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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5] [她想逃,我陪她去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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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电闪雷鸣,撕裂寂静。
我和她都是一惊,猛地回过神,望向窗外。
夜色无边,天地濛濛。
她怔在那里。“要下雨了。”
我放下棉签药水,轻轻吹了吹她受伤的手,缠好绷带。“洗澡慢一点,别碰水。”
我将东西收拾好,往窗边走。
“要走了吗。”
“嗯。你早点休息。我明天来帮你换药。”
“嘉承。”她沉声喊住我。
风灯凌乱里,纱帘轻摇,她坐在床边,低着头,受伤的手暗暗抓皱了床单。
我站在那里,定定望住她,安静地等。
她始终没有说话。
很久很久,她缓缓起了身,走到书柜边,关了灯。
沉闷一声,万籁俱寂。
黑暗里,我浑身的感觉异常灵敏。
我瞬间捕捉到她身上那一缕特别的味道,独属于雌性的味道。充满恐惧。充满欲望。那一种乳香,乳与血的味道,浓郁,强烈,随着她,纠纠缠缠,香气袭来,包裹住我的肉身,我的思绪,我的灵魂。
刹那,闪电划破混沌。
转瞬即逝的光芒里,我看清她疲倦温柔的目光。始终深深停留在我身上。
寒风冷冷清清,卷着晚香玉。
我感觉到她柔软的吻,落在我滚烫的指腹上。细密,温柔。
我缓缓抚摸她苍白的脸,柔腻的耳垂,绸缎滑的长发。一丝一缕,抚摸过去。
她跪在我的腿边,小心翼翼,与仰脸靠近过来,将自己送进我的手心里。
我低声开了口,沉地紧涩,生怕她如蝴蝶,惊翅飞走。
“你想好了?”
“嗯。”
轻轻一声,微不可闻。
漫长赌局,记不起开始,望不到终点。我听见她下了决心。她出了牌,义无反顾,孤注一掷。
我与她,局外人对局外人,骰子落定,是下注时刻。
深秋的夜。
窗外,骤雨倾倒,狂风平地起。连绵雨里,梧桐疏影摇曳,凋零枯叶黏在玻璃窗子上,遮挡住幽光浮影。
我抱紧她,倚靠在窗棱墙边,隐在阴影里。
我吻了她很久很久。
雨水熏了漫天的水蒸气,裹着清冽的阴冷。她身上的那一种雌性味道,独属于欲望释放信号的雌性味道,弥漫在潮湿黏腻的冷空气里,仿佛混了浓郁甜血的乳汁腥味,让我忍不住微微恶心,又不受控地渴望。渴望至极。
我埋进她的颈窝里,压抑下去全部欲望,停下了。
“听我说……我不想伤害你。”
她轻轻摇头,一遍一遍抚摸我,捏紧我的脖肩,声音哽咽。“嘉承,你对我这样做,不是伤害我。”
我吻一吻她的脸。“我知道,你害怕这件事。金起月,我说过,不要为了别人,牺牲你自己。不要为了我,牺牲你自己。我喜欢你,我想要你,可是,我不是只为了这件事。”
她不说话了。沉沉地掉眼泪。
“金起月。”
“嗯……”
“我可以等。从十一岁开始,我就在等你。我等到了十七岁……只有一年而已,我等得起。”
“如果……一年后,我不愿意了呢。嘉承,我是害怕的。我害怕这件事,我也害怕对你的失控……我知道这是不对的,可是,我没有办法。我的全部勇气,都用在今晚了。”
“这还不是你全部的勇气。”我抱着她,在书桌上放下,压进她的双腿里。“金起月,为了我,你最好一直勇敢下去。”
“嘉承,我不是一个勇敢的人。我很害怕。我害怕男人。我害怕女人。我害怕所有人类。我害怕性这件事。我害怕痛。我害怕你只有十七岁。我害怕你十八岁以后就后悔。我害怕一切。”
“无论你害怕什么,我只希望,你永远不要害怕我。”我忽然觉得自己很恶心。“其实……我希望你害怕。”
“什么?”
“害怕所有人,害怕一切。唯独,不害怕我。这样……你就会一直待在我身边,永远不离开我。”
她不说话了。
“我很恶心,是不是。”
她轻轻摇头。
窗沿的雨水斜打进来,洒在她的面孔上,湿了几缕发丝。我伸手去接雨水,冷意仍然不能让我冷却。
“金起月,我觉得,我很恶心。我对你的欲望,我对你的心思,我的降生,我的存在,很恶心。那些人……那些伤害你的人,最恶心。我想把一切记忆都烧了,只和你在一起。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世界。”
“嘉承,这个世界上,你的灵魂,是最干净的。”她握住我的手。紧紧握着。
我沉默看她很久。
“那些畜生,是怎么欺负你的。”
她身子抽搐,立时惊恐紧绷住,抵抗住我。
又一遍,我沉声问她:“那些畜生,是怎么欺负你的。”
我用了力,压住她,深深去吻。已经不是吻,是咬痛她的力量。
她没有拒绝。可是,抖得厉害。她害怕。
我停下来,缓住喘息,定下神。
我吻住她。“他们碰了你哪里。这里?”
她不说话。摇头低泣。
“打了你的脸?”
她不说话。
“踹了你的肚子?”
她不说话。
“砸了你的头?”
她不说话。
她拼命摇头。
“都不是。”我仍然一动不动。冷冷看着她。“金起月,你不告诉我,我要怎么帮你忘记那些噩梦。”
我温柔抚摸过去。
很久,很久。她轻轻点了头。
这场灭伦的罪恶里,我与她,不回头,无止尽,堕落下去。
凌晨,雨仍然在下。我翻下梧桐树,淋着雨,回去卧室。
我一身黏腻,心绪乱极,又异常平静。很想洗个澡,可是,我还想再感觉一会儿,感觉她在我身上留下的余温。我抬起手,细细摩挲嘴唇,仍然浸着她的情欲,散着她的冷香气。
乳与血的味道。
仿佛,她的温暖,柔软,仍然裹着我,抚着我。
我任由一身冰冷雨水冷透我滚烫的身子。
我躁动的神经,狂跳的心,需要冷却。冷却到,让我压抑住再拥抱住她的强烈渴望。
第二天清早,推开窗,天边断雨残云,仍然雾蒙淅沥。冷风里,梧桐落叶黏在窗台上,窗帘紧闭,她还没睡醒。
我吃过早餐,回房看书,一直等到爸妈出门,立即拨了电话到她的卧房里。
她的声音很疲倦。
“我吵醒你?”
“没有。早就醒了。”
“要不要过来。”
“叔父阿姨不在吗?”
“嗯,他们今天约了去朋友家打牌吃饭。”
电话那一端,默了一会儿。“好。”
挂了电话,我望着窗外,一两分钟,那道窗帘拉开了,她披散着凌乱长发,已经换好了衣服,没化妆,脸孔苍白疲倦。
她看见我,目光有瞬间闪躲,低了下去,又轻轻抬起来,望住我。
她来了。
锅里的红枣牛奶汤也已经煮好,我倒了满杯,拿了早餐,送去房里给她。
她躺在我的床上,翻身又要睡。
“先把早餐吃了。”
“不饿。”
“还是要吃一点。”
我拉她坐起来。
她看到牛奶,蹙眉。“我不爱喝牛奶。”
“喝半杯。”
“不想喝。”
“不行。”我把杯子递到她唇边。“加了红枣,给你补气血。很甜。”
还是喝了。
她躺倒下去。“嘉承,我好累,想再睡一会儿。”
我俯下身,轻轻在她额头落下吻。“好。”
她在我身边睡熟了。
苍白面孔疲倦极,时不时就皱眉,身子轻轻颤。
我放下书,轻轻握住她的手,为她驱散噩梦。
窗外冷雨仍然淅淅沥沥。我捂热了她的手,静静望着她。望了很久很久。仿佛,这场雨永不停歇。
温暖里,她又颤了颤。忽然惊醒过来。
她呼吸急促,茫然望着我,猛地起身,抓紧我的手,跌跌撞撞扑进我的怀抱里。
“嘉承!”
我怔在那里。紧紧抱住她,安抚她的背。
“怎么了?”
“别离开我!嘉承!别丢下我!”
“我在这儿呢。”
“别丢下我!求求你!别丢下我!我害怕!我害怕!”
“不会。我就守在你身边。”
“嘉承……嘉承……”她用力抱紧我,吻我的颈窝,小心翼翼磨蹭。
“做噩梦了?”
“别丢下我。”
“不会。”我握紧她的手,给她镇定。“我一直守着你呢。”
拥抱很久很久,直到微微冒了汗,她才允许我暂时下楼,去买午餐。
中午吃着饭,白放来了电话。
“你的月姐姐怎么样?昨晚这么一闹,她没事吧。”
我看她一眼。她正吃饭吃得很香。
“没事。”
“好。我就关心关心。以后那人要是再骚扰她,告诉我,我找人教训他。”
我默了一下。问他:“你们昨晚说的老爹,是谁?”
金起月闻声望过来。
电话那一端沉默好一会儿,才说道:“我们都跟着他做事。”
显然是不想多说。我收了声。“你自己多注意着点,在外面混饭吃,也不要太蛮横招摇。有什么事,还是首要想着同我们商量。”
“是是是,嘉承哥哥,让您费心了。”
我不理他的戏话,挂了电话。
吃过午饭,我泡了红枣温水给她喝。
“这次,没加牛奶。”
她接过去,连喝了半杯,懒洋洋钻进被窝里。
我同她面对面躺着,细细抚摸她疲倦苍白的脸。
“睡吧。多睡会儿。”
“又不困了。”
“闭眼休息也好。”
“不要。”她往我靠过来。“我想看着你。”
我微微笑,轻轻抚摸她鼻子上的节。“我就在这儿。”她的鼻梁上,有一个微微凸起的骨头节。勾勒出特别的弧线。
“我怕,我睡着了,你就不见了。”
“不会。”
“我总是要回去的。回去了,就看不到你了。”
“你想看到我,我就立刻去见你。”
“无论在哪里吗。”
“嗯。无论在哪里。”
“嘉承。”
“嗯。”
“你永远记住,是我引诱的你。”
我看住她。“你想做什么。”
她温柔抚摸我的脸孔。“昨晚的事,我们的关系,一切,从始至终,是我引诱你。你是无辜的。”
“你想一个人担责任?”
“嘉承,我们的关系,如果被所有人知道了,一定要有人站出来面对风浪。我是成年人,你只有十七岁。我是有罪的那一个。我应该站出来承担全部责任。”
我握紧她的手。“从始至终,是我引诱你。从我十一岁开始,我就在有心接近你。”
她轻轻摇头。“嘉承,你的人生还没有真正开始,你的路还很长,你要去更遥远更精彩的世界,过你自己的生活。我必须保护你。”
“永远别想一个人去面对。金起月,有罪的,是我和你。是我们俩。我和你在一起,才是一个完整的整体。”
“再过十年,你不会再这样想。”
“仍然不信任我。”
“不是不信任。是万事万物的规律。嘉承,你现在还不够成熟,见的太少,明白的太浅。等你经历多了,你不会再留恋这一段无知感情。我只是希望,至少,我不要让你以后回忆起来,是恨我的。至少,我要尽力保护好你。”
“你把自己说的好像一个引诱未成年的恶女人。”
“事实去看,确实如此。”
我吻一吻她的脸。“让时间为我证明。”
“时间是不存在的。”
“不存在?”
“时间,是人类对这个三维世界的一种错觉。其实,没有时间。现在,就是过去。过去,就是未来。未来,就是现在。整个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莫比乌斯环。”她在我的手心里画了一个数字8。“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莫比乌斯环里,不断轮回。宇宙里,每一个8,就是一个独立的平行时空。”
“嗯……昨天的我,是十一岁的我,我喜欢你。今天的我,是十七岁的我,我喜欢你。明天的我,是二十七岁的我,我喜欢你。这条时间轴上,无论你怎样翻来覆去地颠倒,我永远喜欢你。”
“科学是被你用来解释这种事的吗。”
“难道不可以?”我微微笑,抱紧她。“宇宙也好,地球也好,科学也好,玄学也好,我喜欢你这件事,永远不会变。”
“嗯……嗯……”她推我。“少年人的告白总是很热烈的,随心所欲,只顾当下。”
“金起月。”
“嗯。”
“我注定要进入你的时空,陪你轮回的。”
她不说话。
我细细摩挲她手上的阴阳戒指。
“只要这场轮回不断,我永远守在你身边。”
我握紧她的脸,缓缓深吻。
很久,她喘息着推开我。
“嘉承。”
“嗯。”
“我想吃甜的。”
我靠过去,要继续吻她。
她伸手贴住我。“是冰淇淋啊……香芋味的冰淇淋。”
我吻她的手心。“难道我不比冰淇淋甜。”
她被我逗笑了,疲倦面孔温柔至极。
我去拿了冰淇淋和零食,捧回来。
她要下床。
我拦住她,拿了纸巾,倒了水,坐回床上,将饼干拆开,递给她。
“就坐在床上吃吧。下床冷。”
她看我。“饼干屑,会弄脏。”
“不要紧。”
“你最爱干净。”
“没事。你可以在我的床上吃东西。我之后打扫就好了。”
她坐在床头,用纸巾接着,吃的小心翼翼。
我递水杯到她唇边。“喝点水。”
她乖乖喝下去。
“嘉承。”
“嗯。”
她凑过来,沾着饼干屑的嘴唇,在我唇角飞速亲了一下。
我轻轻抿住饼干屑,含进去,尝了尝。佯装镇定。“是挺甜的。”
窗外,雨意纷纷,冷风拂拂。
她终于倦了,在我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我轻轻抚摸她光滑的冷暖身子,给她安眠。
灭伦的罪孽,我做了。我们做了。
我与她,无路可逃。
我吻住她的眉眼。抱紧她。
这条路,我下了全部赌注,走到底。头破血流,走到底。
一直睡到下午,我听到楼下车声响,起床去窗边看,爸妈提前回来了。我轻声喊金起月起床。她醒过来,慌忙整理好衣裳,出了卧室,去客厅里坐着,佯装同我看电视。
他们进了门,看到金起月,愣了一下。“月月,你在这儿。”
金起月赶忙起身,对他们欠身点头。“叔父,阿姨,我来教嘉承功课,这会儿学累了,看看电视。”
他们点点头。“刚好朋友送了我两盒茶点,你和嘉承拆了吃吧。”
她双手接过去。“是。”
爸妈转回房里放外套。我拉一拉金起月胡乱塞进牛仔裤里的衣角,将那一截褶皱抚平。
她嗔我一眼。
我微微笑,低声提醒她:“衣服,没穿好。”
书房里,忽然有惊呼声。
我们闻声跑过去,母亲站在大哥的遗像前,脸色惊恐。
地上掉了三支香。
父亲走过去。“怎么了?”
母亲哭了,声音颤抖。“香灭了……我点了三次,点不着……”
屋里死寂。
我走过去,拾起地上线头发黑的三支香。
金起月低声安慰她。“这几天一直下大雨,屋里潮湿,香也发潮,换一盒就好。”
我拆开桌子上的另一盒香,拿打火机点燃。香雾缭绕,我将香插在大哥遗像前的香炉里。
我看住母亲。“妈妈,没事了。”
这场深秋的雨,是有些久。
已经过去快两周,仍然阴云密布,忽然暴雨倾倒,忽然淅淅沥沥。
周五晚自习放学,雷电一直压顶闪,划破浓墨夜空。
我收起雨伞,半身湿透,钻进昏暗闷湿的车里。
我迷恋的熟悉冷香气缓缓包裹住我,温柔拂我脸上的雨水。“怎么不添一件毛衣,已经很冷了。”
我握住她的手,吻一吻她的手腕。“回去就穿。”
忽然又雷响。
她颤了一下,反应过来,收回手,拿了纸巾,递给我。
我仔细擦掉身上雨水,握紧了纸团,另一只手靠过去,紧紧牵住她。
黑暗里,她往我身边移了移,依偎住我。却没有搂住我的手臂。仍然是肩并肩的安全距离。
我同她低声耳语。
“明年这会儿,我就已经上大学了。”
“嗯。”
“我就可以和你光明正大地牵手走在一起了。”
“不行啊。”她温柔地笑。“你忘记了,我是你姐姐。”
“只是法律上的。我不承认。”
“难道你比法律还要高。”
“在你心里,是法律更重要,还是我更重要。”
她暗暗捏一下我的手臂。“又开始说胡话。”
我低头看她,微微笑。“等我上了大学,要住校,我只有周末回家才能见到你。”
“嗯。”
“至少每天一通电话,好么。”
“哪里有那么多话要说。”
“听一听你的声音,也是好的。”
“嗯。”
“所以,算起来,我们能这样天天在一起的日子,其实不多了。”
她顿住了。“真的……”
“最多,还有八个月的时间。”
“我总以为,那是很遥远以后的事……”
我握紧她的手。“再等一等。两年以后,我就申请留学,陪你去英国。”
她握紧我的手。“嗯。我等你。”
“想过吗。”
“什么。”
“去了英国,你和我,要过什么样的生活。”
“只是换个地方而已,是一样的。我工作,你读书。每天都忙忙碌碌。没有区别。”
“总不能只是工作读书。我想,我去了那边,再找份兼职,课余时间去打工。攒够了钱,我们就去度假。等我毕业工作,我们每年都要抽出一些时间,去世界各地旅行。”
她低低地笑。“嘉承,你比我想的还多,还天真。”
“嗯?怎么天真了。读书,工作,赚钱,旅行。每一样,我都规划好了。”
“看来,我只要听你的就行了。”
“是。”
“嘉承,英国人虽然不喜欢加班,可是真正工作起来,也是很忙的。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度假。”
“那我就想一想办法,争取赚得多一点,好让你不要太辛苦。”
她默了好一会儿。“嘉承,你是真的不打算回海王星了,是不是。”
“嗯。”
“为什么。”
“我已经找到你了。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找到我?”
“嗯。”
她不说话了。闪烁霓虹里,迷茫望住我。
我也沉默。握紧她的手,同她望着窗外大雨。
回到家,刚刚脱掉半湿的校服外套,白放来了一通电话。
“嘉承,我和你说一件事,你先不要生气。”
“嗯。”
“我这会儿正在一家私人俱乐部里。我看到路景和很多人在一起喝酒,他身边搂着好几个女孩。嗯……你的两个哥哥也在。”
我默了一会儿。“好。我知道了。”
“嘉承……”
“谢谢你。”
“嘉承,你先别和你姐姐说这件事。无论怎么样,他们俩还在恋爱。”
“嗯。我知道。”
“你等我明天来找你,我们商量商量。我把具体情况告诉你。”
“好。”
第二天下午,父亲带着母亲去朋友家打牌,白放终于迟迟来了。
他看着精神抖擞,仍然散着淡淡酒气。
我拦住他,让他脱了淋了雨的皮衣外套,替他挂起来吹风。
“你昨晚喝了多少。”
“大概……我不知道,茶几上摆满了,我都喝过一遍。”
“都是些什么人。”
他在我的书桌前坐下。“几位大哥。几位大哥的大哥。几位大哥身边的朋友和小弟。”
“你是哪一位角色。”
“小弟。当然是小弟。我算什么资历。”
我递了可乐给他。
他摆一摆手。“胃里都是酒,喝不动汽水了。嘉承哥哥,辛苦你,给我倒杯温水。”
我给他倒了温水。顺便加了母亲泡养生茶用的茶包。
白放喝地心满意足。“还是嘉承哥哥最体贴。”
“路景,是怎么回事。”
“他和你的两个哥哥,带着一帮子狐朋狗友去聚会。刚好被我遇见。他们也认出我来了,还和我打了招呼,要喊我坐一桌喝酒。我婉拒了。”
“是什么俱乐部。”
“专门给他们这些有头有脸的人物私下聚会的地方。那些人平时不好去公开的娱乐场所,怕被人认出来,就往私人俱乐部跑。这里是会费制,凡是会员,都是花大价钱进来的,为的,就是信息保密。”
我点点头。
白放放下杯子,推开窗,细雨冷风,人立刻清醒过来。
“嘉承,你的两个哥哥,是挺会玩的。”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你知道么,我在那个圈子里,听说了不少他们的传闻。”
“什么传闻。”
“我也只是听说。毕竟不是亲眼见到。我告诉你,你自己要有个判断的数。”
“嗯。”
“我听说,金烟开的广告公司,私底下经常签阴阳合同。”
“阴阳合同?”
“是。总之,你哥哥的公司有些不干不净的生意往来。”
我想起金云没事就往家里搬的古董,心里一沉。
“还有一件事。”
“什么。”
“我听说,烟云兄弟俩,共用一个女人。”
我僵在那里。“你说什么。”
“嗯……就是你听到的那样。我听说,他们俩养过几个女人,都是陪着他们兄弟俩一起玩。彼此不分亲疏。不过,主要还是金云,他玩的疯。金烟好像没什么兴趣,只是参与过一两次,就不陪金云玩儿了。可能……是因为金烟结婚了,你大嫂家在北京那边的背景关系深厚,他有所忌惮。”
我倒下来,撑着胳膊,靠在床边,安静看着他。
白放坐在书桌上,伸了手,去接窗台边斜斜打落的零星雨水。
“嘉承,你觉得,女人非得结婚吗。”
“不是。”
“我也这么想。我小姨谈了那么多恋爱,没有一段超过半年。最短的,只有一个星期。恋爱,结婚,痛苦的,只有她们。”
“嗯。”
“我们是男人。我们最了解男人的心思。我们总得想办法保护好她们。”
“嗯。”
他忽然对着窗外挥一挥手,笑容明朗。
我坐起身。梧桐树影后,金起月正伏在窗沿上望过来。白面红唇,乌发披肩。她穿了件乳白色的宽松毛衣,领子高高叠起,外层裹着柔软的海马毛,幽绿雨幕里,仿佛晕着濛濛月光。
白放对她不轻不响地喊了一声。“月姐姐,过来玩儿。”
她点点头。动了动嘴唇。说,好。
白放跳下书桌,跑去给她开门。迎面,给她弯腰低头收伞。
“月姐姐,空了去我们家玩儿,请你喝酒。我小姨想介绍几个做音乐的朋友给你认识,想让你帮忙给他们写稿子,做点宣传。”
“好。”她温柔答应。“你怎么过来了。”
“找嘉承说点事。”
“晚上别走了,我带你们去餐厅吃饭吧。”
“不了。我晚上还得去工作呢。夜场上班时间颠倒,我这会儿是刚醒。”
“不要太辛苦。在那边谋生,自己多注意,机灵一点,警惕一点。”
“嗯,知道的。”
我把她拉进怀里,带回卧室,让她到床上坐着。
“冷不冷。”
“不冷。毛衣很厚。”
“你要出门吗。”
“没有。怎么了?”
“休息天也化妆。”我仔细理顺她额角的发丝。
“嗯,早晨醒的很早,忽然想打扮一下,就打扮了。”
白放跳上书桌,喝养生茶。“心情好,是不是。”
我看他。
“我小姨也这样,心情忽然特别好,就算不出门见人,也会在家里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不过,她要是心情不好,一个星期不起床,不洗头,不化妆,也是常有的事。”
金起月点点头,温柔地笑,没说话。
白放歪一歪头,咧开笑。“恋爱的人都这样,莫名其妙就高兴,人也变漂亮,浑身发光。”
我仔细打量她。“看得出来?”
白放嗯了一声。“看得出来。看得出来,月姐姐被你照顾得很好。”
他喝完最后一口温水,放下杯子,跳下桌。
“我走了,去上班。嘉承,我和你说的事,你需要我帮忙,就和我说。”
“嗯。谢谢。”
“客气。”
送走白放,我转回卧室里,轻轻锁上门。
金起月靠着床头,懒懒对我伸了手。“过来。”
我走过去,抱住她。她浑身丰腴藏在柔软毛衣底下,有些冷的手缓缓伸进去,她颤了一下。
指尖底下,是滑腻的肌肤,毫无阻拦。
我的呼吸沉下去。
她抿一抿唇。搂紧我。
我隔着毛衣,轻轻咬她。“我的计划,要改一下。”
“什么。”
“等我上了大学,不能只有周末回来见你。平时,也要见。”
她温柔地笑,摩挲我的碎发,一点一点,滑过耳垂,滑过脸孔。“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我看住她。
她靠过来,吻了我一下。“嘉承,我是你的。你要怎么样对我,我都愿意。”
十七岁,我的世界里,只留下温柔的冷香气,漫天的雨。
当夜,我拨了电话给嘉尘,将这一切告诉她,给她提醒。
嘉尘听了,很久不说话。她仍然没有下决断。
挂电话前,我听见了她低低的哽咽。
我的心好像皱起来,说不出的感觉。可是,我不能让嘉尘受到伤害。这是我唯一确定的事。这是我必须要做的事。
我去到金起月的卧室,她正在看书。
“在看什么。”
“金刚经。”她念给我听。“凡所有相,皆为虚妄……世间有为法,一切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什么意思?”
“佛祖说,这个世界,是一场梦境,是一场幻相。仿佛天上的闪电,清晨的露水,海里的泡沫,转瞬即逝。”
“我不存在?你不存在?”
“嗯。准确来说,是我和你的这幅肉身不存在。世界上的一切物质不存在。”
我想起那个道士说的话。“这个世界上,只有阴阳能量。”
金起月轻轻点头。“灵魂。”
她放下书,看我。“很晚了,快回去休息。”
我没动。
“怎么了?”
“今晚,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睡。”
那副冷面孔上辨不出情绪。
好一会儿,她沉声道:“回去。”
“不可以吗。”
“不可以。”
“为什么。”
“父亲他们在家。”
“只是躺在你身边。门锁着,他们不会发现。”
“如果叔父他们找你呢。”
“他们不会找我。”
“嘉承。”她皱眉了。“回去。”
我走过去,关了卧室灯,回到她身边,隐入月光里,缓缓抱住她。
“你不是说,我在你身边,你睡觉不会做噩梦吗。”
“嘉承……”
我埋进她的颈窝,一点一点摩挲。
“我想陪着你。”
还是依偎在了我的怀里。
她总是愿意纵容我。
我忍不住,抚摸她丝滑的绸缎发。
“你都做些什么样的噩梦。”
“很多。”
“比如呢。”
“很难说清楚。梦境是抽象的,那些画面……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是很恐怖的血腥画面吗。”
“偶尔也有。但,很少。”
“是你的潜意识投射?那些创伤,在你心里过不去。”
“或许。心理学上,可以这样解释。但,那些不是我的潜意识。我知道,我感觉得到,有些人不是人,还有些东西,肉眼看不到,可是,它们确实存在。”
“还做些什么梦。会梦到认识的人吗。”
“嗯。经常。”
“是什么样的。”
金起月沉默了一会儿,从我怀里抬起头来。“嘉承,我可以感觉到那些人的心思。对我的心思。”
我看住她。“你能梦到他们在想些什么?”
“嗯。是不是不敢相信。”
“我愿意相信。”
“嘉承,有些人的心思很不好。人心叵测。永远别相信一切人。”
“这话该是我提醒你。你总是心软。”
“我只对金家人心软。”
“对金家人也不可以。”我吻一吻她的额头。“你只要保护好你自己就可以了。一切,以你自己为重。”
她紧紧抱住我。“嘉承,我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我累了。”
“今晚还没吃安眠药,是不是。”
“嗯。”
“梦到过我吗。”
“梦到过。”
“我在你的梦里,是什么样。”
“下着大雨。”
“大雨?”
“嗯。很大的雨,整个世界都是雨和雾,灰暗暗的,好像世界末日,什么都看不清……我只能看见你。”
“我在做什么。”
“你穿着一件红色卫衣,牛仔裤,戴着卫衣帽,脸孔藏在帽檐底下。偶尔,也穿白色卫衣。”
“你梦到我不止一次?”
“嗯。不止一次。”
“我在找你吗。”
“是。你在找我。你淋在雨里,低着头,往我的方向走过来。我看到你淋湿了,很心疼,赶紧撑开伞,让你到我身边躲雨。”
我吻一吻她的头发。“梦里,我有没有这样吻你。”
她沉默了。
很久很久,她的声音轻轻颤抖。
“你站在我面前,一直低着头,不说话,看上去很低落。我不明白。忽然,整个世界都颠倒过来,你身后的大厦坍塌破碎,就好像……真的是世界末日那样,大雨里,地动山摇。你用力抱住我,吻住我。”
她仿佛回忆出了神,目光狂热而迷茫。“你对我说,醒过来。一遍又一遍,只对我重复这一句话。你说……醒过来。”
我怔在那里。
她哭了。泪水无声滚落。
“嘉承……我知道,你是来救我的。”
“嘉承,你是我的神明。”
我缓缓含住她的眼泪。甜地心颤。
清冷深秋夜,月光寂静,细雨濛濛。
我躺下来,抱紧她,摸一摸她凌乱的长发。“睡吧。我陪着你,你不会再做噩梦。”
这一夜以后,我每晚都悄悄翻窗下楼,再爬上梧桐树,去金起月的卧室里,陪在她身边,哄她睡觉。
白放很不可思议。
“嘉承,我的瘾再大,也没有你这样夸张。每晚?每夜?你都要陪着她睡?”
“她总是做噩梦。我在她身边,她会安心很多。”
“你也有瘾,是不是。”
“白放。”
“嗯?”
“我们俩,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你,对性有瘾。”他嗔我一眼。我没理。“我,对她的爱有瘾。”
周末,夜深,我摸着黑,从窗台跳下去,翻身上梧桐树,去金起月的卧室。
刚要去推窗,窗帘被轻轻撩开了。
她温柔望着我,对我伸出手,低声道:“慢点。”
“嗯。”我握紧她的手,准备翻身进去。
余光里,忽然有一道身影闪现在树底下。寂静里,丝毫没有掩去脚步声,定定地,停住了。
我立刻低头望过去,心一沉。
是父亲。
他的酒局结束了,刚刚回来。
金起月见我低着头不动,探身到窗外看。她的手心瞬间冰冷。
父亲站在梧桐树下,面无表情,冷冷看着我们。
“下来。”声音仿佛冰窖剑锋。
金起月没松开我的手。已经发抖。
我吻一吻她的手,安抚。
我速度从树上跳下去。
还没站稳,剧烈耳光已经甩过来。
脸孔瞬间偏过去,肿痛发麻,头脑嗡鸣。
我没动。
“嘉承!”金起月急急喊我,转身往楼下跑。
凌晨,夜正静。
我和金起月跪在书房里。
母亲始终不敢推门进来。
满屋子的珍贵字画瓷器,父亲拿了桌上的砚台就要往我头上砸。
我用力抓紧他的手腕。
这是第一次,我对他明目张胆地反抗。
“我没有做触碰底线的事。我只是喜欢她。我想和她在一起。”
我看到父亲的冰冷眼神,厌弃,仇恨,恶心,唾弃,混浊在那双黯淡无光的黑潭眼光里。
“在一起?在一起!你他妈的还知道你姓什么吗!你还知道你跟她是什么关系吗!”他对我咆哮。脸耳脖子狰狞腥红。
“知道。我和她,没有血缘。”
“没有血缘?!畜生!你再说一句!老子打断你的腿!”
父亲又要打我,我松了手。
父亲扔了手里的砚台,咣当一身沉重响。耳光再扇过来,震地我瞬间耳鸣,脑子里只有嗡嗡响。
金起月扑过来,紧紧抓住他的手,哭着求他。“叔父!别打他!我求求你!别打他!是我的错!全部是我的错!和嘉承没有关系!”
父亲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是你勾引他!是不是!你他妈的要脸吗!他才多大年纪!他才多大!”
金起月浑身发抖,挡在我面前。“是我!是我勾引他!叔父!错的是我!他没有错。嘉承从来没有错。他只是经历了每个人都会经历的事,年少心动,感情懵懂,他没有错。错的是我!我不应该允许他放任这一种错误的感情。有罪的是我!”
我用力扯开父亲碰她的手。把她拉到身后。“金起月,这一切跟你没关系。”我抬头盯住父亲。“是我引诱她。是我强迫她跟我在一起。”
父亲怒不可遏,红眼睛瞪圆了,对着她就要甩过去一巴掌。“臭婊子!”
我闪身去拦,牢牢困住他的手。
我冷冷看住他。
“我知道,我和她都是金家的人。可是,我和她没有血缘。只要你们同意让我跟她在一起,我愿意从金家净身出户。”
金起月厉声喊住我。“嘉承!”
父亲怒极。“你骄傲什么!你得意什么!你今天有这一切都是沾了金家的光!但凡你没了这个姓!走出去试试看!看谁搭理你!看谁赏你一口饭吃!”
“反正,我从来就没有过名字,连名字都没有的人,不敢沾金家这个姓的光。”
巴掌猛地砸下来。
一声巨响,金起月已经扑倒在我身上,为我挡住。她的脸孔瞬间血红肿胀,嘴角破皮,冒血珠。
我抓着金起月,直往外面冲。
打开书房门的瞬间,母亲躲在角落里,满脸泪水,紧紧看着我们,惊恐又哀怨。
我对她低了头。“妈妈,对不起。”
我不顾一切,凭着一股少年轻狂,带着金起月头也不回地离开。
我们顶着寒风,叩响了白放家的门。
他一身酒气,茫然望住我们。
“怎么这么狼狈?”
“借住。”我默了一下。“我可能,需要借住久一点。”
白放把我们迎进去,开了空调,给我们取暖。
“怎么回事?”他躺进躺椅里,开了一瓶酒,灌了一口。
我将父亲发现我和金起月私情的事告诉他。
白放点点头。“你和你父亲没打到断胳膊断腿,还算体面。”他同他父亲斗到躺进医院,断绝关系。
我不说话。给金起月裹紧了毛毯。她跑出来匆忙,只穿了单薄睡衣。
白放起身倒了热水给金起月。
“你们打算怎么办。”
“向金家人坦白一切。”
“不行。”金起月拦住我。“嘉承,你父亲今晚没有拦我们逃跑,就说明他不想把这事闹得人尽皆知。他一定自有安排。你不要冲动。”
“我没有冲动。”我握紧她的手。“我们俩的事,瞒不了的。我也从来没打算瞒过。不如趁着这个机会,直接坦白。”
“嘉承,你现在才十七岁,马上要高考,我说过,你的人生还没有完全开始,我必须保护你。别为难我。听我说,这件事,先让你父亲冷静一晚,等他想清楚了,我明天去找他谈。我来出面谈。我是成年人,我是有罪的那一个,我应该承担责任。你不要出声。你只要好好上课,准备高考。”
“我是男人,我也有责任。难道你希望我是躲在女人背后的废物吗。”
“嘉承,我不希望你恨我。我已经犯了错,就让我承担到底。”
我抓紧她的手。“不可能。我不会让你独自面对,想都别想。”
白放又灌下去一口酒。“好了好了。这种事,我有经验。你们现在什么都别做,什么都别说。月姐姐说的是对的,让你父亲想几天,等他冷静下来了,想出对付你们的主意了,他会来找你们谈的。”
金起月看他一眼。“你有经验?这是什么意思。”
白放的醉脸笑一笑,没搭腔。“你们就先在我这儿住着。我让我小姨给你父亲打个电话,说一声。有我们出面,你父亲也不敢对你们怎么样。政客么,都是最好面子的,在外人面前丢不起人。等他冷静了,你们再回金家。”
“我还要对父亲找个借口。”金起月默了一会儿。“我和你同时几天不回家,父亲可能会猜到端倪。”
“不一定。我想,父亲不会急着把这件事告诉大伯。”我对他们兄弟俩了解至深。“这种事抖开来了,金家势必天翻地覆。我父亲从来以金家利益为重,他不会轻举妄动。他不会说的。”
白放抱着洋酒瓶,忽然笑起来。
“金嘉承,一夜之间,你是个男人了。”
“你说的好像我之前不是。”
“本来就不是啊。你是未成年。十七岁,十七岁啊。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了……”
他醉地意识癫狂。仿佛在说胡话。
“你今晚怎么没去夜场上班。”
“我休假几天。”
“你小姨呢。”
“聚会。喝酒。男人们都想着她呢。”
“你没拦?”
“我拦得住吗。我算什么东西。嘉承,我也只是一个十七岁的混小子而已,我怎么能管得住她的事。”
我不说话了。
白放撑起身子,颓废望住我们。
“金嘉承,我们是怎么变成这副样子的。”
“什么。”
“我们怎么变成这种畜生的。十七岁,连大学门都还没踏进去,就已经做了多少背德犯法的畜生事了……我们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金起月静静望着他。
我仍然沉默。
白放忽然点点头。“我知道。”他止不住自说自话。“因为一个字,钱。因为……没钱。”
我看他。“工作上遇到什么事?”
“没有……没有。好的很。我从来没有这么好过。钱来的太快了。我每天凌晨下了班,口袋里都塞满了,全是钞票。金嘉承,知道吗,我一晚上赚的零头钱,叠起来,有三只钱包那么厚。”
我不说话。
“嘉承,我觉得,我还是很有本事的。是不是。我不靠我父亲,就能让我和我小姨有饭吃,有房租,我一个人就能供得起我小姨画画的费用。那我之前在学校里浪费了十几年的时间,我都在干什么?我为了钱,向我父亲低头伸手要了那么多年……我他妈的就应该早点从学校出来发挥我的赚钱天赋啊!”
“白放,你父亲给你抚养费,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什么是天经地义?”他看住金起月。“月姐姐呢。她那个混账父亲呢。她亲生母亲呢。他们养育过她吗。我妈妈和我小姨……她们姐妹俩的父亲呢……哪有天经地义的事情。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已。我父亲注重名声,害怕法律判他,不能把我丢进孤儿院不管,就找个深情伤心的借口,在我妈妈葬礼当晚……葬礼当晚……就把我扔到海王星来了。”
“你怎么了。”
“我很迷茫。嘉承,我很迷茫。我搞不明白。如果我只要低头弯腰,愿意做别人看不起的事……就能赚到这么多钱,就能独立生存下去……那我之前干什么要费劲读书……反正,我也读不进去书,我也不能指望着靠读书成为人上人……读书,为了什么……生存,为了什么……我怎么就非得要考虑吃饭的事……我怎么就非得要每天摸着钱才能活下去……”
我起了身,过去拉他。
“你喝多了。回房去睡吧。”
白放身子沉重,酒气熏天,倒在我身上。
“嘉承……我现在可以养活我小姨……我可以养活我自己……我他妈的……我都佩服我自己……人家做不到的事,我敢做……人家忍不下去的事,我忍得下去……人家害怕犯法蹲牢的事……我统统做了……我只要忍得下去……钱跟长了腿一样,就愿意往我口袋里跑……操……我真他妈的有本事!”
我撑住他。“你在夜场遇到了什么事。”
“没什么事……能有什么事……什么事,那都是赚大钱的好事……”
我和金起月熬到夜深,仍然睡不着,到客厅里,彼此依偎着看电视。不想打扰白放,特意关了灯,关了声,裹进毯子里默默看。
“其实,仔细想,我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白放。”我同她低语。
“怎么说。”她往我的怀抱里蹭了蹭。
“他发生很多事,甚至是难事,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嘉承,他不是不信任你。他是个性要强。他有强烈的男人自尊心。”
“嗯。我知道。只是,看着他痛苦,我想为他做些什么,却总是有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他是一个很早长大的人。”
说着话,白放从卧室里出来了,裸着半身,也是一副异常清醒的样子。
“没睡?”
“没有。”
“要看电视吗?”
“也行。”
他走过来,翻身,头靠在金起月那一边,躺在沙发上。
金起月皱了皱眉。“白放,你又喝了多少酒。”
他一动不动,看电视。“不少。”
“你去洗个澡。”
“累了,不想动。”
“白放,你究竟怎么了。”
“和女人吵架,很烦。借酒消愁。”
“你有女友了?”
“总之,她和我闹脾气。”
金起月默了一下。“我以为,你永远不会被这种事困扰。”
“是吗。”
“好像。”
“为什么。”
“你是白放。你是自由放飞的野鸟,比起感情,你更喜欢追逐人生的种种不可能。那是你渴望的方向。”
白放沉默了。
白放又懒懒躺下来。“我可是在你们危难之际,好心收留你们的恩人。”
我敷衍应了一声。“嗯,总有机会报答你。”
“可别忘了。”
“不忘。”
“好兄弟。”
门忽然响,一阵钥匙声,好一会儿,才打开。白放的小姨回来了。
白放仍然躺着,没动。
金起月对她打招呼。“聚会结束了?”
她看见我们窝在沙发上,慢吞吞走过来,步伐踉跄。“是啊……刚结束……”说话打结。
“喝了多少?”
“不多……我……”
话说一半,她摔倒在地上,砰一声响。我们三人猛地惊醒,从沙发上跳起来,我和金起月伸手去扶,白放已经跃至面前,抱起她。
她醉的糊涂,用力挣扎。“我没事!我可以!”
白放冷着脸,一言不发,抱住她,带去浴室。
我顿时警醒,去拉金起月。“别看了,回去睡觉。”
金起月仍然担忧望着。
我抱紧她,想哄她快点入睡。可是,这样一场折腾,屋子里的四个人,隔着墙,各有心事,再睡不着了。
一会儿,卧室外面传来隐隐争吵声。
“为什么不让我去接你?”
“你忙。怕你不方便。”
“接你总是有空。”
“不敢。不敢打扰你。”
“你有什么不敢的。”
“怎么敢。你出去赚钱养着我呢。我哪里敢再麻烦你。”
“我就是养全天下的女人,她们都还知道对我摆个笑脸,哄我开心。哪一个像你这样折磨我。”
“白放!你骂谁是被包养的女人!”
“我哪句话说过这个词了。”
“你就是这个意思!”
“你听话怎么永远只听半截。我说你折磨我,这句话,你怎么不听进去?”
“我哪里折磨你。”
“你没有吗。”
“滚开!我不想看见你!”
“你和谁喝酒?”
“朋友。”
“什么朋友?报名字。”
“做什么。”
“不许再见他们。”
“凭什么?!”
“让你喝醉成这样!算什么朋友!”
“要你管!”
“我不管你,谁管你!”
“你算什么东西?你反过来教训我?混小子!没规矩!你敢教训我!”
“你跟我耍酒疯是吧?”
一阵冲撞,哗哗水声响起来,伴着女人的尖叫。
金起月在我怀里已经发抖。
我抱紧她,安抚。“不是打架,别害怕。他们俩一直这样,斗来斗去,明日酒醒就好了。”
她还是抖。止不住地抖。手脚冰冷。
很久很久,隔墙之外,水声还在响,争吵停下了。
黑暗里,金起月捉紧我衣领,声音颤抖。“白放,和她,是什么关系。”
我沉默了。
隔日,我想白放和他小姨需要私人空间,我特意早早出门,带金起月去散心。
我将白放和他小姨之间的来龙去脉,简单同她解释了。
她听的脸色惨白。
“我知道白放性子野,可是,无论怎样,我也想不到……他野到这一种程度!”
“人的情感本来就是复杂的。”
“嘉承!他们是亲血缘!”
“古人不是也可以表亲之间联姻么。”
“那是古人!现在是什么时代!”
“那我呢。”我面无表情,轻声问她。“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和白放一样,思想腐败,让你恶心。”
金起月被我问住,神色僵冷。“嘉承,为什么为难我。你心知肚明,我对你有感情。我和你,白放和他小姨……这是两回事!”
我只觉得胸口发闷。我不想惹她更难过,低了头。“天冷,回去吧。”
我们回到白放家,他们两人不在。
我冲了个澡,躺下补觉,一整夜没有睡安稳觉,这会儿,疲倦至极。
我昏昏沉沉,睡到不知梦里梦外,忽然醒来,窗帘紧闭,屋里已经黯了。我有瞬间的茫然,心里空荡,意识混沌,不知道此刻是哪一个时空点,哪一截时间轴。
下巴有一阵痒感。
怀里的人睡着了,不自觉蠕动几下,安静下来。
我恍惚离了时空缝隙,回到现实,抱紧她。
怀抱里的人又轻轻地动。
我反应过来。
她有意无意,身上的雌性味道,动作里的心甘情愿,勾引住我。我迷恋她对我放下防备地释放欲望。
我往后退开一点。
她紧追上来,抱住我。“我今天让你不高兴了。”
“没有。”
“你生气了。”
我细细抚摸她的头发。“只是辩论而已。白放这件事,本来就违背常伦,我们有分歧,很正常。”
“嘉承,难道你一点都不在乎这种事?他们是亲血缘。”
“我不知道。我觉得……我对大多数事情,大多数人,我都漠不关心。”
“嘉承,你不是那样冷漠的人。”
“金起月,我对我自己,是很清楚的。我只在乎我在乎的人。这之外,我对这个残忍恶心的世界,没有一点兴趣。”
“你一点也不害怕吗?”
“什么。”
“我们的事。如果公开了,我们要面对怎样的腥风血雨。”
“不害怕。”我轻轻绕弄她的头发。“准确来说,是不在乎。我不在乎别人怎么想。”
“如果……如果,我和你是亲血缘呢。你也不害怕吗。”
“嗯。”
“为什么。”
“金起月,我的感觉没有你那么丰富,强烈。我对这个世界的很多感觉,是平静的,甚至是麻木的。在我看来,只要可以满足别人的利益需求,无论是怎样惊世骇俗的事情,那些人都愿意接受。大多数人是没有信念的。他们的信念,只有利益。为了这个,更残忍可怕的事情,他们也做得出来。这种冷眼旁观,唯利是图的人,我为什么要在乎他们怎么看我,怎么想我。”
“嘉承,不要这么消极。这个世界上,是有很多好人善人的。”
“嗯。是有很多。”我缓缓抚摸她的脸孔。“却没有一个人,对你善良过。”
她不说话了。
“你呢。”我问她。“面对那些腥风血雨,你不害怕吗。”
“害怕。”
“那为什么还是要独自去承担。”
“我要保护你。”她缓缓抚摸我的脸。“嘉承,为了你,我必须勇敢。”
我抱紧她,深深吻。
我翻身压住她。
“金起月。”
“嗯。”
“过去十七年,我从来没有庆祝过生日。”
“嗯。”
“我想过一次生日。十八岁的生日。”
“好。你想要什么礼物。我帮你准备。”
“你。我想要你。”
她不说话了。
“金起月,我也必须保护你。我不想你因为我受到一切伤害。我说过,我等的起。”
“嘉承……”
“十八岁的生日礼物。我要你和我永远在一起。”
她的感情,是亲情,是友情,是爱情,对我来说,一样珍贵。与情欲千丝万缕,与情欲虚幻缥缈。我可以等,等到真正被允许触碰她的那一天。我可以等。
我抱紧她。
“金起月,留在我身边。”
等到天黑透,我和金起月起了床,做了晚餐,白放和他小姨才进了门。
隔着墙,已经听到他们吵翻天。
他们拥挤着进来,用力摔上门。
白放已经暴怒。“我说了多少次!你不要乱扔高跟鞋!你在门口摆了十几双鞋子!你让我怎么走路!”
“你长那么长的腿干什么用的!你不会跨过去啊!”
“我他妈的给你买了这么大一个鞋柜是干什么用的!你不会用来放鞋子吗!”
白放小姨气冲冲往客厅里奔,脱了外套,狠狠扔在地上,拿了杯子,给自己倒酒,猛灌下去半杯。
“你为什么非要把自己搞成这幅样子?!你拖了一堆账单!负债累累!整天只知道约会跳舞喝酒!除了画画就是这些破事!连他妈的生病该吃几颗药都弄不清楚!你怎么能把自己搞成这种样子!”
“我就喜欢出去玩!我就喜欢!要你管!”
“对!这事儿就是我来管!我管定了!”
“白放!你现在什么意思!你是要我事事被你控制吗!”
“以前,我和你都问我爸伸手要钱,我们都要听他的!现在,赚钱的是我!帮你解决了一堆欠债账单的,是我!你必须听我的!”
“白放!”她气的浑身发抖,眼睛红透,紧紧瞪住他。
“我再说最后一遍,那些男人,你不许见。”
“凭什么!他们是我朋友!”
“去他妈的朋友!他们都等着睡你!你不知道?!你整天穿成这幅样子出去干什么!不就是勾引男人吗!”
我和金起月来不及拦,响亮耳光已经甩过去。
争吵声终于停歇。
只剩下死寂屋子里的愤怒喘气声。
白放垂着头,面孔红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白放小姨哭了。她用力抹掉眼泪,满脸精致妆容花了一片。
“你有什么资格骂他们。你和那些男人有什么区别。你对我做的事,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我怔在那里。
她喝了最后半杯酒,扯掉自己的低领薄衫,砸在他脸上。
“你有什么资格管我是死是活。你他妈的就是个畜生。灭伦的畜生。”
她哭着解牛仔裤,要继续脱。
金起月一把抓住她的手,用力拦住她。
“回房休息吧。我陪你。”
白放小姨哭的浑身发抖。“白放,你就是个畜生!现在好了,我也是畜生了。反了天道,我们俩等着一起下地狱!”
白放始终没有抬起头来。
他仿佛屋里角落的苍白雕塑,摇摇欲坠。
金起月搂住她,把她往卧室带。
白放小姨仍然不泄愤,用力挣脱金起月,抓了手边桌子上的画笔画板,往他身上砸。
“都是你把我拉进这个地狱里的!是你先把我拉进地狱里的!你他妈的就是个畜生!”
“你怎么不跟我喊了!你刚刚骂我不是骂的很凶吗!”
“你他妈的就是个没有心的畜生!你凭什么骂我!你在外面比我玩的野!你一身都是瘾!真正把自己搞的一塌糊涂的人!是你!你等着!白放!你迟早会下地狱的!”
“混蛋!我再也不想看见你!恶心!恶心!”
东西扑头盖脸地砸过去。
一声巨响,她们进了卧室。
我在沙发上坐下,静静望着他。
白放垂着眼,抹了一把脸,蹲下去,收拾地上狼藉。
“白放。”
他没应。
“我觉得,我真的挺不了解你的。”
他不说话。
“从我无意发现你睡了你小姨开始,我就应该对你有警觉。但我没有。我还是信任你,把你当好兄弟。”
他不说话。
“白放,你到底怎么了。”
他不说话。
“你在外面遇到什么事。”
他不说话。
“白放,一切事,你有我,有嘉尘,有金起月,有金家。你都可以和我们说。我们一定帮你。”
他停下了。抬头看我。一双少年眼睛黯淡无光。
“金嘉承,你不知道没有钱吃饭的苦。告诉你,也没用。你永远不会明白。”
夜已经深,我抱着金起月在卧室里说话。
“我觉得,单亲家庭长大的男孩子,还是应该和家里的女性长辈保持距离,尽量越远越好。不只是单亲家庭,正常家庭也一样。男孩子不能和家里的女性长辈过分亲近,没有界限。哪怕是同辈女孩。”她握紧我的手。“女孩子更是。绝不能让女孩子和家里的一切男人靠太近。”
“那我这种呢。我从小就和嘉尘在一起生活,她穿什么,做什么,连同着例假期,我都知道。我和她之间的感情,健康极。”
她摸一摸我的头,指尖转着我的碎发。“是啊……别人家也有很多关系亲近的兄弟姐妹,父女母子,他们的关系都很健康正常。也不知道为什么……嘉承,你看,我也一样。我从小就是会遇到这种事。我父亲看我的眼神……那些男人看我的眼神……学校男老师看我的眼神,对我做的事……我永远忘不了。恐怖至极。”
我抱紧她。“别想那些畜生。都过去了。不要想。”
她靠进我的臂弯,忽然又推开我。“可是……”
“嗯?”
“嘉承,你把欲望和依恋都投射给了我。不是吗。”
我不说话。
她又把我推远了。咬着手指,眉头紧蹙,紧紧看着我,异常焦虑。
“嘉承,是我没有把握好距离。我当初不应该答应你每天接你放学。我不应该靠近你。我不应该这么做。”
我抱紧她。“别想了。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心理病态。我喜欢你,是一见钟情,是儿时性启蒙,是命中注定的事。从小到大,我已经很努力在你面前保持距离,不想让你讨厌我。别想了。”
“嘉承,我没有办法不去想。一旦一个念头开始了,我就好像有强迫症,我就忍不住一直去想……一直去想……我是哪一刻对你动心的……难道心理病态的是我……我至今想不明白……我喜欢你,可是,我仍然想不明白……嘉承,我是看着你长大的……我开始害怕我自己……”
她又变得很焦躁,抗拒我的拥抱,远离了我,不停抓自己的手,掐自己的脸,呼吸急促,多动症反复。
我静静看着她神经质的姿态。这已经不是她在我面前第一次这样。忽然开始焦虑,忽然开始躁动,忽然开始抑郁。
我已经对她这副模样了熟于心。我知道,焦虑的下一个阶段,是异常亢奋。浑身的神经都跳脱,刺激着浑身的欲望。
阴影里,她蜷缩在床角落,脸埋进毛毯下,紧紧包裹住自己。
我轻轻拉开毛毯,看住她。
她抱紧自己,藏了起来。
“金起月。”我沉声喊她。
她不说话。
我俯下身,温柔吻她的头发。
“为什么焦虑。”
她不说话。
“你害怕你对我的感情太扭曲。”
她不说话。
“金起月,有罪的不是你,是我。从小到大,是我有意靠近你。”
她声音低地微不可闻。“嘉承……我很难受。我很焦虑。我讨厌我自己。”
焦虑刺激神经。欲望亢奋过后,下一个阶段,是抑郁。
第二天,金起月睡到正午,仍然没有起床的意思。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麻木望着我,神色颓倒,眼泪不歇地掉下来。
她没有精力起床。过度亢奋的神经倦怠下来,罢了工。
我握住她的手。“饿不饿。”
她点点头。“可是,不想吃。吃不下。”
眼泪又掉下来。
“嘉承,我讨厌我自己。我觉得自己很恶心。”
“金起月,不要因为白放的事,就怀疑你自己,讨厌你自己。他们的情况,比我们俩复杂得多。人的情感很复杂,不是可以简单想透的。”
她抬了手,缓缓抚摸我的脸孔。
我正要抱她起来,白放从卧室里转了出来。
“嘉承,你姐姐的电话。”
我以为嘉尘知道了我和金起月的事。正想着怎么解释,接了电话,她在那一边速度说道:“嘉承,烟云哥哥他们俩的公司被查了。我听父亲说,你去了白放家住几天玩。你不要在外面野了。快回家。我今天的飞机,明天就赶回来。”
“被查了?他们怎么了?”
“好像是逃税,又查出一些项目合同有问题。我目前也还不清楚。总之,等我回家再细说。”
“好。”
挂了电话,我立即套上衣服。
“金起月,走,我们回金家。”
“怎么了?是他们知道我们俩的事了吗。”
“不是。我父亲没跟他们说。是烟云兄弟俩的公司有问题,警察在调查他们。嘉尘明天从美国回来。”
“公司有问题?”金起月也忙着穿衣服。
我拿了东西,对白放打招呼。“这两天,谢谢你和小姨收留我们。”
白放还没完全睡醒。“你回家不要声张你们俩的事,先看你父亲怎么安排,灵活对付。他一定会找你们再谈话的。”
“嗯。知道。”
“需要帮忙,就来找我。”
“谢了。”
临走前,我又嘱咐白放一声。“别和你小姨吵架。你昨晚说的话,很伤人。”
他点点头。
我和金起月拦了车,直往大院回。
车窗摇下,寒风正涌。
我伸手要去合窗。“冷不冷。”
她拦住我。“嘉承。”
“嗯。”
“我忽然在想。”
“嗯。”
“要不然,我们就这么跑了吧。”
我看住她。
狂风里,她的长发凌乱,疲倦的苍白面孔异常闪着细碎光芒。
“嘉承,我们就趁着这个机会,私奔吧。就现在。”
我握紧她的手。
“什么都不管了,是吗。”
“嗯。就像我母亲做的那样。就像我父亲做的那样。抛弃一切,什么都不管了。我们去过我们的人生。”
“金起月。”
“嗯。”
“再等我两年。等我高考结束,等我考上英国的大学,我陪你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我轻轻吻她的手心。“金起月,我要给你一个安全的未来,我必须考上很好的大学,这样,我才能有更多选择的机会,在社会上立足。等我。”
她温柔望着我,掠开我额前的碎发。
“我只是……我偶尔没有办法控制我自己的情绪。我不是真的要你这么做。我绝不会影响你的人生。我只是……忽然很想很想告诉你,我喜欢你。喜欢到,我愿意为你付出一切。”她笑了,那副冷面孔,忽然闪烁,迷人至极。“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告白到了嘴边,就变成了这种冲动荒唐的话。嘉承,我绝不会影响你的人生。高考,大学,未来……我都陪着你。我会保护你。”
“我明白。你的心思,我都明白。”我抱紧她。“金起月,别离开我。”
她捧住我的脸,深深吻。
余光里,司机的辛辣目光快要穿透后视镜。
金起月直直看过去,声音扬起来。“师傅,没看过年轻人谈恋爱吗。别看了。”
司机被她厉声警告,怯了场,慌忙收回死水眼神,猛踩油门。
我怔怔望住她。
她又变成了那个勇敢的金起月。毫不畏惧男人的阴暗眼光。随心所欲地释放自己全部的力量。
一个小时前,她还躺在床上,精神萎靡,泪水湿脸。
忽然之间,她充满了能量。
她换了一个人格。
她冷冷转回脸来,看住我,目光温柔。“嘉承,无论金家人同不同意,我都要和你在一起。为了你,让我去死,我也愿意。”
我忘不了这个慌乱的深秋。
这是第一次,我听到一个女人对我说,为了我,她愿意付出一切,就算是她的生命。
这个女人,是我从小就暗恋的人。
全部的炽热,全部的浓烈,全部的疯狂,全部的爱,只给了我。只属于我。
她始终握紧了我的手,没有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