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聂葳蕤

5、第五章

　　一个月后，林清浅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沈默。她没有再去那家书店，在学校里也刻意避开他。直到那个周六，林清朗说约了女朋友吃饭，要她一起去“把把关”。

　　“我才不要去当电灯泡。”林清浅最初拒绝。

　　“不是电灯泡，是重要的家庭成员。”林清朗坚持，“苏晓很温柔，你会喜欢她的。”

　　最终林清浅还是同意了。他们约在一家评价不错的家常菜馆，价格适中，环境干净。林清浅到的时候，林清朗和一个长发女孩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

　　“浅浅，这是苏晓。”林清朗介绍道，“晓晓，这是我妹妹清浅。”

　　苏晓站起来，温柔地笑了笑。“你好，清浅，常听你哥哥提起你。”

　　她确实很温柔，说话轻声细语，眼神真诚。林清浅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三人落座，点了菜，林清朗和苏晓低声交谈，偶尔询问林清浅的意见。

　　就在这时，门口的风铃响了。林清浅下意识地抬头，整个人僵住了。

　　沈默扶着一个中年妇女走进来，妇女脸色有些苍白，但眉眼间能看出和沈默相似的地方。他们显然常来这里，老板娘热情地招呼：“小默来啦，阿姨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谢谢王姨。”沈默微笑道。那是林清浅第一次看到他笑，虽然只是淡淡的，却让他的整张脸都明亮起来。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餐厅，和林清浅的对上了。

　　沈默的笑容消失了，恢复成平时的平静。他轻轻点头致意，便扶着母亲走向角落的位置。

　　“浅浅，你认识那个男生？”林清朗注意到她的异常。

　　“同学。”林清浅简短地回答，低下头假装玩手机。

　　但她的余光不受控制地飘向角落。沈默正仔细地帮母亲擦餐具，倒热水，轻声询问她想吃什么。他的动作细致温柔，和在学校里的疏离判若两人。

　　林清浅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她想起自己曾经高高在上地说要“帮助”他，现在只觉得羞愧。

　　“哥，我去下洗手间。”她突然站起来，几乎是小跑着离开座位。

　　在洗手间的镜子前，林清浅用冷水拍了拍脸。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精心打理的头发，名牌衣服，昂贵的配饰，却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很空虚。

　　当她回到座位时，发现沈默站在他们桌旁，正和林清朗交谈。

　　“...是的，我在明德读高三。”沈默说。

　　“我听浅浅提过你，年级第一，很厉害。”林清朗笑着说，“我是她哥哥林清朗，这是苏晓。”

　　沈默礼貌地打招呼，然后看向林清浅。“林同学。”

　　“沈默。”林清浅点点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既然这么巧，不如一起坐吧？”林清朗提议，“反正我们才三个人，桌子够大。”

　　沈默显然有些意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角落的母亲。

　　“让阿姨也过来吧。”苏晓温柔地说，“人多热闹。”

　　沈默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就打扰了。”

　　整顿饭的气氛出乎意料地融洽。沈默的母亲很健谈，讲了许多沈默小时候的趣事。沈默在一旁偶尔补充或纠正，脸上带着淡淡的无奈和纵容。

　　林清浅很少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她注意到沈默总是先给母亲夹菜，自己吃得很少；注意到他说话时总是看着对方的眼睛，认真倾听；注意到他在谈到未来时，眼神里有一种坚定的光芒。

　　“小默想考A大计算机系。”沈妈妈骄傲地说，“老师说以他的成绩没问题。”

　　“A大很难考的，沈默同学真厉害。”苏晓赞叹道。

　　“只是尽力而已。”沈默谦虚地说。

　　林清浅想起自己敷衍的学习态度，突然感到一阵心虚。

　　饭后，林清朗坚持要付账，说算是庆祝认识新朋友。沈默想要拒绝，但在林清朗的坚持下还是接受了。

　　走出餐厅，天色已暗。沈默扶着母亲准备离开，林清浅突然叫住他。

　　“沈默。”

　　他回过头。

　　“那个...数学竞赛，结果怎么样？”林清浅问，这是她一个月来第一次主动和他说话。

　　沈默愣了一下。“一等奖。”

　　“恭喜。”

　　“谢谢。”沈默点点头，然后和母亲慢慢走远了。

　　林清浅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久久没有动。

　　“浅浅，”林清朗走到她身边，“你那个同学...你是不是喜欢他？”

　　“胡说什么。”林清浅立刻否认，但耳朵却不争气地红了。

　　林清朗笑了笑，没有拆穿她。“他是个好孩子，就是太辛苦了。如果你真的喜欢他，记得要温柔一点。”

　　“我说了不喜欢他。”林清浅转身走向停车场，脚步有些慌乱。

　　那天晚上，林清浅又一次失眠了。她想起沈默细心照顾母亲的样子，想起他谈起梦想时的眼神，想起他拒绝帮助时的坚持。

　　她开始怀疑，自己一直以来的生活方式，是不是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