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悬只能照我》苏娟儿

13、第 13 章

　　沈寂尘指尖微顿，他的灵力……

　　自他苏醒，即便被长生树禁锢，体内仍能动用灵力，只是所剩无几，极其微弱。
　　雁识渊在他苏醒后很快便出现在他面前，他语气悲痛，说当年那一战如何惨烈，又说他的爱人是如何献祭灵脉而亡。最后，雁识渊问他：“牺牲一人便能拯救千万人，神尊可愿意留在长灵山？”

　　看着雁识渊乞求的双眸，他最终点了头。

　　而他的灵力，耗在了雁丹青身上。

　　两人的每一次相遇，都会被他强行抹除记忆，直到她问他，能不能教导她。

　　倒也不是真的想答应，只是，灵力终于耗尽，他无力再抹去她的记忆。

　　或许，这是天意呢，天意让他教化她，以此避免三界浩劫。

　　雁丹青见他沉默不语，有些摸不透他的想法，索性拿出青来给的瓷瓶。

　　她打开瓷瓶，倒出一枚丹药，清香瞬间弥漫室内。

　　这枚丹药，丝毫不逊色于夏允君给的那枚。

　　浑圆的丹药泛着温润光华，内里似有灵流涌动，静静地躺在雁丹青掌心。

　　看着眼前缓缓递过来的丹药，沈寂尘一愣，目光中带着些许不解。

　　雁丹青以为他是担心这药来路不明，轻声解释道：“是我师父给我的，很安全。”

　　沈寂尘没想到她会解释这些，他从没想过什么安全不安全。

　　他的手指轻触那枚丹药，两指并拢，将丹药从雁丹青掌心中捏起，明明小心翼翼地，想避开她的手心，指尖却还是在不经意间擦过她的皮肤。

　　雁丹青倒是没在意这一小插曲，只是用眼神催促他尽快服下。

　　在她催促的目光中，沈寂尘慢慢将丹药举起放在唇边，忽地开口：“有水吗？”

　　雁丹青一怔，随即慌忙转身去寻水盏。

　　转身瞬间，他猛地拉住她的胳膊。

　　雁丹青脚步一顿，整个人被拽得后退半步，直直倒进沈寂尘怀中，后背撞进一片坚硬的胸膛。

　　她想转身去看沈寂尘，却被他的手臂牢牢禁锢在怀中。

　　她想张口询问，唇瓣张开瞬间却被沈寂尘的手掌捂住。

　　鼻间是沈寂尘手掌和衣袖传来的清洌冷香，耳畔传来他低沉而急促的呼吸声。

　　她后知后觉，沈寂尘不知什么时候把那枚丹药塞进了她的口中。

　　本能地想要挣扎，可他的手臂如铁箍般纹丝不动。

　　直到丹药入喉，化作一股暖流直入经脉，沈寂尘才缓缓松开她，掌心从她唇边撤下时，不经意间擦过她的唇瓣。

　　雁丹青脸颊蓦然滚烫，她不知道沈寂尘这是什么意思，而且，这是第一次，沈寂尘主动靠近她。

　　她没有立刻转身面向沈寂尘，直到她沉重的呼吸逐渐平稳，滚烫的脸颊也恢复如常。

　　“你什么意思？你不信我？”雁丹青眼底满是恼怒，语气隐隐带着些委屈。

　　转身之际，她忽然想到，沈寂尘怕是不相信她的丹药，才做出这样的行为，不然如何解释呢？他对她向来抗拒。

　　沈寂尘微微叹气：“魏明之说，仙魔汇聚大典上要切磋比试。”

　　脑袋里“嗡”的一声，雁丹青僵在原地，她感觉血液瞬间凝固在血管中，而后又如火山喷发般从心脏迸发，流进四肢百骸。

　　沈寂尘，在担心她吗？

　　她扯起嘴角，忽地低声笑出来：“这是，神的偏爱吗？”

　　月光从窗棂斜照进来，落在她微颤的睫毛上，她眸中含笑，眼底泛起层层涟漪，似有万千星辰落入眼眸。

　　在沈寂尘有些慌乱的目光中，她唇角的笑逐渐张扬明媚。

　　“不…唔！”他想摇头否认，雁丹青却上前一步，狠狠抓起他的衣襟，将眼前人扯的弓起脊背。

　　否认的话被堵在唇齿间，两人唇瓣相贴，呼吸交织。

　　趁他愣神，她温软的舌就此趁机滑入他口中，掠夺着他残存的呼吸。

　　他浑身一震，想推拒的手僵在她手腕间，雁丹青趁机反握过去，十指交缠。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缓缓松开他的唇，额头贴向沈寂尘的脖颈，呼吸轻缓地扫过他颈间肌肤。

　　“是神的偏爱。”雁丹青在他怀中轻声陈述。

　　藏书阁顶，席枫他死死看着眼前一幕，目眦尽裂，指甲狠狠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古籍上。

　　他后悔了，后悔那一剑没能刺穿沈寂尘的心脏。

　　阴沉的天色压得人喘不过气，云层笼罩着整个仙门。

　　“大雨要来了。”陆西辞低头擦拭手中长剑，剑锋映出他的侧脸。

　　“师兄，令牌借我。”雁丹青摊开手，朝陆西辞说道。

　　“你又要去藏书阁顶层？这次又是为了什么？”陆西辞无奈看她。

　　“我记得藏书阁里记载着一本能改换阵法的秘术？”

　　“好像是有一本，布阵本就复杂，改换阵法更是难上加难，那本秘术太鸡肋。”陆西辞摇摇头，随手将腰间令牌摘下，抛给雁丹青，又嘱咐道：“你想看，就去拿吧。小心些，别被发现。”

　　“好。”她接过令牌直奔藏书阁，陆西辞说得不错，布阵本就复杂，谁也不会随意改换阵法，阵法一旦改换，要付出更多的灵力。

　　此刻鸡肋的秘术，对她来说却是扭转乾坤的关键。

　　明日便是仙魔汇聚大典，今日午时，魔族使者就会抵达仙门。

　　雁丹青看着逐渐阴沉的天色，一袭青色华服伫立在仙门前，林昭手持佩剑站在她身后。

　　鹤鸣声由远及近传来，她抬眸望向天际，七只白鹤牵引着浮空辇驾破云而来。浮空辇驾两边各站五名黑衣侍卫，手执长戟，眸光冷厉。

　　辇驾缓缓降落，青色帘幕被风掀起一角，露出一抹猩红衣角。

　　“殿主，魔族使者到了。”林昭在身后轻声提醒。

　　她不为所动，轻扬下颌示意林昭。

　　林昭会意，上前一步，与领头的魔族侍卫交涉。

　　片刻后，两人各自转身退至主位两侧。

　　青色帘幕被掀开一角，魔族领头侍卫凑过去低声禀报。

　　雁丹青压下眼底不耐，抱胸站立在原地等待。

　　窸窸窣窣的交谈声从帘幕中传出：“不是说安排了刑律殿主雁丹青前来接待？他人呢？”

　　“这……属下去问问。”侍卫面露难色，放下手中帘幕朝林昭走来。

　　林昭也听到了他们的交谈，随即上前一步，示意那侍卫：“这位就是刑律殿主。”

　　侍卫怔愣片刻，眼中有些疑惑，却还是躬身行礼：“参见殿主。”

　　说罢，他转身掀开帘幕。

　　“什么！他不是男子吗？怎么会……”帘幕内传来一声惊喊，似是女子的嗓音。

　　那人沉默片刻，低声吩咐侍卫什么。

　　“殿主，我们使者说天色不好，可否有劳带我们先去寝居？”

　　雁丹青眉梢微动，唇角浮起一丝冷笑。

　　她负手而立，语气平淡：“魔使好大的架子，本殿等你多时，两族会见，魔使却迟迟不肯露面，莫非是轻视我仙门？”

　　硕大的一顶帽子压下来，帘幕内沉默片刻，一道奇怪的粗犷声传出：“本公……本使近来身体不适，还请殿主见谅，待本使在寝居休整一番，定去刑律殿赔罪。”

　　雁丹青冷哼一声，不再纠缠，示意林昭带他们去寝居。

　　雁识渊今早便在暖阁内等候，将沈寂尘接往门主殿等待魔族使者会见。

　　她踏入空无一人的暖阁，靠在沈寂尘常常倚坐的紫檀木椅上闭目养神。

　　窗外雷声滚滚，豆大的雨点逐渐密集，噼里啪啦地砸着屋顶瓦片。

　　“殿主，魔族使者来了。”林昭冒雨匆匆踏入暖阁，带进一阵湿冷寒气，递给雁丹青一把伞。

　　“走吧。”雁丹青起身接过伞，走进雨幕之中。

　　“本王久仰殿主多时，今日得见，果然风姿卓绝。”大殿之上，一身着红衣的高大男子拱手而立，眉目深邃，五官立体。

　　说话间，他额头垂下的几缕深蓝色发丝更显妖冶不羁。

　　雁丹青对上他墨蓝色的眼眸，神情淡漠：“魔使过誉了。”

　　“此次前来，本王肩负两族和平之重担，本来还有些忐忑，但见殿主如此气度，倒让我安心不少。我与殿主一见如故，不如免去那些虚礼，以朋友相称，如何？”那人语气真挚，眼神诚恳地望着雁丹青。

　　雁丹青轻抬眉尾，唇边扬起一抹笑意：“魔使有心了。”

　　见她不拒绝也不应承，男子眸光微闪，笑意愈深。主动道：“丹青不要魔使魔使的，我叫凤…烬。”

　　他声音低沉，尾音微微上扬，似试探又似蛊惑。

　　殿外雨声愈发密集，雁丹青不应，安静的殿内充斥着密集的雨声。

　　凤烬也不恼，眼中含着笑意，抬步上前与她对视。

　　“殿主，门主派人来接魔使去正殿。”林昭快步踏入殿中，密集的雨打湿了他的衣角。

　　两人被林昭打断，两道视线纷纷落在他身上。

　　“……”林昭一时间不知所措愣在原地，喉结吞咽。

　　“魔使此次前来，想必也是为神尊而来，神尊在主殿等了许久，我们就此移步吧？”雁丹青嘴上问他，动作却不容他拒绝，率先走下台阶，撑伞步入雨中。

　　凤烬眸色微深，片刻后低笑一声跟上，红衣在雨幕中如焰曳行，十名黑衣侍卫紧随他其后。

　　“魔族凤烬，参见神尊！听闻神尊此前受伤，家父十分忧心，不知神尊近来身体是否安好？”

　　凤烬单膝跪地，姿态恭敬却傲骨难掩，雨水顺着他深蓝发丝滴落，在门主殿内砸出点点水痕。