把油灯递给她,说道:“你先回自己屋去。”
竹鸦接着,只好照做。
等她那边进了屋,谢衣织才推门进去,门在关上时,屋中灯台“唰”地一下,在她背后放出光芒。
谢衣织抿嘴苦笑,转身正经拱手,脸笑肉不笑地说:“仙尊真是仙法了得。”
木白空抬眼看她,还是那么冷漠无情,只是细瞧一下,便能看见他眉眼间一点阴沉。
本来,他是打算把事办完之后,再和谢衣织好好聊聊。
他想,他与她做个交易。
他帮她做事,给她荣华富贵,让她心想事成,她也无需真的爱他,只是假装恩爱也行,这么恩爱个几十年,到她死亡,她再把身体送他。
一切自认完美,可是他事办好回来,谢衣织早不见了。
那时,看着空空房屋,他自来清明的头脑,却是空白了一瞬,莫名心绪堵在胸口,叫人难受。
等他恢复正常,他便想,这狗屁情劫,不历了!如果修炼成仙,要他低声下气去讨好一个女人,那还修个屁的仙!
自来文雅的高贵仙尊在自个识海里,说了无数的脏话,上到天道,下到谢衣织,全都骂了一遍。
等他过了两日,气消了,才觉得自己轻易认输实在不是英雄所为。
他修炼到灵婴期时,天天打斗流血、斩妖除魔,每时每刻都在经历断骨剜肉的折磨,整整花了五十年,一身凡胎血肉才被他一点点剥去,换上现在的灵身灵魂。
修士修行中,最痛苦的时期便是这灵婴期。
修士肉身犹如一颗高大母树,如今母树下长了灵婴这棵小树,母树借先发优势,占了天地养分,与子树抢食,断绝了子树生长,所以,若要灵婴小树长成苍天大树,便要先毁母树。
肉身毁掉,就是不断地流血,不断地削皮去肉,不断地断骨抽筋,不断地折磨受伤,不断地痛苦再痛苦。
那简直比人间酷刑还难受,凡人不过短短几月就可用死解脱,可修士要经历数十年、数百年,若是因为害怕痛苦而不自毁,则是前功尽弃,只得苟活千年。
如此人间惨状,木白空经历了五十年,日日不懒,所以,如今恍然明白,自己居然因为谢衣织不如愿配合而丧气,实在是可笑。
世上最惨的苦,他吃过了,还怕什么最难的事。
不就是让谢衣织爱上他嘛,他一定能做到!
如此一想,他便又来找谢衣织了。
只是一看见谢衣织对他十分生疏又故作有礼的言行举止,他那刚起的雄心,又少了些气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