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悬只能照我》苏娟儿

14、第 14 章

　　沈寂尘端坐大殿之上，并不回答凤烬的问题，只是道：“你是凤语冥的孩子？”

　　凤烬抬眸微微一怔，随即垂首：“凤语冥是我祖辈，已陨落多年。”

　　沈寂尘点点头，神色不变道：“起来吧。”

　　随着凤烬起身，雁识渊在一旁说道：“魔使一路奔波，想必旅途劳顿，不如先去寝殿休整片刻，待晚宴再行叙话？”

　　凤烬躬身行礼，随后看向身侧的雁丹青，言语间满是笑意：“多谢门主挂念，我对仙门不甚了解，行动多有不便，独自行动也怕触犯规矩，不知丹青殿主可否陪我同行？”。

　　众人的目光聚焦在雁丹青身上，她却不言不语，神色淡然，只顾着把玩指尖伞柄，伞骨轻转，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叩响。

　　大殿之内，众人屏息，一片沉寂。

　　雁识渊轻咳一声打破沉寂：“丹青，既然魔使有此请求，这几天你便陪同魔使左右，不要失了我仙门礼数。”
　　他顿了顿，又道：“有你陪同，想必神尊也是极为放心的。”

　　雁丹青听出他话中深意，指尖伞柄微微一滞，随即掀起眼皮看向凤烬，唇边勾起假笑：“乐意至极。”

　　凤烬的目光在沈寂尘与雁丹青之间流转，唇边笑意加深，意味不明笑道：“丹青殿主风华绝代，神尊放心也是理所应当。那…便有劳丹青殿主了。”

　　随后，他走到雁丹青面前，伸手接过她手中伞柄：“殿主，我的伞坏了，可否与我共撑一把？”

　　大殿内人数众多，雁丹青不好在此驳魔族面子，只得后退一步，咬牙从口中挤出几个字：“自然，请。”

　　大殿之上，沈寂尘看着下方两人略带亲密的举动，袖中手指微微收紧。

　　雁丹青跟在凤烬身后，两人走到殿门前，她蓦然转身，直直看向沈寂尘：“劳烦神尊在此处休息片刻，弟子很快便回来接您。”

　　她说的接，自然是要接沈寂尘回暖阁。
　　大殿众人皆神色微变，神尊向来独来独往，即便现在住在刑律殿后的暖阁，也不至于让她来接吧？

　　再说，神尊真需要人，这大殿之上这么多人，还用得着等她雁丹青吗？真是可笑。

　　众人心思各异，甚至有人看准时机准备自告奋勇上前请命。

　　雁丹青心中也拿不准沈寂尘会如何回答，呼吸微凝间，沈寂尘薄唇轻启，点头道：“好。”

　　雁丹青扬唇一笑，跟在凤烬身后踏出大殿。

　　殿外雨势渐弱，檐角滴水声清脆入耳，落在青石阶上溅起细小水花。

　　“丹青殿主与神尊倒是极为亲近？”凤烬撑起伞，肩膀与雁丹青只余咫尺距离。

　　看似疑问，语气却满是笃定，雁丹青眉梢微动，侧目瞥他一眼，声音凉凉：“魔使觉得亲近吗？我倒是觉得，还不够。”

　　凤烬轻笑一声，伞面向雁丹青偏去几分，压低声音道：“丹青殿主性格如此直爽，真是更加合我心意了。”

　　听出他话语间的挑逗之意，雁丹青不想与他多作纠缠，脚步逐渐加快。

　　雁识渊将魔族安排在刑律殿东边的空置院落，这位置去哪里都极为便利，为招待魔族使节也算是费尽心思。

　　二人不再言语，并排走在青石小径上。

　　不多时，便到了魔族寝居，雁丹青停下脚步站在门前，没有进入的打算，淡声道：“魔使，到了。”

　　凤烬却不急着进门，反而转身凝视她，突然开口：“我瞧丹青殿主好生眼熟，你说，我们会不会早就见过？”

　　“魔使说笑了，我自出生起，很少离开仙门，去魔界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并不曾见过魔使。”雁丹青眉头轻蹙，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

　　凤烬唇边笑意不减反深，微微探身贴近她耳畔：“说不定，我与殿主在梦中有过一段姻缘呢。”

　　雁丹青攥紧伞柄，猛地后撤一步，将凤烬隔在伞外，任雨滴打湿他的发梢：“魔使自重，本殿还有要事，就送到这里了，自便。”

　　说罢，她转身离去，全然不顾身后人的反应。

　　凤烬在她身后大笑出声，也转身推门进入寝居。

　　“公……主子，您淋湿了。”先前领头的魔族侍卫递上干帕子，却被凤烬抬手拂开。

　　“没事，一会儿就干了。”凤烬抬手抹去额边雨水，看着身边侍卫欲言又止的神情，挑眉道：“凌筠，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主子…”凌筠迟疑片刻，终是摇头，“没什么，天凉雨寒，您还是换下衣服为好。”

　　凤烬一屁股坐在榻上，跷着腿吩咐：“我要沐浴，你去准备。”

　　“是。”凌筠应声退下。

　　水汽氤氲间，凤烬闭目倚在浴桶边沿，指尖在水面轻点，看着一片片涟漪荡开，他喃喃道：“分明就是一个人，当时怎么没发现是女子呢！”

　　随即，他懊恼地将头埋入水中，热水漫过头顶，舒适地长叹一声。

　　“神尊。”雁丹青回到主殿，看到沈寂尘背对着她站在窗前，雨丝斜斜打在他身上，他却浑然不觉。

　　孤寂，她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她上前几步，拉住沈寂尘的衣袖，将他往屋内带了几步，低低唤他：“神尊。”

　　“你回来了，走吧。”沈寂尘转过身看她。

　　目光落在雁丹青发丝的雨珠上，他想抬手替她抹去发间雨珠，指尖刚动便猛地紧握成拳，指节轻颤着收回衣袖。

　　自昨夜之后，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方才在大殿上回应她，清醒下来，他也觉得诧异。

　　他从未如此失控过，却在凤烬贴近雁丹青时，变得不像自己。

　　他避开雁丹青的手，径直走出殿门，殿外雨已经停了，青石阶上只余水洼映出灰白的天光。

　　两人并肩走回暖阁，一路无话。

　　雁丹青感觉到他的疏远，正想张口说话，耳边却听见夏允君的喊声。

　　“丹青！呜呜呜……我想死你了！”夏允君猛地扑进她怀里，泪眼汪汪地蹭着她的肩头。

　　她目光之中只有雁丹青一人，余光一闪突然瞥见沈寂尘面无表情的脸，浑身一颤，急忙从雁丹青怀中退出，咽了咽口水，颤声道：“神……神尊。”

　　沈寂尘淡淡“嗯”了一声，随即抬步离去。

　　夏允君吐了吐舌头，待沈寂尘走远才小声撒娇：“丹青我想死你了，你想不想我！”

　　“你倒是春光满面，怎么？星辰花采到了？”雁丹青看她平安无事地归来，还这般嬉笑，神情也跟着松快起来。

　　夏允君却敛了笑意，红晕自耳根蔓延至脖颈，垂眸攥着衣角，“采是采到了……”。

　　见她神色异样，雁丹青莫名其妙问她：“你怎么这副模样？生病了吗？”说着，她抬手抚上夏允君额头。

　　“不烫啊，你到底怎么了？”她扶着夏允君的肩膀，将她整个人转了个圈，随后指着夏允君后颈处的红痕问道：“这是怎么弄的？”

　　夏允君触电般缩了缩脖子，慌忙拉高衣领遮掩，支吾道：“没、没什么，虫子咬的。”

　　“仙界哪来的虫子？你……”雁丹青正要追问，脑中却灵光一闪，怔在原地。

　　夏允君自知瞒不过她，脸颊绯红凑到她耳边，嘴唇轻轻嚅动：“我好像要有道侣了。”

　　雁丹青倒吸一口凉气，睁大眼睛去看她，见她耳尖泛红，眸光闪躲，才确认她不是在说笑。

　　“但是现在我还不能告诉你是谁，你不要问我，你问我我会忍不住说的，你不要问！”夏允君双手合十，一副我很想告诉你，但现在真不能说的模样。

　　雁丹青轻咳两声，别过脸去掩住笑意，“好，我不问。等你什么时候憋不住了，就来告诉我。”

　　两人又说了些近期趣事，天色渐暗，林昭踏着余晖而来。

　　“殿主，晚宴即将开始。”他站在两人面前提醒。

　　“知道了，你们先去。”

　　雁丹青转身走向暖阁，在门前说道：“神尊，晚宴要开始了。”

　　屋内传来一声应答，沈寂尘打开门，他一袭白色锦袍，腰间束着墨色腰带，衬得身形清瘦如松，黑发之间发冠如雪，眉目间冷峻依旧。

　　“走吧。”

　　晚宴之上，灯火通明，案几前灵果珍馐，琼浆玉液罗列。

　　“魔使远道而来，定要尝尝我仙界的美酒。”雁识渊举起手中酒盏，冲凤烬说着。

　　凤烬微微一笑，眸光流转间饮尽杯中琼浆，赞道：“好酒，不愧是仙界的酒，果然不同凡响。”

　　他话锋一转，举起酒盏冲向沈寂尘：“神尊，凤烬仰慕您许久，此次能瞻仰您的尊荣，心中实在激动，我敬您！”

　　说罢，他抬手将酒盏高举过眉，一饮而尽。

　　雁丹青冷冷看着他的举动，眸色渐沉，沈寂尘身体本就孱弱，从不饮酒，何况凤烬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分明是逼着沈寂尘也将杯中酒饮尽。

　　沈寂尘微微颔首，此情此景他无法坐视不理，执起酒盏想要回应，却被一只手压住酒盏。

　　雁丹青高举手中酒盏，朗声道：“神尊不胜酒力，由我代为敬魔使一杯！”

　　“若是丹青殿主替神尊代饮，那这一杯怕是不够吧。”凤烬眸光微深，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语气似有若无地添了一丝挑衅，“三杯为敬，才方显诚意吧，丹青殿主？”

　　最后四个字抵在舌尖，语气缱绻又挑衅。

　　“好啊。”雁丹青忽略他的语气，扬眉笑着回应。

　　她端起酒盏，连尽三杯，眉梢未染半分醉意，反而笑意愈深。

　　凤烬眸光一凝，随即轻笑出声：“殿主好酒量，当真令人佩服。”

　　“不知，丹青殿主可有婚配？”凤烬忽然面向雁识渊，状似随意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