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种》守护星球

12、第 12 章

　　夜。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林辰没有开灯，疲惫地将自己沉入客厅沙发的一片晦暗之中。
　　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是窗外远处写字楼零星的灯火，像悬在夜幕上的几颗冷星。
　　他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屏幕的蓝光瞬间照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沧澜市本地新闻综合频道正在播放晚间新闻，女主播用沉痛而克制的语调，重复着“女王号”爆炸的最新进展，画面里是摇晃的救援镜头和专家分析。
　　电视里，新闻主播用沉痛而克制的语调播报着最新进展：“……‘女王号’游轮在公海发生爆炸，救援工作正在紧张进行中，但由于事发海域情况复杂，遇难者身份核实工作将面临巨大挑战，预计需要较长时间……”
　　他拿起手机，屏幕解锁，推送的热点新闻十有八九都与“女王号”有关：#女王号爆炸##女王号生死救援##国际关注女王号事件#……每一个词条下都是汹涌的祈祷、猜测与混乱的信息，但没有任何一份名单能给出确切的答案。
　　这种“悬而未决”的状态，像一把钝刀，在他的心上来回切割。
　　他既怀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又被巨大的恐惧吞噬。
　　林辰的目光有些空洞。
　　那些喧嚣的文字和画面，似乎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无法真正进入他的内心。
　　网上汹涌的猜测、悲恸、祈祷……这一切，他几乎是带着一种抽离的冷静在观察。
　　沧澜市局，尤其是禁毒支队，被拖入了一场无声的风暴。
　　国际刑警组织的正式照会、部里的督办电话、省厅领导的直接坐镇……压力像一层层铅云，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头顶。
　　调查方向被迅速定性为“国际恐怖主义袭击的可能性调查”，所有与“女王号”或船上乘客有过关联的本地人员和事务，都必须接受最严格的筛查。
　　禁毒支队的会议室灯火通明，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压抑的交谈声昼夜不息。
　　刘洪眼里的血丝就没消过，他像一根被绷到极致的弦，既要应对上级的质询，又要安抚焦躁的下属。
　　所有警力被重新编排，投入到对“陆昀洲”及其名下所有产业、社会关系的拉网式排查中。
　　而林辰，因为其“新人”身份，被巧妙地排除在了核心调查小组之外。
　　他被分配处理海量的、无关紧要的边缘信息流调。
　　在忙碌的表象下，他其实被隔绝在了真正的风暴眼之外。
　　这既是刘洪一种无意识的保护，也是庞大官僚机器运转下的必然。
　　然而，正是这种“被边缘化”，给了林辰最后的机会。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陆昀洲”与恐怖袭击的可能关联上时，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那个沉默的年轻警察，正握着一把真正的钥匙，看到的却是一条完全不同的、通往地狱深渊的路。
　　官方调查的巨轮朝着一个方向碾去，而这恰好为林辰在相反方向的独自前行，留下了一道转瞬即逝的阴影。
　　他走到窗边，望着脚下这座沉睡的城市，目光最终坚定地投向环球大厦在夜色中模糊的轮廓。
　　9月23日。
　　清晨的公交车上，车载电视正循环播放着早间新闻。
　　女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在嘈杂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关于‘女王号’事件的后续调查仍在进行，据悉，遇难者中可能包括此前曾到访我市的商界人士……”
　　旁边一位提着菜篮的大妈立刻跟同伴啧啧感叹：“哎哟，听说了吗？就电视里说的那个，长得可俊了，年纪轻轻的，真是作孽哦……”
　　林辰走进支队大院时，门卫老张专注地看着手中的报纸，他随意瞥了眼。
　　一个醒目的黑体标题——《“女王号”爆炸事件后续：国际救援力量已抵达现场》。
　　在他心中激起一丝微澜，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当他走进办公楼，一种不同于往常的、更加凝重的气氛还是能被敏锐地察觉到。
　　走廊里遇到的同事，点头致意间的神色比平时更严肃几分；偶尔从虚掩的办公室门内，传来压低声音的电话通话，片段式的词语“……海事局……”、“……国际协作……”
　　隐约可辨。
　　林辰回到自己的座位，登录内部系统。
　　屏幕上，关于“女王号”事件的内部情况通报和协查请求的优先级被标红置顶。
　　他面无表情地移动鼠标，点开一份份加密文档，目光冷静地扫过那些冰冷的文字和初步研判。
　　9月24日，晚上九点，林辰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中。
　　连续的高强度工作和精神压力，让他感到一阵阵生理性的头痛。
　　他脱下外套，将自己沉入客厅的沙发，房间里一片寂静。
　　他没有开灯，也没有开电视。
　　只是在一片昏暗中，他用个人手机去搜寻他能想到的非官方渠道所有蛛丝马迹。
　　终于，在一个需要层层跳转才能访问的海外海事安全论坛的角落，他找到了一份据说是知道参加‘女王号’宴会的名单。
　　他迅速点开，目光快速下移，手指不断滑动：
　　……
　　【陆振雄（索莱亚国籍），陆氏集团董事长】
　　【简介】：掌舵陆氏集团近三十载，将其发展为跨国航运巨头……晚年致力于慈善事业……
　　【陆晚星（索莱亚国籍），陆氏集团总经理】
　　【简介】：陆振雄之女，集团实际运营者，以敏锐的市场洞察力和强硬手腕著称……
　　【陆昀洲（索莱亚国籍），陆氏集团副总经理】
　　【简介】：陆振雄义子，集团战略委员会成员，生前积极拓展东亚市场……
　　……
　　滑动的手指骤然停下。
　　当看到“陆昀洲”这个名字在其中时，连日来的焦虑被击碎，一股迟来的钝痛，重重地砸在他心上。
　　他关掉手机屏幕，在彻底的黑暗中静坐了许久。
　　这份来自阴暗角落的清单，用无比私密的细节，对他进行了第一次无声的死刑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