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一团乱麻 你今日应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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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泉看着一片狼藉的院落，以及进进出出忙碌的捕手，皱紧了眉头。
空气中弥漫着硝石与焦肉的呛人气息，混合着新鲜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她的内心早已兵荒马乱，一种自己可能将一切都搞砸了的意识，瞬间占据她全部大脑，深深的自责涌上心头。
不会用刀的双手被刀柄磨得血肉模糊，此刻正微微发抖，但比起掌心的刺痛，心头那巨石般的愧疚与挫败感，更让她喘不过气。
她只凭借本能，看向踉跄走来的玄墨玄墨，哑声问：“能走吗？”
玄墨脸色惨白，后背衣衫已被血渍浸透大半，却死死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属下……要与主子一同离开！”
简泉鼻尖一酸，她想起自己之前着急时说的‘不要他’的话，此刻只觉得懊悔：“别硬撑，你先回去。”
“还请主子别不要我。”玄墨梗着脖子，眼神固执。
简泉喉咙一哽，再也说不出让他先走的话，只能点点头，不再看他惨白的脸，“……好。”
她强迫自己冷静，走向正在指挥清理现场的姚世允，“姚司首，可能看出些端倪？”
姚世允面色沉郁，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废墟，闻言摇头，语气带着压抑的焦躁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现场被炸药破坏得太彻底。来人手法狠辣利落，不像寻常灭口……世子可有何高见？”
他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简泉渗血的手上，微微蹙眉，又迅速移开。
简泉上前几步，强惹着不适看向那几具被抬出，盖着白布的焦黑尸体，“我先派人去黑市探探风声，看近日有无异常的火药交易或亡命徒聚集。”
姚世允不置可否，只道：“有劳世子。眼下，需先厘清凶手炸尸的意图。若只为灭口，一刀了事即可，何须如此大动干戈，用上不易得到的炸药？若为将我等一并炸死，炸药埋设的位置与分量，又显得……过于精准，只毁了尸体与近旁的事务，却未伤及更多人。”
他蹲下身，用佩刀小心拨开一片焦木，露出下面被熏黑但大致完整的砖地。
“看这里，爆炸中心在尸体下方，威力集中向上。这不像单纯的毁灭，倒像……为了确保某些东西被彻底抹去，连一点可供辨识的骨渣特征都不留。”
简泉顺着他的思路，脑中飞快回想萧璟珩曾提过的玄镜台卷宗案例，接道：“姚司首的意思是，凶手可能意在彻底破坏尸体上的某些独特标记？比如……刺青、烙印、陈年旧疤，或者体内暗藏的物件？这比单纯掩盖死者身份更彻底，是想让我们无法通过尸体继续追查？”
姚世允眼中精光一闪，看向‘世子’的目光少了两分之前的轻视，多了几分探究。
“世子所言，确是一种可能。但姚某认为，还有另一种需要警惕的可能。”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狼藉，语气沉缓：“用这等烈性炸药，目的或许不至于毁尸灭迹或抹去标记，他更像是一种震慑，一种挑衅。”
“挑衅？”简泉眉头微蹙。
“不错。”姚世允点头，神色冷峻，“凶手以此等酷烈手段，明目张胆在我玄镜台围捕之下杀人、炸尸，是在向我们挑衅，也是在向所有可能知情或即将被调查的人震慑——凡涉此案者，无论何人，追查到底，便是此等下场，死无全尸，魂飞魄散。
他们想用这冲天火光和遍地残骸，吓退后来者，掐灭一切可能冒头的线索。这比单纯隐藏一两个死者的来历，更为歹毒，也更能制造恐慌，让知情者噤若寒蝉。”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与毁去尸体标记并不矛盾，或可兼而有之，炸个粉碎，自是任何标记都无从找起。姚某担心， 如此一来，即便我们侥幸从别处得到新线索，相关人等摄于此等酷烈手段，也未必敢再开口，案子便更难查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姚某会敦促仵作仔细拼凑检验，看能否找到未被彻底摧毁的骨骼特征。另外，炸药来源是一条明线，必须严查。至于世子所言黑市一路，若有消息，还望及时互通。”
简泉稍稍安心：“自然。”
她看了一眼姚世允沉静的侧脸，此人虽有傲气，但心思确实缜密，且就事论事。
萧璟珩怀疑玄镜台有内鬼，这姚世允，目前看来，嫌疑不高，但仍需小心。
奔波半日，当简泉带着人押送两具焦尸回到缉刑司时，已是日头西斜。
她不会骑马，这一路在马背上颠簸，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加上心力交瘁，下马时脚步都是虚浮的。
刚站稳，便见云栀从街角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旁小跑过来，低眉顺眼：“世子爷，我们姑娘请您过去说话。”
简泉心头一紧，是萧璟珩，他竟亲自来了？
是兴师问罪，还是……别的什么，她无暇细想，对云栀略一颔首，也顾不上姚世允等人可能投来的异样目光，快步走向马车。
姚世允看着‘世子’那明显不谙骑术的狼狈模样，又见他被个侍婢轻易叫走，眉头拧得更紧，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拂袖转身，继续安排验尸收尾事宜。
这位世子，办案时偶有惊人之语，但细处全是破绽，真不知首座看重他什么！
马车内，萧璟早已听到动静，在简泉靠近车窗的瞬间，便压低声线，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上来。”
简泉听出他语气里的薄怒，心下惴惴，乖乖钻了进去。坐下后，也不敢看他，只低着头，双手无意识地抠着衣摆上沾染的污渍，那上面有血，有灰。
萧璟珩的目光先落在她血迹斑斑、胡乱包裹的双手上，眸色骤然一沉。
再看到她苍白脸色、失魂落魄的模样，胸腔里那团因得知她遇险而燃起的怒火，像是被冰水猝然浇熄，只剩下细密的、陌生的刺痛感。
他看到她粉色的唇瓣因紧张自责而被咬得殷红，甚至微微肿起，那熟悉的眉眼低垂着，却不再属于镜中的自己，而是盛满了另一个灵魂的惊惶与脆弱。
一种极其诡异的，仿佛自我怜惜又混杂着对他人心疼的情绪，猛地攫住了他。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从暗格中取出金疮药和干净软布，声音放缓，连他自己都未察觉：“手，伸过来。”
“啊？”简泉愣愣抬头，撞进他看似平静无波，深处却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眸子，下意识将伤痕累累的手递了过去。
萧璟珩不再说话，抿着唇，动作却出奇地轻柔，一点点拆开那被血污浸透的布条，用沾了清水的软布小心擦拭。
药粉撒上伤口的刺痛让简泉瑟缩了一下，他却立刻凑近，轻轻朝伤口吹着气。
微凉的气息拂过火辣辣的伤处，带来一丝慰藉。
简泉怔怔地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长睫在眼下投出的淡淡阴影，看着他用‘自己’的手，做着如此细致温柔的事。
那种溺水之人终于抓住浮木的感觉，自上一世濒死之时产生，到此刻再次汹涌而来，冲垮了她强撑的镇定。
“对不住……”她声音哽咽，“人没抓到，线索断了，玄墨也受了重伤……我、我好像搞砸了……”
“人没死，就不算全砸。”
萧璟珩打断她的自责，包扎好最后一道伤口，才抬眼认真看她，“比起这些，你的安危才是首要。
记住，你现在用的是本座的身体，你若出事，便是我们两人一同万劫不复。下次，务必带上玄青，不许再这般莽撞。”
不是苛责，而是冷静的陈述与告诫。
可简泉却从中听出了隐藏的关切。她长期活在冷漠与算计中，早已习惯屏息求生，何曾有人在她搞砸了‘大事’后，第一反应是确认她是否安好？
心中那块巨石，仿佛被他这几句话轻轻撬动了一丝缝隙。
她鼻子发酸，重重点头，却又忍不住问：“大人……是在关心我，还是关心你自己的身子？”
萧璟珩正在收药瓶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他抬眸，对上她犹带水汽、却执拗寻求一个答案的眼睛。
车厢内光线昏暗，空气仿佛突然变得粘稠。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忽然倾身向前，缓缓靠近，直到温热的呼吸几乎交织，才在她耳边，用气音低低道：
“你觉得呢，简泉？”
那声音不再是她的柔婉，而是带着他独有的、低沉的磁性，擦过耳廓，直抵心尖。
简泉浑身一颤，脸腾地红了，猛地向后缩去，背脊抵住了车壁。
萧璟珩却已退了回去，坐姿端正，仿佛刚才那近乎曖昧的逼近从未发生，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得逞般的微光。
见她窘迫，他这才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唇角，回归正题：“姚世允那边，如何看？”
简泉努力平复狂乱的心跳，将现场情况，姚世允的分析，自己的试探与观察，尽可能清晰地复述了一遍。
最后总结道：“他思路清晰，反应合理，不似作伪。但内鬼一事，单凭此案，难以断言。”
萧璟珩静静听完，指尖在膝上轻轻敲击。
“炸药来源是关键，军中制式还是民间私造，天差地别。姚世允主动提及严查此线，要么他问心无愧，要么……就是极擅伪装，反其道而行之。”
他看向简泉，“不过，你今日应对，尚可。”
得到他一句‘尚可’，简泉心中那点阴霾竟散了大半，甚至有点隐秘的欢喜，“今日之事，大人如何看？”
萧璟珩沉吟片刻，缓声道：“姚世允分析的‘震慑’和‘挑衅’，是刑狱老手洞察人心的判断，合乎常理，至于为了抹去特殊标记……”
他眸光微冷，“这的确是需要警惕之处，对于不惜用火药达到目的，所求绝非仅仅是两具无法辨认的焦尸，他们所图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重要。”
“大人觉得那标记会是什么？”简泉问。
萧璟珩摇头，“不好说，有可能是可以确认身份的标记。”
简泉若有所思的点头，“我明白了。那接下来，就按姚司首与我们所议，双线并进，细查炸药与尸骸。”
“嗯。”萧璟珩满意的颔首，“记住，无论对手目的为何，其嚣张与狠辣已现。你之后行事，务必加倍小心。本座的身体，不容有失。”
最后一句，他说得平淡，却重若千钧。
“大人也一样。”简泉脱口而出，随即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我的麻烦，也不少。”
萧璟珩眸光微动，没再说什么，只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唇角。
简泉下了马车，目送马车离去，方才转身走向缉刑司。
掌心的伤处似乎还残留着他吹气时的微凉，和他指尖轻柔的触感。她握了握拳，将那份异样的悸动压入心底。
验尸房内，灯火通明。
首席仵作秦如霜已戴好面巾手套，正在初步检验焦尸，姚世允抱臂立于一旁，面色凝重。
见简泉进来，姚世允沉声道：“秦仵作初步判定，是两具男尸，死因为利刃穿心，死后才遭炸药毁损。炸药威力集中，骨骼碎裂严重，拼凑辨识需时。”
秦如霜抬头，露出一双沉静明澈的眼，隔着面巾，声音清晰冷静：
“大人，世子。有一点颇为奇怪，通常如此烈性炸药贴身引爆，骨骼大多粉碎四溅。
但这两具尸骸，虽表面焦黑碎裂，主要的长骨，如腿骨、臂骨，却并未完全离散，似是……被什么东西稍微约束了一下爆炸冲击。
且在下于其中一具尸骸的胸腔残骸内，发现少许未燃尽的特殊织物灰烬，质地紧密，不似寻常衣物。”
姚世允与简泉同时神色一凛。
“何种特殊织物？”姚世允追问。
“像是一种浸过油脂、掺了丝线的厚革。”秦如霜补充，“常见于……某些需要贴身防护，或保存重要物品的囊袋。”
简泉脑中灵光一闪，与姚世允交换了一个眼神。
难道那防护囊袋原本藏了东西？凶手炸尸，首要目的是为了彻底摧毁那样东西，其次才是毁尸灭迹？
姚世允立刻吩咐手下：“仔细搜查现场每一寸土地，尤其是爆炸中心下方！看看有无未毁尽的异物残留！
秦仵作，烦请尽力拼凑骸骨，重点检查有无内藏物的痕迹，或骨骼本身有无异常特征！”
“是！”秦如霜领命，眼中闪过见猎心喜的专注光芒。
简泉心中稍定，她趁机再次观察姚世允，对方眉宇间只有办案受阻的郁气，与发现新线索的锐气，并无慌乱或遮掩。
也许，萧璟珩的怀疑名单上，可以暂时将姚世允的嫌疑降低一些。
但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实际上，简泉从缉刑司一出来，便被宫中的陛下秘密召入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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