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再试一次 倾身，将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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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踏在通往寨门的碎石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简泉抬着马车窗帘的的手没有松开，目光却早已被吊桥后的景象攫住。
她以为会看见木栅狰狞，哨塔上目露凶光的悍匪，然而都不是。
可最先撞进眼里的，却是沿着石墙一溜儿晾开的衣裳——青的、蓝的、打了补丁的土布衫子，还有几件小孩子已经洗得发白的红肚兜，在山风里轻轻地晃。
衣裳底下，一垄一垄的菜畦收拾得整整齐齐，绿的是芥菜，紫的是茄子，竹架子上绕着豆角藤，黄色的小花还开着。
吊桥“吱呀呀”放下来，尘土微微扬起。
没有凶神恶煞的喝问，倒是一个挽着髻，腰间系着蓝布围裙的妇人从门房里探出身，手里还拿着把摘了一半的豆角。
“铁柱回来了？”她的声音带着山里人特有的透亮，目光扫过马队，忽然顿住，手里的豆角掉了几根，“这……这是……”
她看见马背上驮着的人，那些僵硬的身体，用粗绳草草固定着，随着马匹走动，微微地晃。
妇人的脸白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却没擦掉什么，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是转身朝寨子里颤着声喊：“当家的回来了——去个人，大壮，去叫人……”
寨门一点点完全敞开，里头的样貌缓缓铺展开来。
没有想象中的酒气冲天，野蛮荒凉。
石子路很干净，路边甚至有石头砌的浅浅水沟，引着山泉潺潺流过，几间石屋的烟囱里正冒出淡青色的烟，带着柴火气和一丝隐约的饭香。
一个总角小儿蹲在自家门槛前，用树枝拨弄着什么，听见马蹄声，抬起糊着泥的小脸，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望过来，又被他娘从屋里快步出来，一把搂进怀里，掩住了眼睛。
“娘，是赵叔……”孩子的声音闷闷的。
“嗯，赵叔回来了。”妇人的声音很轻，手轻轻拍着孩子的背，眼睛却看着马队后面，眼圈慢慢红了。
更多的人从屋里出来。几乎都是妇人和老人，也有半大的少年。
没有人喧哗，只有低低的，压着的啜泣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赵铁柱马前，仰头看着马背上那个最年轻的躯体——来宝，他颈间一个大大的血窟窿，干涸的深色血迹沿着脖颈一路蜿蜒向背上，脸色灰败，再也没了往日朝气。
老妪的拐杖抖得厉害，她伸出手，枯瘦的手指快要碰到那冰冷的脚踝，又缩了回来，只在裤腿的布料上轻轻拂过，像掸去一点灰尘。
“是……来宝娃子？”她的声音嘶哑无力，却好像又响彻整个寨子。
赵铁柱滚鞍下马，腿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头垂得很低，带着哭腔：“陈婆婆，我对不住……”
妪摇了摇头，那动作缓慢而沉重。
她没再看赵铁柱，转身对聚拢过来的几个妇人说：“去后头烧热水，要滚烫的，把去年收的……最软和的棉布找出来，再……再去个人，看看后山那片向阳的坡地，前几天日头好，土该是干的。”
她的吩咐有条不紊，声音里却带着一种被强行压制的破碎感。
没有人质问“为什么只有你们回来”，也没有人哭喊着扑上去撕扯，只有压抑的悲泣，像从很深的井底冒上来的水泡。
一个年轻妇人死死咬着嘴唇，直到渗出血丝，才能不让自己哭出声，她接过同伴默默递来的、浸湿又拧干的布巾，开始轻轻擦拭一具遗体脸上凝固的血污和尘土。
她的动作那么轻，仿佛怕惊醒了谁的梦。
几个少年红着眼眶，默不作声地上前，帮着将遗体一具一具小心翼翼地抬下来，放在临时铺开的草席上，他们的手很稳，嘴唇抿得发白。
简泉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那支沉默的队伍，他们抬着那些再不能说话的同伴，穿过收拾整齐的菜畦，绕过开着小黄花的豆角架，走向寨子后面。
那里，一片缓坡向着阳光，几株野山桃开过了花，正结着毛茸茸的小果子。坡地上已经挖好了一排整齐的土坑，旁边堆着新鲜的泥土。
那老妪拄着拐深一脚浅一脚的被个夫人搀扶着跟在后头，口中始终喃喃道：“朝南，向阳，暖和……”
风从山坳里吹过来，带来炊烟和泥土的气息，先前那个在门槛玩耍的孩子，不知何时也溜了出来，手里捏着一把刚采的、叫不出名字的野花，蓝的，紫的，小小的。他看看大人，怯生生地走到其中一具覆着白布的遗体旁，把花轻轻放下。
他娘这次没有拉他，只是靠在门框上，用袖子捂住了脸，肩膀无声地耸动。
赵铁柱是个豪爽之人，为了不让寨子里的哀伤情绪传给太多的人，他让自己的老娘和干闺女田翠儿招呼简泉一行人。
赵大娘嗓门大，一嗓子招呼下来，寨子里竟然慢慢恢复了热闹。
田翠儿也很热情，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就把他们的东西帮着抬下了马车，除了简泉四人，燕九和燕七，还有玄墨带来的六人，都被田翠儿安置的井井有条。
不过这倒是让简泉和萧璟珩有些为难，因为寨子里好卧房没几间，萧璟珩被安排和林婉柔一间，简泉被安排和姚世允一间。
这本来无可厚非，可坏就坏在他们好不容易换回了自己的身体，又莫名其妙的换了回去，对此，简泉和萧璟珩想了一路都没想明白。
好在姚世允的八卦之心被林婉柔给按了回去，否则看到他们在马车上‘眉来眼去’，又该好奇心泛滥了。
百花山寨的夜宴，设在聚义厅中。
厅内燃着数盏油灯，光线暖黄，将墙上悬挂的兽皮与简陋兵器映照出几分朴拙的生气。
桌上菜肴皆是山野风味，大盆的炖山鸡、烤野兔、清炒时蔬，还有几样腌制的山货，虽不精致，却热气腾腾，分量十足，酒是山寨自酿的土酒，用粗陶碗盛着，酒液浑浊，气味辛辣。
赵铁柱换了身干净的粗布短打，络腮胡打理过，眼中的悲戚暂掩，代之以江湖人的豪爽。
说话间，他们对这位豪爽的山寨大当家又多了几分了解。
赵铁柱，大名唤乘风，本是附近镇上的猎户之子，少时读过几年书，后因当地豪强与贪官勾结，强占山田，逼死其父，他一怒之下杀了仇人，带着同样活不下去的乡亲上山落了草。
但他立下规矩，只劫为富不仁的商贾贪官，不扰平民，有时甚至接济更穷苦的山民，在方圆百里内名声颇奇，寨中孩童，他得空还教他们认几个字。
酒过三巡，气氛稍缓。
赵乘风端着酒碗，再次郑重向几人道谢，眼中满是感慨：“今日若非遇到几位，赵某和这帮兄弟，恐怕凶多吉少。”
“尤其是简姑娘。” 他看向萧璟珩，目光诚恳，“姑娘胆识过人，赵某佩服！” 他又看向简泉，“还有萧公子，气度沉稳，临危不乱，必非池中之物，赵某敬二位，也祝愿二位今早玉成好事，赵某提前恭祝二位百年好合！”
原本简泉二人因这场酒席心情好了些，被这句突如其来的‘祝福’弄得面颊通红，最后也是不尴不尬的将杯中酒咽下肚，真是又辣又涩！
而后赵乘风又端起酒杯对林婉柔道：“林姑娘巾帼不让须眉，剑法精妙，赵某亦是钦佩，今日多有冒犯，赵某在此赔罪。”
闻言，林婉柔大方举起酒杯，说话也自然，仿佛她与这些人本就认识，“赵大哥客气，你我算是不打不相识，今日你我便喝个痛快。”而后一饮而尽。
“爽快！林姑娘真乃侠女！”
可赵乘风话音刚落，就听‘咚’的一声，林婉柔就直直栽倒在了桌子上，引得大伙儿哄堂大笑。
萧璟珩此时顶着简泉的脸，毕竟是柔弱的女子，之后便没人再劝他，可简泉就不一样了，顶着萧璟珩的壳子，被赵乘风及几个头目连连劝酒，而这副身体本就不善饮，又心事重重，几碗土酒下肚，便觉面颊发烫，头脑有些昏沉，眼前人影晃动。
萧璟珩心道不妙，想上前帮忙，却被突然转醒的林婉柔紧紧抱住手臂，口中不知在嘟囔什么，他只好救助般的看了姚世允一眼。
姚世允心领神会，叫来田翠儿，两人一起把林婉柔扶到卧房去休息。
而此时已经有些喝高的简泉，脑中嗡嗡作响，开始了胡思乱想。
她看着对面‘自己’那张沉静的脸，在灯光下似乎有些模糊，又格外清晰。
一个念头，借着酒意，不受控制地疯长起来：既然上次亲吻莫名其妙换回来了，那是不是……多试几次，就能彻底换回来？或许，只是时间不够？触碰不够深？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野草蔓延。她坐立难安，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的‘自己’。
难熬的宴席终于散去，赵乘风安排人带他们回房，山寨的夜晚格外宁静，只有风声虫鸣，月光如水银泻地，将山石树木照得轮廓分明。
简泉借口醒酒，拒绝了姚世允的陪同，独自走出客房，来到山寨后方一处僻静的小小瞭望台。
夜风清冷，吹在滚烫的脸上，让她稍微清醒，却又让那股渴望验证的冲动更加鲜明。
她靠在粗糙的木栏上，望着云层中半掩的明月，心跳如鼓。
没过多久，轻微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她未回头，却知道是谁。
萧璟珩也走了出来。他放心不下‘自己’的身体被酒精控制，更察觉了宴席上简泉频频掠过的目光。
他走到她身侧，保持了一点距离，声音平静：“酒劲上来了？回去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简泉转过头，在月光下看着他，此刻他的眼神是一贯的深邃冷静，在月色下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酒意壮胆，渴望灼心。
“萧璟珩。”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因酒意而微哑，带着一丝平日没有的、近乎执拗的意味。
萧璟珩微微一怔，看着她泛着红晕的脸，和那双迷离中藏着炽热的眼睛，心中警铃微作，“嗯？”
“我们……” 简泉向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酒气和微妙气息。“再试一次，好不好？”
“试什么？” 萧璟珩下意识想后退，后背却抵住了木栏。
“换回来。” 简泉的声音更低，更轻，如同梦呓，目光落在他色泽浅淡的唇上，“上次……是不是太短了？或许……要久一点？”
话音未落，她已抬手，带着酒后的莽撞和不容置疑的力度，轻轻捧住了萧璟珩的脸颊。
月光流淌在两人之间，寂静无声。
简泉不再犹豫，闭上眼，倾身，将自己的唇印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再试一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