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悬只能照我[女强取豪夺]》苏娟儿

3、第 3 章

　　门主殿内，檀香袅袅，鎏金托盘盛着幽光浮动的夜明珠，空旷的大殿中，雁识渊垂着眸，身形被阴影笼罩，神色莫辨坐在大殿高位。

　　雁丹青站在明亮的殿中央，仰着头，眸中尽是信赖孺慕，“父亲，魔族奸细欲盗藏书阁秘籍，现已被女儿擒获，按仙门刑律，应废其修为，逐出仙门。”

　　高台上，雁识渊的脸在阴影中沉思半刻，冷声道：“夺其神智，放回魔族潜伏。”

　　闻言，雁丹青面上一凝，夺其神智，便是要把那人制成人形傀儡，如此手段比废除修为残忍百倍。

　　但她从不质疑父亲的命令，善恶是非重要吗？
　　于她而言，都不如雁识渊的认可。

　　禀报完仙门近日内务，雁丹青抬着下颌，眉梢扬着惯有的傲气，眸中映着夜明珠的幽光，声音清越：“父亲，女儿想拜神尊为师。”
　　不等雁识渊回答，她继续道：“神尊乃三界至高，三界之内，只有我配得上他的点化。有他教导，女儿的修为定能更上一层楼，往后也能更好规训弟子、替父亲分忧。”

　　话音刚落，高位上的身影微微一顿，一时间，殿内一片寂静。

　　沉默许久，被阴影笼罩的身影终于动了动，沉声道：“神尊不会答应，何况你已拜入青来长老门下，怎能再拜神尊为师？”

　　“神尊已经答应女儿了，而且女儿不正式拜师。”

　　雁丹青很少这般固执忤逆，看着她眼中从未有过的坚持，雁识渊轻叹口气：“神尊既然答应，便由你罢。”

　　潮湿阴冷的地牢，细碎的锁链声从身旁传来，搅碎了她的梦境。

　　睫羽轻颤，干涩的眼球在眼眶缓缓转动，雁丹青费力掀起眼皮，朝声音来源望去，是陆西辞，他腕间的铁链正随着他的动作哗啦作响。

　　见他面色苍白，一身血痕，发丝凌乱遮住面容，雁丹青蹙眉盯着锁链半晌，终于忍不住开口：“师兄，你到底为何在此？”

　　听到她的声音，他削瘦的下颌微微动了动，勉强勾起一抹笑：“没事，只是犯了些小错。”

　　“小错？”男子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他身着墨蓝色劲装，肩上金线勾勒出飞鹰纹样，腰间悬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随着走动，一双微眯的狐狸眼掠过雁丹青脸上，似笑非笑：“雁大小姐醒了？”

　　不等雁丹青回答，他视线透过铁牢落在陆西辞身上，冷嗤一声，“帮助叛逃之人离开仙界，向同门师弟施压，故意拖延时间，陆师兄，你犯得还真是小错呢。”

　　见到来人，雁丹青沉下脸，眸色骤冷，睨了那男子一眼，“席枫，你来做什么，我刑律大牢，也是你随意出入的地方？”

　　席枫上前逼近一步，整个人几乎贴上铁栏，看着雁丹青凌乱的发丝与染血的衣襟，微蹙了下眉，面上闪过丝意味不明，又瞬间被讥讽之色取代。

　　“你刑律大牢？雁丹青，你还当你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刑律殿主呢？”他冷笑一声，幸灾乐祸冲她挑眉，“门主已下令，从今日起，刑律殿事务由我暂代。至于你？叛逃仙门，损伤灵脉，你觉得按刑律该如何处置？”

　　话音未落，雁丹青在他低笑声中指尖微动，一道灵光冲出铁牢，扑向席枫面门。

　　没想到她会突然出手，猝不及防被击中脸颊，红色的巴掌印瞬间在他脸上清晰浮现，一缕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溢出。

　　见他被隔空打的偏过头，一脸震惊的模样，雁丹青勾起唇，语气带了些鄙夷：“再怎么处置，也轮不到你。”
　　她顿了顿，沉下眉眼，继续讽刺道：“废物一个，有耀武扬威的时间，不如求着你那好父亲给你多练些丹药提升修为。”

　　被她戳中痛处，席枫沉着脸，眉宇间透着阴鸷，咬牙抹去嘴角血迹，后退一步恨恨道：“雁丹青，你如今自身难保，还敢嚣张？新账旧账，今后咱们慢慢算！”

　　说罢，他恶狠狠瞪了雁丹青一眼，转身离去。

　　他走后不久，几名弟子前来打开铁牢门，“门主命我等将你带去大殿，走吧雁殿主。”

　　雁丹青轻扫这几人，皆不是她刑律殿弟子，言语中透着与席枫一样的幸灾乐祸。
　　她缓缓起身，染血的衣摆拂过冰冷地面，扬着下颌走出地牢。

　　刑律殿内。

　　雁丹青脊背挺拔，双手被束，面上却沉静，眉宇间不见半分狼狈。

　　大殿两侧皆是仙界各殿长老与主事弟子，神色各异看向中央那道孤峭身影。

　　雁识渊端坐高位，一副不问世事的模样，对雁丹青一身血迹视若无睹，只垂眸看着案上卷宗。

　　“雁丹青，你如今戴罪之身，为何不跪？”又是席枫，他面颊红痕尚未恢复，眼里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利刃，恨不得下一秒就将她千刀万剐。

　　说着，他手腕一动，袖中甩出一道灵光，直击雁丹青膝弯。

　　那灵光一闪，眨眼间便被一条白绫挡下，白绫朝着席枫方向轻轻一卷，自他掌中而出的灵力瞬间落回他自己身上。

　　膝盖一弯，他猛地单膝跪倒，膝盖重重砸在玉阶上发出闷响。

　　“师姐罪名未定，你却在仙主和诸位长老面前动私刑，你眼里可还有门主？”白绫主人上前一步，挡在雁丹青身前，面上带着薄怒瞪着席枫。

　　“夏允君！”席枫满脸涨红站起身，随手将长剑从剑鞘中拔出，向她劈去。

　　剑刃悬在空中，被一股无形之力禁锢。

　　“够了！闹什么！”一袭青衫的男子打断二人，男子剑眉星目，身形挺拔，面上看不出任何岁月痕迹，是雁丹青的师傅，青来。

　　高台上沉默已久的人好像终于看不下去这场闹剧，缓缓开口：“雁丹青，你可知罪？”声音平静却压得整个大殿喘不过气。

　　闻言，雁丹青仰起头，眸中一改钦慕，冷意一闪而过，“不认。”

　　“你掳走神尊，损害灵脉，袭击同门，罪证确凿。”大殿之上，雁识渊条条列举她的罪行。

　　雁丹青心中嗤笑一声“虚伪”，却不得不垂下眼遮住眸中讥诮。

　　沈寂尘是三界信仰，万年来三界对沈寂尘歌功颂德，感叹他带来的海晏河清，她若是在这大殿之上说出真相，沈寂尘只会沦为笑柄。

　　何况，真有人会相信她吗？

　　半晌，她掀起眼皮，目光冷彻，直直与雁识渊对上，唇抿成一条线，“我问心无愧。”

　　“神尊宽宏大量，替你求情，你若认罪，念在神尊的情面，或可免你神魂俱灭之罚。”雁识渊好似终于失了耐心，语气不在平静，显而易见的威胁之意。

　　求情？

　　他一贯冷淡，此次强行带他出逃更是对她厌恶至极，会替她求情？

　　心下疑惑，她垂眼遮住眸中翻涌的情绪，雁识渊在用沈寂尘威胁她。

　　她闭了闭眼，咬着牙从喉间挤出两个字：“我认。”

　　说罢，她双膝跪地，目光灼灼直视雁识渊，眼里似有一团火焰，“掳走神尊，损害灵脉，打伤同门，皆是我一人所为，与旁人无关，陆西辞也是因我胁迫，无奈之下替我遮掩，我任凭处置。”

　　“念在你态度诚恳，罚一百戒鞭，禁足三月。”雁识渊语气淡然，轻扫大殿，似这惩罚不过轻描淡写。

　　耳边传来席枫的冷笑，雁丹青扭头与他对视，席枫嘴角上扬，挑眉对她做无声口型：“活该。”

　　“门主，戒鞭伤入骨髓，普通弟子撑不过三十鞭，百鞭太……”夏允君在雁丹青身旁跪下，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青来打断夏允君的话，挡在两人面前，微微垂首：“我身为丹青师傅，管教不严，自当替她受过五十鞭。”

　　“我自己做的事由我自己承担。”雁丹青打断两人，背脊绷得笔直，满不在乎道。

　　戒鞭由长生树枝条所制成，看似柔软，实则每一击都能撕破仙者护体灵力，深入骨髓。

　　行刑地，席枫立在一旁，靠着暂代刑律殿的名头，美名其曰监管行刑，眼中快意盎然。

　　尖细的长鞭在空气中划出刺耳的声响，每一下都在雁丹青背上撕开血痕，皮开肉绽。

　　冷汗浸透衣衫，她蹙着眉望向长灵山顶，血顺着脊背流下，在地面汇成细小的溪流，即便如此，仍死死咬着牙关，一声不吭。

　　盯着她微跳的额角，席枫眼中没了快意，似愤恨似无奈，嗤笑一声：“真是硬骨头。”

　　说罢，转身离开。

　　视线渐渐模糊，意识溃散的最后，她仿佛看见沈寂尘站在山顶，衣袂飘然。

　　再次醒来，眼前漆黑一片，身下是冰冷的石床，骨缝透着寒意，抬手朝肩背摸去，竟是一手湿润。
　　原来是血浸透了衣衫。

　　“师妹，禁闭三月而已，别怕，这药酒有助你伤口恢复，你记得喝。”陆西辞的声音从洞口传来，月光透过洞口洒落，映着他递进来的酒坛。

　　体内疼痛难耐，喉咙干涩发紧，口中泛着铁锈腥气，她轻“嗯”一声，算是回答。

　　“师妹…”陆西辞知道她倔强骄傲，轻叹一声，低声道：“你可有需要让我帮忙的？”

　　见她不在开口，陆西辞无奈，语气遮掩，悄声道：“这酒，好似是允君师妹从长灵山拿来的。”

　　雁丹青猛地一震，听到长灵山三个字的瞬间，她的呼吸停滞一瞬，嗓音沙哑开口：“知道了。”

　　陆西辞走后，她撑起身体，指尖触到石床边那坛药酒，掀开酒封，抬手一饮而尽。

　　药酒入喉如火烧，顺着食道流向体内，浑身经脉瞬间
　　暖洋洋的，驱散了石床带来的冰冷，眼皮愈发沉重，雁丹青慢慢蜷起身体，意识逐渐模糊，梦境接踵而至。

　　“神尊，人族生命如蜉蝣，对我们仙族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有何必要存在？”
　　“哪你可知仙族为何存在？”
　　“为了对抗魔族，守护仙族弟子啊！”
　　“天地初始，人魔两界纷争不断，仙族创立初衷，是为了让人间不再受战火之苦。”
　　雁丹青一愣，父亲要她 “守护仙族”，却从没告诉她仙族为何而守。
　　“凡人虽弱，却生生不息。你执掌刑律，守护仙族，更要守护仙族初心。”

　　梦境变换，长灵山的风雪却依旧冷冽。

　　“神尊，你怎么从来不出长灵山？”
　　“……就如世人所言，庇护仙族。”
　　“神是不是都像你一般，无私、博爱？”
　　“不知道。”
　　雁丹青轻笑起来，也对，天地间除了沈寂尘，再无其他神明。
　　沈寂尘倚着树干沉沉睡去，她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山间风雪拂过他的眉眼，随后她悄悄低下头，唇落在她眉间，一触即离。

　　爱上神明，如爱上天边高悬的明月，明月却平等的照耀众生，从不偏私。

　　“神尊，我今天抓到一个魔族奸细，父亲要我将他制成傀儡放回魔族，探听消息。”
　　“你会这样做吗？”
　　“当然，这是父亲的命令，父亲不会错的。”
　　“倘若我说，这样不对呢？”
　　“……神尊，我不知道。”

　　梦境杂乱，她时而清醒，时而陷入混沌，药酒的热流在经脉中蔓延，后背的伤口也在缓慢地愈合。

　　“丹青，你自小天赋异禀，如今也到了该成婚的年纪，席枫与你自幼青梅竹马，他的天赋不在你之下。”

　　仙主大殿内，金碧辉煌，雁识渊端坐主位，神情罕见地柔和。

　　“成婚？”怎么也想不到今天父亲召她过来是为了游说婚事，眉头倏然紧蹙，她一口回绝：“我对他没有男女之情。”顿了顿，又道：“我也不想成婚。”

　　闻言，雁识渊声音骤冷，威压倾泻而下：“这门亲事于你于宗门皆有裨益，你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如此不懂事？”

　　雁丹青豁然起身，目光紧盯雁识渊，“我说了，我不想。”说完，重重推开殿门离去。

　　这是她第一次忤逆雁识渊，圆月在漆黑天幕高悬，雁丹青在仙主殿外踱步。

　　夜风凛冽，她望着天边那轮孤月，从未有过的迷茫弥漫心口。

　　算了，先去认错，旁的事再议吧。
　　她打定主意，抬步欲推开殿门，却听到殿内传来父亲与长老的低语：“神尊……撑不了…灵…”

　　不知为何，她下意识捏决隐去身形，在门外屏住了呼吸。

　　“神尊已经苏醒，囚禁不是长远之计……”
　　“灵脉需要他供养，况且长生树早就……”

　　他们在说什么？
　　囚禁？灵脉供养？

　　沈寂尘是天地间唯一的神灵，囚禁谁？

　　囚禁……神灵吗？

　　她指尖发颤，寒意从脊背蹿上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